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GL百合)——魏刀刀

分类:2026

作者:魏刀刀
更新:2026-10-09 17:59:49

  “诶!”嘉司悯掰着指头数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这样多的人吗?就算有,一个人用尽一生也没法认识这么多人吧?”
  “如果是嘉司悯的话,我觉得没有问题。”
  老师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给嘉司悯戴上。那是一枚皮绳子串起的碧绿玉环。接触皮肤的那刻,玉环一震,嘉司悯发觉自己的灵魂也在共振。
  “这,这不是您的魔具吗?给了我您怎么出行呢?”
  嘉司悯受之有愧,以为老师纯粹是为了鼓励自己。老师却安抚一笑。
  “现在只是借给你。等我死后,它才会认你为主人。”
  “那不用现在给我呀,”嘉司悯把玩着玉环,想要还给老师,“我跟着老师一起走就行了。我自己用不上的。”
  老师看着她这样子,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说。
  “作为魔女,必须具备一个人走完修行之路的觉悟。到了分别的时候,你要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我总有一天会离开……”
  嘉司悯蜷成一团,脑袋陷进枕头里,声音越来越轻。
  “没事的,我等你回来就好了……”
  老师望着她,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头,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如预知梦中那样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平躺在床上。不知怎的,这回她睡得格外清静。一路如影随形的风霜雨雪忽然消散了,她被大海托着,向远方的灯塔漂流而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嘉司悯就披衣起身,和挂在客厅的全新鱼骨风灯道早安。
  她擦亮夜明珠,查看昨夜用蜂蜜腌渍的碎花瓣。这种花香气腾腾,但是吃起来发酸,得格外多加糖和蜂蜜才能好吃。她用冬粉做了面团,又从罐子里挖上几大勺凝固的油脂,蒯进面团里使劲揉成难舍难分的一团。
  “老师,我煮肉丸子吃好吧?昨天的汤还有好多呢,下到里面很好吃的。”
  嘉司悯没听见房间里的动静,就自顾自烧旺火炖汤。她大力剁了肉馅,加了碎冰和水,充分摔打搅拌直到变得粘稠,再挤成圆圆的小丸子,全部投进重新加热过的海带汤里。今日的汤会更加醇厚入味。
  “老师,快煮好了,起来了哟!”
  嘉司悯还头一次见老师这样赖床,心想这回漫长的旅途真是让她累坏了。
  “我进来了哦……”
  嘉司悯揩了揩沾满冬粉的手,推开了房间门,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毛皮被子还保留着包裹人身的弧度,但是底下半点温热也不剩下了,唯独躺着一张端正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玛琳”。
  嘉司悯先是脑袋空白,挣扎着不肯细看,但最后不得不接受这是老师的名字。
  在她正式离开后,嘉司悯得以知道她的真名。


