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春意夏

分类:2026

作者:春意夏
更新:2026-10-11 18:54:23

  她说要给钱,江顾盼也说不要,家里不缺钱。
  “别开玩笑了,这叫不缺钱?你们过成这样……江晟也真是的……”田遥说着说着忽然红了眼眶,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别过脸去,匆匆擦掉眼泪,便听江顾盼开口。
  “阿姨,这钱我真不要。”他那道眉浅浅蹙起来,唇也抿死了,表情要多犟有多犟,“江执是我弟,你给我钱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卖弟弟的。”
  田遥深呼一口气。
  最后的最后,她实在没辙了,对江顾盼说:“江执马上就要升学了,你就让他在这边随随便便找一个高中念吗?”
  “这边的教育资源落后,他就算成绩再好,考到全县第一,也不能说一定上一个好大学!”
  田遥看江顾盼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我就直说了,这孩子他亲爹能给他的,你们江家给不了。”
  江顾盼忽然站起来,把田遥吓了一跳。
  他和几年前也不一样了,若算得不差,也有十九岁了,工作这大半年,什么活都跑过,体力渐长,样貌上有父亲的影子,但没他爸那样粗糙。
  田遥见过江顾盼母亲的照片,记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很像的,薄薄的眼皮,一皱起来,像有戾气,细看那半颗瞳仁,却氤氲出水光,粼粼的闪着波光。
  江顾盼说:“阿姨,你口渴吗,我给你接点水。”
  那天又不了了之。
  田遥也不敢真去见江执,这么多年不管不问,按照江执的性格,仇恨在所难免。
  江顾盼好几天心神不宁,频繁看手机,有天晚上睡觉前,江执问他:“哥,你谈恋爱了?”
  江顾盼很惊讶,忙把手机掖回枕头底下,从床上坐起来。
  大半夜的,江执忽然掀起帘子和自己说这种话。
  “没谈,没有女生看上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借着月光,他勉强看清江执的表情,但江执那时候就很会藏情绪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以后谈恋爱,我们要分开住吗?”
  江顾盼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呆了一会儿,回答:“不吧,我又不是谭鹤。”
  “嗯。”江执说,“那我们会永远住在一起吗?”
  江顾盼没能第一时间答出来。
  “今天田遥来我们学校找我了。”江执又抛出一颗炸弹。
  江顾盼的表情出现一丝不自然,“你别直接叫你妈妈名字……”
  “她想我和她走,哥,你是怎么想的?”
  江顾盼有点呼吸不过来,勉强稳住声线,说:“江执,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江执忽然从自己床上起来挪到江顾盼这边来,床铺“吱呀”一声,难以承载两个男孩的重量。
  或许一切都有预兆。
  江执没有再近一步,只是靠着床边,额头蹭在江顾盼的颈窝,像两只小动物互相取暖,“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顾盼心跳得越发沉重。
  他知道江执会选他,是他将江执带大的,整整十年。
  “我明天就叫她滚蛋。”少年的声音喑哑,已度过了变声期,嗓音却仍旧处在不稳定的阶段,像他们的关系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别,还是再见一面吧,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也别恨你妈妈……她、她有她的难处。”江顾盼喉咙里哽住一块,越说心里越发慌。
  他赢了。
  他知道自己会赢。
  江执一定会选他。
  但这对吗,真的要牺牲江执的未来,让他永远陪着自己吗?
  他赢了是因为江执在乎他,无条件信任他。
  田遥来家里的第一天他就应该告诉江执,之所以没说,就是害怕。
  万一呢。
  万一江执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有父母陪伴……这些江顾盼都给不了他。
  江顾盼不想一个人。
  他还是这么自私。
  难怪他爸不要他了,如果江执再离开,他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江顾盼不过是在赌,可赌桌上没有赢家。现在赌赢了也算一种输。
  江执坚定不移地选了他,那么他呢,就要自私自利捆绑对方一辈子吗?
  江顾盼忽然用力抱了一下江执,抱到他手臂都发疼,相信江执也痛,却没有吭声。
  他们都需要这个过分用力的拥抱来缓解心中的焦灼,随即,江顾盼又轻轻亲了亲弟弟的额头。
  眉心正中的位置。
  江顾盼不善言辞,和他爸一样,没办法直率表达自己的情感。
  这是他能想到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对江执的爱。
  但这显然是错的。
  时至今日,江顾盼终于明白。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


