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春意夏

分类:2026

作者:春意夏
更新:2026-10-11 18:54:23

  下楼时,路过二楼网吧,有人在走廊里吸烟,江顾盼脚步又一顿,往上看一眼,低下头给微信里的“江执”发去一条消息。
  小猫爪子:【吃完早点回学校】
  江顾盼走后,话题短暂围绕他聊了一两句。
  徐明问杨羽怎么这么巧,是不是提前约好的人。
  杨羽摆手说,真就是碰巧,说完眼神又止不住往对面樊望津身上瞟。
  “那你俩够有缘的啊,我看那个哥对你挺不错的。”
  樊望津坐在一旁一口吃的不碰,徐明又嘴欠问了一句:“你这就吃好了?”
  樊望津:“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两个“你”字叠在一起。
  徐明愣了一下,指了指杨羽:“他说这里东西好吃,每周四都会固定来一次,我们好奇能有多好吃,就跟着过来了。”
  樊望津的眼神轻轻带过杨羽,杨羽则抬了抬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度数应该不算低,看着文绉绉的,很符合好学生的刻板印象。
  确实是个合适被照顾的对象。
  江顾盼想要这样的人当他弟弟吗?
  他向来是爱心泛滥,不然也不会对后妈的孩子尽心尽力地好。
  自从四年前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再相遇,江顾盼就一直急着推他离开。
  想到这里,樊望津对着杨羽弯起嘴角笑了笑。杨羽有些惊讶,忙坐直了身,不明所以。
  樊望津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
  *
  江顾盼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回到酒吧,一进主门,领班的小齐就过来说谭鹤在楼上等他。
  江顾盼又踩着楼梯往上爬,进门看谭鹤躺在包厢的沙发里睡觉,走过去抬腿就要用膝盖踢人。
  谭鹤先一步开口:“给儿子喂完饭回来了?”
  江顾盼猛地往后撤一步,脚下差点又一滑,“你说什么呢?”
  谭鹤倚靠着沙发坐起身,“还想瞒着我,你自己心虚什么?”
  江顾盼从桌上随意抄起一个空杯,也不管玻璃壶里装得什么,一口闷下去,酸辣的口感一下冲上头顶。
  谭鹤总是研制奇奇怪怪的调酒,自己又不喝,随机抓几个倒霉蛋。
  江顾盼是主动找上门的倒霉蛋,呛了两下,鼻尖红了,顺带吸吸鼻子。
  他喝啤酒在行,洋酒不行,更别提是谭鹤特调的怪味饮,摆摆手,嘴上连着呸呸两下。
  谭鹤舒舒服服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捉弄自己发小挺好玩,但一想到江顾盼是因为谁才方寸大乱,他又想叹气。
  江顾盼还跟他扯谎请假,说家里忘记锁门怕被偷,就江顾盼那破出租屋,四敞大开都没人愿意进。
  谭鹤:“我就知道那天在酒吧看到江执,这事就没完。”
  “他现在不叫江执。”江顾盼嗡嗡道。
  谭鹤一个白眼要翻上天,“我知道,我连他现在的爹叫什么都一清二楚,我甚至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上学,好吧?”
  江顾盼舌头都要咬碎进肚子里,“你怎么知道?”
  “这圈子就这么大,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也就是你……还不如放你去各个学校门口蹲着碰运气呢,我是真想不到他会来这边,明明听说他挺守规矩的。”
  谭鹤暗自嘀咕,江顾盼只听见了前半段。
  “我没去别人学校蹲着,我又、又不是变态。”江顾盼嘴上犯了磕巴。
  谭鹤又一声冷笑,“是啊,你没去别人学校,就是在学校附近打零工,搬货、发传单、卖花,你哪样没干过?”
  江顾盼又不吭声。
  谭鹤时常觉得自己发小笨得可以。
  江执从小就跟他玩心眼,不待见他的同时,还想挑拨离间他和江顾盼的关系。
  从小,母亲的位置就缺席,江顾盼又什么事都依着弟弟,养成江执近乎霸道的性格。
  谭鹤一直认为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兄弟,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是在两个人很小的时候,给彼此的身份就没有安置在正确的地方。
  江顾盼近乎盲目的信任江执,把江执视作重要的家人。而江执则继承了田遥全部的优缺点,他太会看别人的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如何哄江顾盼开心。
  江顾盼被他弟耍得团团转。
  可那时候两个人是一体的,除了江执以外,江顾盼也没有更好的心理寄托。
  他爸对他的照顾一直稀薄,田遥离开后,更是成为酒鬼,还经常跟兄弟俩动手。江执那小子做事虽阴,但一直都是护着他哥的。
  现在不一样了。
  分开时闹得那么难看,又一别就是四年。
  谭鹤不清楚江执再次接近江顾盼的目的是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人的家事他向来不愿意管也不去掺和,可江顾盼不是别人。
  当初谭鹤来A城,单枪匹马碰一鼻子灰,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江顾盼借给他的。
  谭鹤知道那笔钱对于江顾盼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顾盼自己从来不碰,也不叫别人惦记,却主动把那笔钱借给谭鹤。谭鹤当时都没有把握还钱,江顾盼二话没说,离开了县城,过来帮他。
  江顾盼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太纯粹就会被当做愚蠢。
  人家兄弟硬要相认,谭鹤也没法拦着,最后只能说:“江顾盼,你对人有点最基本的警惕心,行吗?”
  *
  周天。
  江顾盼在自己的出租屋补觉,睡着睡着就忽然给热醒了。一睁眼,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江执的侧颜。
  认为是自己还没睡醒,江顾盼重新闭上眼,几秒后,又睁开。
  他抬手拍了拍江执的脑瓜,闷声的,一听就是好瓜……不对!
  江顾盼一下蹿起来,江执又不紧不慢地醒过来,问江顾盼不睡吗。
  太阳一升上来,屋里冒暖烘烘的热气。
  江顾盼警惕地摇头,“……你怎么来了?”
  “想哥了。”江执作势又要靠过来,江顾盼又是满脑袋问号。
  江执比自己偶尔喂的那只奶牛猫还要难以捉摸。
  他无处可躲,被江执跑个满怀,弟弟已经不是从前的弟弟,甚至都不是他的弟弟。两个成年男性,在床上胸膛对着胸膛……实在诡异。
  江顾盼却顾不上这么多,“你今天不是有很重要的事?”
  “嗯。”江执首先应了一声,抬眸,确认江顾盼被自己圈在手臂里,语气漫不经心又带几分倦意,“过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花言巧语!花言巧语!


