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鲜红融进萧锦岁的衣袍中,被墨色吸收,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她的命运。
  林燕汝抹掉唇边残留的殷红,她趴在地上,先是扯唇一笑,随后放声大笑。
  “现在就杀了我……”她仰头望着面前不可一世的矜贵之人,只一眼,滔天的恨意堪比洪水。
  “否则,我定会寻机会……杀了你。”
  萧锦岁附耳道:“拭目以待。”
  说着她直起腰身,抬手唤来狱卒:“松绑。”
  “本王欣赏你这份傲骨,自今日开始,你从王府最底层做起,待你能爬到本王身侧,本王便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脚铐被解开,手边还丢了身干净衣裳,林燕汝目光呆滞,不明白萧锦岁的用意。
  她究竟想干什么。
  “如何。”萧锦岁说。
  林燕汝直勾勾望她。
  “勿再妄想不可行之事。”萧锦岁正视上这双含恨的眼眸,慢声道:“以你现在的实力,想杀本王,怕是要再赔入一个腾蛇部。”
  腾蛇部还有剩余的人,她们在等她回去。
  忍辱,是林燕汝不擅长做的事。
  “我凭什么信你。”
  萧锦岁凉薄地启唇:“凭你为阶下囚,落入本王手中,任人宰割。”
  林燕汝咬牙道:“萧锦岁!我真会杀了你!”
  萧锦岁缓慢揉着曾被对方折断的指骨,说:“你现下最首要的,是改变称呼。”
  忍辱。
  不擅长,却必须要做。
  林燕汝闭了眼,泪水蜿蜒在双颊,她折断了萧锦岁的手,却也同时折断了自己的脊骨。
  再不屈,也要开口唤一声:“……王主。”
  萧锦岁已然离开座椅,居高临下注视着她,说:“莫叫本王失望。”
  最开始,林燕汝只能在浣衣房做苦工,王府没人瞧得起战俘,她时常被欺凌。
  每当想还手时,总有人提醒她——忍辱负重,腾蛇部尚在,若再抵抗,萧锦岁会考虑灭了剩余的腾蛇族人。
  入府一月,林燕汝瘦得夸张,下人的衣服改成最小码穿在身,仍旧空荡荡的。
  后来她被调去了花房,干的活轻松了些,却总能看见萧锦岁。
  她望她的眼神含着无穷无尽的恨。
  萧锦岁察觉过几次,也告诫过几次。
  林燕汝不得不低头,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必须学会磨灭锐气,隐藏锋芒。
  她提为暗卫统领那日,萧锦岁立即就分配了任务,去调查金人的行踪。
  林燕汝接过令牌,瘦骨嶙峋的身体摇曳在风中树下,她规矩行了礼,转身消失在夜色外。
  原先的暗卫统领夜莺上前,与萧锦岁并肩而立,问道:“主子为何留她?一个长期的隐患,将来迟早会爆破。”
  萧锦岁收回视线,淡声道:“腾蛇骁勇,与金人对峙数年不曾落过下风,可惜她们的首领太高傲冲动,等玛尔钰玦学会克制忍耐,腾蛇才会更上一层楼。”
  夜莺担忧道:“主子不怕她届时反咬一口么,毕竟她与咱们之间……”
  隔着血海深仇。
  萧锦岁敛眉道:“反咬是必然的,但她并未有咬伤本王的实力。”
  金人难缠,大朝铁骑不太善沙战,能与之抗衡一二的唯有西周腾蛇重兵。
  奈何林燕汝性子太刚烈,打仗光靠盲目硬冲行不通,萧锦岁欣赏这位骁勇果敢的将领,却不赞同她一味莽撞的行事风格。
  可用之才更需用心打磨,要让林燕汝懂得何为韬光养晦,要磨灭那外泄无用的傲气。
  她在她手中为战俘,实际上萧锦岁从未真正将她当作阶下囚,即便是仇人也先是女性,面对金人时,她们亦为盟友。
  林燕汝暂时收敛尖锐,萧锦岁要测试她,所以派去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追踪与藏匿。
  夜里,林燕汝执行归来,语气淡漠地汇报情况,也听话的在汇报后等待萧锦岁下令。
  萧锦岁没让她走,起身逼近。
  “你……”对面硬生生改口:“王主还有何吩咐。”
  萧锦岁扳过她,顺手扯掉了她的腰带。
  外袍掉落,林燕汝猝不及防,下意识捂紧小腹,却捂不住从指缝漏出的红。
  “浑身血腥气。”萧锦岁的视线投在伤处:“本王不喜。”
  林燕汝后退两步,忍痛的脸庞逐渐苍白。
  她面无表情地捡起外袍裹回身上,说:“王主既不喜,就莫要近身。”
  “本王只命你去查行踪。”萧锦岁道:“你若再学不会,就重回浣衣房。”
  林燕汝垂眸不语,扩散的痛感袭击着紧绷数月的神经,她又开始视线模糊。
  萧锦岁慢条斯理地接住人,感受到微弱的抗拒,她将她丢上榻,唤来府医。
  金人用弯刀作武器,一旦被勾住剖开皮肉,就是道极深的银月口。
  府医撒了止血散,疼痛迫使林燕汝头脑清醒,拼命想推开萧锦岁卷起衣摆的身体。
  这么折腾,止血散很快被冲走,血顺着腰腹不断地淌,染得被褥一片艳色。
  萧锦岁摁住她,因为伤处往下延伸,不得不分开些才能让药粉全面接触到。
  林燕汝被迫打开的身躯颤抖着,她胸口起伏剧烈,疼痛,屈辱,绝望,愤怒,还有一闪而过的,不该有的羞耻。
  这些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全数淹没了理智,又让她泪水沸腾。
  “放开我!”她尝试并起,根本使不上力。
  对比林燕汝的崩溃,萧锦岁显得沉着淡定,微坠的眼睫一眨不眨,命府医迅速缝合。
  府医下了几次手,最后为难道:“王主,布料黏在肉中,需全部除去才好处置。”
  “你敢!!”林燕汝惊恐地吼叫道:“你敢动我,你敢!萧锦岁!”