第40章 “你嫌我恶心吗”
  江顾盼一个人在酒吧睡了几天,反正谭鹤把店交给他管。
  员工离开以后,他大门一锁,就到二楼随便一个包间里凑合睡一下,比在自己的出租屋还凉快。
  那天过后他和江执便没再联系,这本就是寻常事,不寻常的是,江顾盼没敢再回出租屋。
  又一天腰酸背痛地从包间的皮质沙发上爬起来,江顾盼鞋还没穿上,被谭鹤堵个正着。
  谭鹤站在门口:“我的好哥哥。”
  江顾盼抬手打了一个“停”的手势,知道谭鹤下一句就要损他了。
  “你和外面那些猫啊狗啊的有啥区别?逮到个地方你就睡啊。”
  江顾盼睡得头疼,只不理谭鹤,摸出一次性纸杯又拿出自己在超市随便买的超坚硬牙刷,就要去卫生间洗漱。
  下楼时,谭鹤跟在他身后“呦呦呦”半天,江顾盼说:“你牙疼吗?”
  谭鹤说:“不行你就换个地方住呗,不想用那笔钱就算了,店里又不是没开你工资。”
  江顾盼摆了下手,这回没有推辞,“过几天我看看。”
  谭鹤挑眉,“想通了?用不用我帮你介绍,保证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租金还便宜。”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江顾盼说:“行。”
  太阳打西边出来。
  谭鹤立刻拨通了中介电话,生怕江顾盼反悔。
  “你那耳钉呢?”江顾盼从他身边路过,谭鹤随口问了一句,“不是你宝贝弟弟送你的吗,怎么不戴了?”
  江顾盼飞快捏了下耳垂,眉心间的烦乱更明显一些,低头嘟囔一句。
  谭鹤没听清,凑过耳朵来问你说啥。
  江顾盼深吸一口气,超大声:“他不是我弟!”
  谭鹤差点聋了。
  “我擦,不是就不是,你俩咋了?闹掰了啊?”谭鹤耳鸣了一阵,说话声音大得出奇。
  “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是他送的?”江顾盼依旧拧着眉,很锋利地一瞥,睡眠不足却依旧有精气神。
  “你自己肯定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别人送的你也不会要。”谭鹤一副了然的模样,“那就只能是江执了啊,他随便摆个脸色,一哭二闹,你就都依他了。”
  这叫江顾盼没办法反驳,停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不想我和他有太多牵扯吗?”
  “我是不想,你乐意?那小子能乐意?”谭鹤打了个哈欠,没睡够,重新倚在座位上,靠着吧台,“你俩要搞基我也拦不住啊,这你情我愿的……”
  他话还没说完,江顾盼直接应激。
  “都说了我对男的没有那种感觉!我和江执更不可能!”
  谭鹤哼了一声,一点不怕他,论打架他是打不过江顾盼,但只要他不出手,江顾盼也不会主动挑事。
  “对啊,兄弟之间亲个嘴怎么了?都很正常嘛,又不是睡一被窝。”
  知道谭鹤是在反讽,但真和江执睡在一张床上很多次,江顾盼一声不敢吭。
  原来这也不行吗?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而已。
  江顾盼眉头皱得更紧,如同一只夹尾巴的猫。
  他有太长时间没和人亲密接触过,时间往回倒,他亲密接触的对象也只有江执而已。
  可他至少知道接吻是不行的。
  把舌头伸进来就太超过了……那触感像喂进嘴里一块加热的果冻,又韧又软……
  江顾盼耳尖又开始发烫,这明显是不对的,江执干嘛这么做?他疯了?大中午喝酒了?
  江顾盼想过无数的理由,最终都无法说服自己。
  江执把他的路堵死了。
  他不能再掩耳盗铃,摸着黑往前走下去。
  那两枚耳钉就放在裤子口袋里,江顾盼把手伸进去,用力攥住,针尖戳着他的掌心。
  随即,他又想到那天江执强行亲了他,舌头好像被他的牙齿划破了,那应该挺疼的。上一次江顾盼被磕到嘴巴,还疼了两三天呢。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江执对他产生这种想法?
  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面对棘手问题,江顾盼一如既往不擅长思考,只能当起缩头乌龟。
  *
  【江江哥哥,早上好(/开心转圈)】
  最近几天江顾盼都没什么心情聊天,小女孩却依旧雷打不动地向他发来消息。
  江顾盼看到这两天屏幕上只有对方的留言,自己一直没理人,心里有些愧疚,便打了一个“早”字作为回复。
  自己这么冷淡,对方为什么还会想要和他聊下去呢?
  粉红小猫果然立刻回复:【你今天起得好早呀】
  江顾盼抬头看了眼谭鹤,谭鹤回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直接凑过来看江顾盼的手机。
  这一看不要紧,谭鹤惊叹道:“你在和女生聊天???”
  那语气比得知江顾盼和江执亲嘴还震惊。
  江顾盼迅速把手机收起来,试图面无表情,“怎么了,不行吗?”
  谭鹤说:“额……你想听实话吗?”
  江顾盼不想。
  谭鹤:“你这几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真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
  江顾盼:“……”
  谭鹤:“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你就一定喜欢同性,这么说吧……”
  江顾盼:“别说了!”
  谭鹤:“我觉得除了你弟之外的所有人,你都不怎么在意。”
  江顾盼想现在就来一辆大卡车冲进酒吧里,把他撞到失忆。
  “谁说的?我、我不是也在意你吗,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江顾盼很别扭,不太好意思说这种肉麻的话。
  谭鹤说:“得了吧,我说了那么多次,让你过来酒吧帮我,你答应吗?就算答应了,也就是临时的,你总想离开,江顾盼,你还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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