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潭山没有天文台(近代现代)——清明谷雨

分类:2025

作者:清明谷雨
更新:2025-12-20 08:19:05

  他眉心蹙得紧,语气愧疚又恳切,是他自己软磨硬泡要来,沈宗年推了应酬、加了几个大夜班专门腾出的这一天,他临门一脚失约:“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么赶巧,要是知道二叔在,我就不——”
  “谭又明。”沈宗年打断他的自责。
  “好了,我不说了,”谭又明不知怎么心里有点难受,“你先进去等我,有什么想吃的先点上,有事给我发信息好吗。”
  沈宗年只说:“去吧。”
  谭又明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走了两步,还想再说些什么,转过身却发现,沈宗年已经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说是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但入了局就不可能只是真的喝杯茶。
  谭又明训练有素,即便心烦也能迅速将度假模式切换到社交模式,得体地和长辈问过好,又同汪小姐握手寒暄。
  马上就走不太礼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其实聊了什么谭又明全然不知,完全是脑中自动设置的社交模式在运转,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回想沈宗年说“你去吧”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奇怪,谭又明说不上来,但只要想起,心就会微微一揪,就好像是……好像是沈宗年早就知道了会有今天的事一样。
  可是二叔明明是碰巧才遇到他的。
  谭又明不解,聊天期间,他抽空发了条信息:【怎么样,他们都到了吗,我可能还要迟一点,你们吃饭别等我,给你点了一客皇帝蟹,单独给你点的,你自己吃,别让别人吃,他们要吃再自己点。】
  汪小姐的父母汪世岩夫妇说中午要过来吃饭,马上就到,汪老非常喜欢谭又明,说不如留下来见个面再回去,谭启正积极附和,谭又明推不掉。
  汪世岩是家中的老大,商会新上任的汪敬就是他的族弟,推杯换盏之间,谭又明也不是全无所获,对行业协会重新调整标准的新风向有了一些更落地的了解。
  同时对今年海贸会的招商政策有了大致概念,心里盘算着回去再和高层们对标整改。
  换届之后,整个市场环境还处在小范围的磨合期,信息差至关重要。
  谭又明敬完酒套完话回来,谭老爷子低声问:“怎么样?”
  谭又明一顿,了然:“您老人家门儿清啊。”身不在江湖,尽知江湖事。
  老爷子哼了一声:“那你还板着个脸给我看,真以为我让你留下来跟人女孩儿大眼对小眼的?”
  谭又明哭笑不得,大喊冤枉:“我哪儿板着脸,我可是笑得脸都僵了。”
  老爷子人老心不老,眼更不老:“你是笑是怒我还不清楚。”
  谭又明说不过这块老姜,去了洗手间拿出手机,沈宗年没有回他,他打开卓智轩的聊天框,这才发现对方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谭大少,你怎么做东还放人鸽子。】
  谭又明:【你们吃饭了吗?沈宗年呢?他在干吗?怎么不回信息?】
  卓智轩的“正在回复中”太慢,谭又明直接挂了电话过去。
  卓智轩接起来:“你急什么,我刚要发过去,”他回头看了看窗边,说,“沈宗年和赵声阁谈事呢,可能没看到你的信息,你真行啊,一下子放四个人飞机。”娱乐局秒变工作局。
  他本来就怵沈宗年和赵声阁,陈挽出差了,谭又明居然还鸽人,他实在有那么点坐立不安,老老实实缩在蒋应旁边:“我们已经吃过了,没等你哈。”
  谭又明认了他的指控:“我的。”
  “顺便帮我跟蒋应和赵声阁说一声,下次我请喝酒,对了,”他问,“我点的皇帝蟹上了么?沈宗年吃没吃?”
  “皇帝蟹?我给吃了。”
  谭又明烦道:“怎么你给吃了?”限量的特品一个会员就只能订一份。
  卓智轩连忙澄清:“他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好吧,别说皇帝蟹,我看别的他也没怎么动筷,可能在和赵声阁比谁吃得少吧。”
  “……”谭又明沉默片刻,“哦”了一声。
  “还有,”卓智轩反应过来了,“我吃怎么了?你鸽人也就算了,怎么还偏心成这样。”
  “啊,怎么了,”谭又明抽出烟咬在嘴里,没点,敷衍,“我就这样。”
  “卓智轩真服了,翻了个白眼,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谭又明陈挽不在,沈宗年和赵声阁都一个死样,他是真有点如坐针毡。
  谭又明:“还要一会儿。”饭局结束长辈们提议两个年轻人到海边消消食,不必一直拘着陪他们这些老家伙,谭又明刚从人长辈那儿套了话,不好立马过河拆桥。
  “行吧,”卓智轩想问他是不是真去相亲了,又觉得现在说不合适,“那等你回来再说。”
  谭又明把过嘴瘾的烟扔掉,回到餐厅长辈们已经在喝茶了,他和汪思敏应要求去“消食”。
  出了门汪思敏说:“别去海边了,就在甲板上逛一圈吧。”那样子比谭又明更消极。
  谭又明同意。
  汪思敏气质冷清,话一直很少,但很直接:“谭先生应该也没有相亲的打算吧,抱歉浪费你时间,我们在这站个几分钟就回去好了。”
  她靠在桅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谭又明心情一般,也没有像平时那么活络,说可以。