  萧锦岁偏头道:“剪开。”
  随着冰凉的触感袭来,林燕汝的屈辱和绝望达到顶峰,她不顾一切地躬起上半身,张口叼住了萧锦岁控她膝头的那只手。
  “王主!”
  “无妨。”萧锦岁由始自终都没有神色起伏,只盯着女人猫一般的瞳孔,任由她的牙齿镶嵌进皮肉。
  府医寻出了一丝诡异的宁和,见二人安静无声地对峙,她赶紧抓住时机操作。
  几针下去,林燕汝被痛感泄了力,只能松口,唇间挟着萧锦岁手上的血,像抹了层朱砂。
  府医满头大汗,收拾药箱蠢蠢欲退:“王主,缝合好了,这几日注意忌口,勿干重活。”
  萧锦岁颔首命她离开。
  人一走,屋内再次陷入诡异的静谧。
  林燕汝将脑袋撇向一旁,只露个漠然的侧颜,眼尾哭得通红,泪珠都被染成了绯色。
  缝好的伤痕歪歪扭扭,萧锦岁弯腰细看。
  结果手下的身体又不安分了,甚至比方才抗拒得更强烈。
  萧锦岁怕刚缝的线崩开,干脆一手束她两手,一手将腿往旁摁压。
  林燕汝吃痛地皱起眉,嗓音喊得沙哑:“不许看!你不要看!!不要看……”
  萧锦岁已经低头。
  林燕汝绝望地跌回枕上。
  她的身体有些异于常人。
  非常羞耻的异常,偏偏第一次展露,是在被称为宿敌的人面前,在她最讨厌的人面前。
  她恨萧锦岁,前所未有的恨她,比从黄沙爬出,看见阿母尸体的瞬间都要恨。
  伤口终究还是渗出血丝,萧锦岁用帕子覆上去,起先她还不明白林燕汝为何反应那么大,直到游离的指节无意触碰到关键部位。
  萧锦岁动作一滞。
  手心拥着黏腻大量的湿润,源自女性身体的情愫调动,从秘密的缝隙不断溢出且蔓延。
  她掀起眼。
  林燕汝鬓边簇满了泪水与汗水,额发湿漉,浑身也湿透,仿佛无助摆尾的鱼。
  除去无助跟绝望,她什么也不剩。
  “你杀了我……”林燕汝声音发抖,可越这样,萧锦岁的目光落下时,身体的反应就越大。
  理智与情感在争斗,撕扯分裂啃咬着,她却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萧锦岁。
  换作任何人,林燕汝不至于这般崩溃。
  为什么,偏偏是她。
  萧锦岁沉默片刻,往后退开。
  桎梏一消失,林燕汝迅速蜷缩起身子,将被褥拉高掩盖一切。
  “回去罢。”萧锦岁平静道:“回你的黄沙,重新带领腾蛇,本王在此等候。”
  林燕汝齿间咬出甜腥,大概也混淆着萧锦岁的血,她朝后望。
  萧锦岁正在净手,腕上的牙印格外醒目清晰,似被打了烙印。
  林燕汝记住了这一眼。
  她终于返回黄沙。
  夜莺并不赞同此举:“主子这是放虎归山。”
  萧锦岁抚着腕上的疤,说:“何来的虎。”
  不过一只猫,炸了毛,理顺便是。
  “可她真会杀你啊主子。”
  萧锦岁扯唇,语气笃定道:“她不会。”
  再次相见,是与金人战斗的前夕,萧锦岁带兵借路,就驻扎在腾蛇外圈。
  林燕汝爬上沙丘,这回换她居高临下俯视萧锦岁——真是张讨厌的脸。
  她们遥遥相望须臾,一句话未说。
  这战过于惨烈,摄政王只身闯敌营,身陷囫囵性命垂危。
  关键时刻,林燕汝带腾蛇前去支援,从无数交错的弯刀中捞出萧锦岁。
  路上,她对她说:“现下我能轻易杀了你。”
  萧锦岁道:“那你现下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吗?”
  萧锦岁的身体拖出长长血迹,说:“本王认为你敢。”
  林燕汝始终未拔刀,目光停在那片血色上,许久才转身道:“趁人之危是为小人。”
  “待你伤愈,我自会前来。”
  萧锦岁养了一年,将近冬至才稍稍露面。
  年末时节各国来朝觐见,林燕汝随西周王同来,二人重逢在宴会后通往王府的巷口。
  路旁灯火葳蕤,林燕汝拎着刀,一点一点从黑暗中现身。
  “萧锦岁。”她的脸颊印着树影斑驳:“我来取你性命了。”
  话音未落,林燕汝立即冲上前,手中的刀与萧锦岁的剑撞出电光石火。
  林燕汝没想到,她不过使了点诈,萧锦岁的长剑便倏地落地。
  铿啷一声。
  她趁机把刀对准她的心脏。
  “真不像你。”林燕汝皱眉:“你的武力呢?”
  萧锦岁一副任人宰割的随性模样,浅笑道:“尚未养好。”
  林燕汝压根不信,冷声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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