第18章 “是你女朋友吗”
  江顾盼彻底清醒了。
  刺目的阳光顺着窗帘的那条缝隙斜成一条笔直的线,横压在他的眉眼上方。
  还是要封窗。
  不然野猫就会登堂入室,悄然圈地。可江执又不是流浪动物,出租房的钥匙也是江顾盼主动给的。
  江顾盼太阳穴突突地跳两下,眼皮也跟着干涩下沉。昨夜有人喝醉了在酒吧闹事,他出面解决,天色大亮才把事情摆平。
  好端端又被突然出现的江执吓一跳,现在脑袋依旧昏沉,刚短暂闭上眼,想舒缓眼睛的疲惫,就听到干脆利落的“咔嚓”声。
  又一睁眼,江执把手机竖在他面前。
  江顾盼稍稍往后撤,脊背贴在冰凉的墙壁,腰肢上却还是缠着有力的热源,像那种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粗大藤蔓,连他移动的方向和速度都要被掌握。
  “……江执,你在做什么?”
  “拍你。”那手机跟着向后撤,找好一个角度,随着江顾盼的问话又来一下。
  江执没想藏,甚至有点故意显摆给江顾盼看的意思,快门声在两个人之间无限放大。
  江顾盼脑子里甚至出现幻觉般的回响。
  “你拍我干嘛?”
  他忙抬起手臂遮住脸,大早上的,他头没梳脸没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副什么鬼样子。
  江执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和他同分一张床……床倒是其次,两个人都是男人,随便挤一挤就睡了,但江顾盼很注重面子,叫江执赶紧把照片删了。
  江执摇头,拿手机的那只手举高往后撤,江顾盼还真就够不到……
  再次怀念豆丁版本的弟弟,怀念小孩愿意听他话的时候。
  江顾盼没辙,干瞪眼一会儿,随后自顾自缩在角落里,困得双眼没神,靠着软绵绵的被子,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一句话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你拍我丑照。”
  江执近乎挑衅般的把手机放在眼前看一眼,说:“不丑。”
  江顾盼自然不信,但也没力气和江顾盼争辩,随意扇扇手,又重新躺回原处,还叫江执往另一边挪挪。
  江执挪了,看江顾盼不搭理自己,又把手机屏幕反过来横在江顾盼眼前,“哥,真的不丑。”
  江顾盼才不管这些,好不容易逮到江执的破绽,手疾眼快,捞着人手臂就去夺手机。
  江执再次把手举高,这一次连带着江顾盼一起。
  本就有年头的木板床不堪重负“咯吱”一声,中途江顾盼怕自己压到江执,收敛了力气,横跨在江执身上,一条手臂也随之撑在江执的肩侧。
  窗帘那道缝隙斜漏出的光又一次横亘在两人之间,阳光下的微尘肆意飘荡,两个人将呼吸同步放轻。
  江执的肩膀也同样变宽了,四年前还单薄的少年骨架一下充盈宽阔,无时无刻不再提醒,那血肉的灌注同江顾盼没有任何关系。在旁人面前,江执也不想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只有在这个出租屋里,他们还维系着从前那点浅淡的情谊,江顾盼太想问为什么了,又觉得江执一定不会给自己答案的,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他有时候也会去喂外面的流浪猫狗。
  献爱心是不需要理由的。
  江执也可能是看他过得可怜,想要可怜可怜他呢。
  腰侧被手掌的温度再次包裹,江顾盼被烫得一个哆嗦,被江执掐腰按坐下去。
  江执的神色依旧清浅,看不出情绪落下的痕迹。
  江顾盼想要起身离开,江执的手却死死压住他不松开,旁人看是很暧昧的姿态,江顾盼也一阵悚然。上次见到这姿势还是在昨晚,隐蔽性极好的包厢里,漂亮少年坐在客户身上给对方喂酒。
  江顾盼脑子里第一想到的却不是类似的腌臜事,脱口而出:“我太沉了,再压着你。”
  “不沉。”江执说着,身子和腿一并曲起来,把他哥抱进怀里,高高的,像捧一弯月。
  但此刻是白天,刺目的阳光透过劣质的窗帘,江顾盼银灰色的发睡得乱翘,眉目带着倦意,眼下还残有青黑,唯独耳垂上的钻钉闪着细碎的光,吸引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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