  看他下意识地看手机,汪思敏人如其名,很敏锐:“约了朋友?那你先走吧,待会儿进去我来说。”
  “嗯,”谭又明也不骗她,“没关系,也在这个酒店,不差这几分钟。”
  说到酒店,汪思敏一直恹恹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聚焦:“来酒店谈事?”
  谭又明怕她觉得抱歉,说:“不是,就是来看看玩玩,有同事推荐。”
  “觉得怎么样?”
  “项目多元化,综合性很强,体感不错。”
  汪思敏难得地笑笑,懒洋洋道:“改进建议呢?”
  谭又明回过神来,挑了挑眉。
  汪思敏双手抱在胸前,海风穿过她的黑发和身后的白帆,好像她和她的船即将一起起航:“我朋友设计,我在运营。”要不是今天来处理酒店的事,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谭又明提前了解过:“它的法人和股东里没有汪家的注资。”
  汪思敏有些意外他的谨慎:“代持股份。”酒店是拍卖已进入清算程序的海船后盘活的。
  彼时汪思敏人还在国外,不欲大张旗鼓,反正濒临破产的船企关注度也不高。
  “原来是真老板。”谭又明笑道,汪思敏人冷话不多,看起来不算好接近,真不像是从事服务业这行的。
  话说到这里,气氛算是轻松了很多,汪思敏从兜里拿出一包烟,问:“介意吗?”
  海风把谭又明的衬衫和头发吹乱,他接了对方的烟:“建议没有,想请教的问题倒是有几个。”
  汪思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谭又明把之前和沈宗年参观时关于降本增质的平衡点讨论提出来,他低头点烟:“只是好奇,如果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就算了。”
  “新型酒店的运营模式和传统上中游产业链上就有很大的不同,”汪思敏挑了能告诉他的说,“具体的从房地产商到OTA平台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但或许你听说过国外的去链块模式。”
  “听过,但不算了解,愿闻其详。”
  “拜托传统房地产商和供应链对酒店的制约,去上下端联结化,ip化运营到现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汪思敏只能从前期建设配套和运营消费端说大致差别:“其实看图示结构和案例会更加清楚,需要的话可以发你我们酒店的宣传册和资料,所有的人工智能和配套设计都是我朋友做的。”
  “汪总这么慷慨,”谭又明咬着烟提醒,“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
  汪思敏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明晃晃告诉他:“我当然有我的私心。”
  任何一种运营只有一个参与者都无法形成商业模式和市场生态,都会把路走死,只有形成规模,才能在协会面前形成声量,扩大话语权,争取到相同的权利以及优惠条件的扶持,并且提高市场占有率。
  她初来乍到,当平海的竞争对手还不够资格,但可以争取当一当盟友。
  谭又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八风不动:“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愿意冒这个险,说实话,这和传统的供应模式相差太大,任何求稳的企业都不会轻易试水。”
  不知道汪思敏之前是否找过融资,如果有,应该没有成功。
  “不确定,”汪思敏说话不喜欢绕绕弯弯,直接又干脆,“但谭生今日愿意来看一看新东西,就说明传统市场已经趋于饱和,审美疲劳,在行业内卷,推陈出新的情况下,海市旅游业近两年的增长点依旧疲软,并且——”
  “从平海集团敢大刀阔斧在落日岛二期推翻一期的规划,另辟蹊径建设试验区就可以看出,谭生求的不是稳,是新。”
  谭又明对她的恭维没什么感觉,但心中断定汪思敏虽然一直人在海外,但对国内的行业现状和前景预期摸得比许多局中人更准。
  他不拒绝也不承诺,只又放烟雾炮:“讲这些还为之尚早,不过运营概念确实很新,配套设置我也喜欢。”
  “是吗,”汪思敏也不着急游说,目光敛黯,看着遥远的海面轻声道,“那我朋友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一支烟抽完,汪思敏说:“走吧,回去。”
  “嗯。”谭又明再次解锁手机,手一顿。
  【我有事要先走,你用车的话直接联系司机。】沈宗年十五分钟前发来的。
  谭又明怔了怔,挂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提示占线,应该是沈宗年又在听工作电话,谭又明拨给卓智轩。
  “噢,对,他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卓智轩说,“赵声阁也走了,我和蒋应刚准备撤,要不要等你。”
  “嗯,等吧。”谭又明挂了电话。
  汪思敏看他一直看着手机,回过头问:“怎么了?”
  谭又明摇摇头,说:“没事。”
  回去和长辈们打了招呼,饭也吃了,食也消了,长辈们亦不好再强硬留人,两人双双告辞,一个撤得比一个快。
  谭又明乘坐电梯上了船舱四层,推开门蒋应和卓智轩不知在说什么,一个夹着烟,眉心蹙起,一个叉着腰,有些激动,见他到了,双双回头,俱是一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