第3章 雪女神庙 鲜花饼
  风雪停了,冬之岛被白色的太阳照得发光,只是看一眼眼睛都会痛得流泪。
  嘉司悯仍旧枯坐在黑乎乎的屋里。细弱的火苗摇动着,就快要熄灭了。
  “阿嚏——”
  嘉司悯整个人一震,手里捏着的纸条都飞出去,差点卷进壁炉里。她连滚带爬给掏回来,紧紧攥在手里,字迹都要晕开了。她这才放松,想要将纸条好好收拾起来,头却碰到了鱼骨风灯的尾巴,连人带灯都不自禁颤抖起来。
  “老师只是出去了,很快就回来。我要等她,对,我要在这里等她……”
  嘉司悯自说自话安抚好自己,往桌边走去,拿起装亮晶晶首饰的小盒子。一打开盒子盖,却又是一张纸条,还是老师留下的,只交代她把名字投进鱼骨风灯里。
  嘉司悯想要装作没看到,放下纸条就合上盒子。她嘴里念叨着一些无意义的音节,迫使自己忙碌起来。
  她吹旺火,给自己做了一大碗面条,趁着热稀里呼噜全部吃下去,整个人往外冒汗,跟蒸笼里爬出来似的。可她停不下来,洗干净手继续整理行李。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许多新鲜特产都没了魔法的保护,离火近的快速蔫巴下来,靠近外面的则早就冻成了硬块。
  “鲜花饼,”嘉司悯忽然想起来,丢下那些极速腐坏的特产,“对,要做鲜花饼给老师吃。”
  她折回去揉油酥,心慌得七上八下,手也抖起来,忘了自己加过蜂蜜和砂糖,又往花馅里倒了小半罐糖霜。
  “老师。”
  嘉司悯喃喃着,埋头进皮袍子的毛领子里。
  “老师……”
  趴了不知多久,嘉司悯不得不接受了老师已经去世的事实。她默默擀面皮,将腌透的花馅团团包住,一个个规整圆润了送进炉子里烘烤。
  甜蜜的香气在这地屋里浮动,嘉司悯却长叹一口气。她洗干净手和脸,再度拿起纸条,将它一寸寸抚平,才慢吞吞地投向鱼骨风灯。
  放手的那一刻,鱼骨风灯卷起的风吞没了纸条。刹那间,鱼肚子里冒出点亮整个屋子的橘色光芒。那亮光太过温暖,像是将人抱在了怀里,嘉司悯不自觉地伸手捧住风灯,也被卷入中心的旋风中。明亮的世界里,小红鱼游在前面,引领她吃下发光的果实,很快她也变得璀璨起来。
  风停了,光暗了,空白的纸条掉在地上,暖意停留在了手心。嘉司悯现在丝毫不觉得冷,她学会了人生中第一个魔法——让事物保持温暖的魔法。这是老师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嘉司悯感受到四肢百骸中游动着的微弱魔法丝线,将它们汇聚到手心里。她捧住出炉的鲜花饼,用那一星半点的魔法将其包裹,它们居然一直热腾腾的。只是嘉司悯觉得自己越来越累,坚持了一个小时便汗如雨下,不得不停下来。这样的魔法只能说聊胜于无。
  她拿起鲜花饼尝了一口,果不其然甜得牙疼。
  “这么甜做什么……”
  嘉司悯再也坚持不住,哭起来,从小声抽泣到号啕大哭。然而荒凉的冰原很快吞没了这微弱的哭声,她哭得脸颊发疼,声音沙哑也还是无济于事。
  她还能做些什么呢?即使是接受了老师的馈赠也还是如此弱小的她,要怎么在没有老师的世界里活下去?
  嘉司悯的哭声小了,抽噎打嗝起来。但她却陷入了空前的茫然,只是呆坐。可这地屋没有白日与黑夜,沉闷的空气叫人更加混沌。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带着鲜花饼就往外走去。
  嘉司悯一人站在雪丘上,头顶着灰暗的天色,向下望不见其余生灵。她这才想起这是进永夜期了。
  冬之岛的天气和其余地方大不相同,每月分为三旬,上旬是全然白天的永昼期,中旬是昼夜交替的更迭期,到了下旬则是见不着太阳的永夜期。夜间人鱼码头不开张,许多夜视不好的生灵甚至干脆在洞穴里睡过整个永夜期,等到白天再出来活动。
  嘉司悯拿着一颗夜明珠,在雪地里孤独地行走。她只用脚步就能分辨出整个不冻港区域的冰雪,但还是恍惚着摔了好几回。她自己爬起来,想要找个人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太久脸都麻木了,她根本不敢哭,在外边眼泪会冻住。回去蜗居着倒是温暖,可她又害怕如此直观地面对这样的事实,只好一个人身心俱疲地继续在雪地里走,不知不觉间,脚步居然带着她到了雪女神庙跟前。
  这是座玄石盖成的小庙,传说中的魔女塔失落后,心灰意冷的魔女们在这里又盖了新庙,想要做个临时的替代品。然而收容灵魂的魔法早已失传,庙里空荡荡的,没多久就被魔女们放弃了。倒是因为玄石坚硬挡风,有些过路的生灵会在这里借宿,离开时也会留下些有用的东西当供奉。就这样接力下去,这里正式供奉起别称为雪女的创世女神“贝”,庇佑全岛生灵顺利度过凛冽的冬夜。
  嘉司悯象征性叩响门环,这才推门进去。庙里黑漆漆的,没人在。她贴着墙摸了一阵,找到镶嵌在墙壁里的几盏石灯,擦亮里面人鱼捐献的夜明珠,庙里顿时被柔和的珠光笼罩,果然没人。
  庙中央靠里放了一座玄石雕刻的女神像,神像前是条供桌,上边的三只骨盆已经空了。不知道为什么,上个留宿的人没有留下供奉就走了,盆里连点食物渣滓都不剩。嘉司悯马上从腰带里拿东西出来,在骨盆里垒起饼山。这样也还是太少了,她又放了煮了没吃完的大块海胖子肉和一条油膘。
  放好供奉,嘉司悯跪在神像前的毛皮地毯上,拜了拜。
  雪女神像敛目微笑,竟然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像老师年轻时的样子。嘉司悯望着她,不由自主地吐露心声,将那些本就杂乱的心绪颠三倒四地倾诉出来。
  “……我好害怕,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东西,但是我还是觉得好害怕。我从来没有到外面去过,我甚至没有出过不冻港,没有见过太多外面的人。我好像什么也做不好,老师送给我的魔法机会也被我浪费了,更不必说其余的了。我肯定做不到的吧……”
  神像后面忽然传来了呜呜声,嘉司悯被吓得一抖,下意识站起来。
  “是谁?”
  嘉司悯慌张大喊。不冻港区即使是在冬之岛也算是偏僻地,生活在这里的那么些生灵彼此都认识,又没什么外人在晚上过路,偶然叫她撞上个坏人,连喊人的功夫都没有。
  呜呜声更大了,神像后显露出巨大的影子,像个怪物包围着神像。
  嘉司悯白了脸,猛地推门跑了出去,然而两只腿打结,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一大圈。她总觉得那巨大的黑影子越来越近,眼看着马上就要将她抓住,忽然想起老师给的移动魔具,便赶紧攥紧了玉环。
  再张开眼时,嘉司悯就已经在树屋里了。整个树屋颠来晃去,她也跟着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在地板上坐稳当了,才去扒拉小窗子。神庙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玄石大门敞开。夜明珠掉在门口,照亮光溜溜的雪原,什么也没有跑出来。那影子像是个幻觉。
  嘉司悯不再急着想跑,树屋也跟着停下来。这间会逃跑的屋子还留存着老师的气息,冥冥之中保护着她,给予她力量。
  嘉司悯躲在窗子后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指挥着树屋往回走。树屋甩动灵活的树根,章鱼般溜达到了神庙门口,柔软的树杈将地上的夜明珠捡了起来。神庙里还亮着,门也没关上,嘉司悯拨开窗子,探出头仔细往里看。
  那黑影子彻底不见了。神像仍然安静地待在原地,只不过供桌上垒好的供奉品却不见了,三只空骨盆东倒西歪。倒是地毯上趴了一只黑白相间的……
  嘉司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生灵,比雪貂要大一圈,比矮白熊小一圈,但那花纹却是从没见过的。好在不是鬼怪,只是个饿了的小生灵。嘉司悯松了口气,从树屋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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