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掩苗寨(近代现代)——蔓越鸥

分类:2025

作者:蔓越鸥
更新:2025-12-20 08:11:56

  兰朝生一动不动,由着他擦。奚临擦干净后嫌弃地又把他推回去,面对云朵。
  云朵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们,兰朝生对他说:“今天起就跟布依回去吧,没事了,别怕。”
  云朵怯怯点头,布依阿叔阿婶也出来了,这是对四十多岁的老夫妻,面相淳朴,慈眉善目。都是一个寨子里的人,多多少少见过几面。布依阿婶轻轻叫她的名字,云朵答应了,拉住了她的手。
  带云朵搬去新家时兰朝生和奚临也跟着同去,新家很好,总归比她之前的家好上太多。兰朝生在外和布依夫妻谈话,奚临带着云朵布置她的新房间,云朵在自己带来的箱子里翻箱倒柜,奚临正试图把一条掉了的凳子腿重新怼进去,忽然看云朵往他面前递了个东西,献宝似的展示给他看。
  云朵看起来有点害羞,奚临定睛一看,她手里的是张老照片,旧得已经褪了色,圆脸的女人微笑着抱着个小孩,看着镜头的动作有些僵硬的羞涩,应当是不习惯被拍照,背景看上去像是在镇子里的照相馆。
  奚临已经猜着这人是谁了,但还是问了句:“你妈妈吗?”
  “我的阿妈。”云朵指着那上头的婴儿,“这是我。老师,我阿妈是不是很漂亮?”
  奚临笑着说:“很漂亮,和你一模一样啊。”
  “云朵这个名字也是我阿妈取的。”云朵说,“我喜欢我的名字,也喜欢阿妈。”
  奚临又摸了摸她的头,说:“天上的云朵,有自由自在,洁白坚韧的意思,我一直觉得云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雨和雷都从它里面来,有无限的可能性。所以想去哪就去哪吧,天空大着呢,小云朵。”
  兰朝生站在门外朝他招手,让奚临过来。奚临于是说:“那老师走咯。”
  “老师。”云朵看着他,“谢谢你。”
  奚临笑着对她摆了摆手,跑到兰朝生那去。云朵扒着窗子看他们两个人走远,抹了把眼泪,又蹲下来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奚临刚才拿着的照片叫他放在了桌子上,云朵小心翼翼拿起来,忽然瞧见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她展开一看,看见上头是一行歪扭生疏的苗语,经由谁指导,又经由谁手写下,不必多说了。云朵对着这行字愣了会,泪又止不住往下滚。手旁照片上阿妈的脸清晰如昨日,抱着怀中稚子,温柔注视着镜头。
  那是奚临留下的纸条。
  上头写着:生命久暗,唯此树长青,明灯长亮。
  抓着灯,好孩子,别害怕。


第29章 喜报,亲了
  回山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沉默着一前一后走着。到了吊脚楼里,兰朝生先去做饭,留奚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奚临嘴里叼着根在祠堂外折来的草,仰头看着星星出神。南乌山的星星多得数不胜数,一颗更比一颗亮,紧密相邻,璀璨耀眼。奚临发了好久的呆,片刻后兰朝生出来,停在他身旁,说:“起来,吃饭了。”
  奚临扭了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兰朝生垂眼看着他,“灶火没熄,可以烤火。”
  奚临将嘴里的草一吐,突然叫他:“兰朝生。”
  兰朝生看着他,示意他说。
  奚临说:“我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了。”
  兰朝生:“什么?”
  奚临对着他笑了下:“我想当老师。”
  如果奚临的同学在场,那么他一定会大惊失色摇头唏嘘,唏嘘奚临年纪轻轻这么想不开,非要自找坑跳。可惜这苗寨里只有兰朝生,兰朝生的目光凝在他身上,低声问:“为什么?”
  奚临答非所问,说:“你知道有个词叫中二吗?”
  苗寨的兰族长不知道,微微摇了头。奚临从凳子上坐起,没有跟他解释这个词的意思,说:“我小时候的班主任成天骂我是个愣头青蠢货。我小学的时候校门口有很多摆摊卖零食的商贩,离得最近的是家老夫妻,家就是在校门口搭的一个棚子。我记得那个爷爷瘫痪不能动,奶奶也并不怎么慈眉善目,很凶,小孩都不乐意去。”
  兰朝生问:“只有你去了?”
  奚临笑着摇了摇头,“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时候规划城市管理,周边小摊贩都得搬走。我们学校的大门正对着一条马路,那天管理人员过来强制拆除了她家,零食货物一箱一箱往外搬,她跪在马路中央不知道是给谁磕头,谁也不搭理她,长长的彩色队伍一圈圈往外走,像蚂蚁搬家一样。”
  兰朝生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翻了大门跑出去,说他们这样不对,结果门卫把我拖了回去,那队人告到学校说我妨碍公务,学校就用翻墙私自出校为由罚我在周一升旗礼时当着全校念检讨。但是念检讨当天我在台上把稿子扔了,我说那样就是不对,我没有错,我下次还会这么做。”
  “我当时的班主任气死了,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台子上拽下来,通知我爸把我领回去。你知道我爸知道这事后干什么了吗?我爸指着一办公室的人骂他们是群教书都教不明白的废物,跟我说以后再有这种事就直接上去踹他们,谁来了都踹,他赔钱。”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得停不下来,“后来我就转学了——唉,我爸这个人,有时候也是挺有意思,所以他莫名其妙把我坑来的事我就不跟他计较了。说来说去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着,如果每个人都谨小慎微,每个人都做沉默的大多数,那世界恐怕就真要完蛋了。所以我觉得一头热往前跑也没什么不好,所以……”
  兰朝生没有出声,只静静看他。天上的星星明暗闪烁,寒风吹乱奚临的头发,他抬头面向兰朝生,接着说:“所以我想当老师。你看啊,南乌寨是运气好还能有你这样明事理的人管着,但应该也有很多地方没有这样的好运气。那里也会有云朵这样的孩子,我也想帮他们擦擦眼泪。”
  他自觉想法天真,又迎风笑起来,眼睛漂亮地弯着,“你不要急着批判我,我知道不是说说这样简单,但我还是想试试,说不定哪个地方就有个这样的孩子在等着我来呢?愚蠢也没什么,对吧?——我没有错,我下次还会这么做。”
  兰朝生伸出手,手指轻轻将他吹乱了头发拂过去,说:“你不用总以愚蠢自居。”
  奚临:“那用什么?”
  “诚实,善良,勇敢,都是好品质。”兰朝生说,“不用管大部分人怎么说,恪守本心也是所有好品质里最可贵的一部分。”
  他的语气既严肃又轻和,像一个成熟的长辈在规劝迷茫的小孩,也像倾尽温柔的安慰。奚临听得一愣,抬着头看着他,不说话了。
  星光洒在他的眼尾,兰朝生手指移过去,轻缓在那块地方蹭了蹭。奚临就这么看着他出神,忽然说:“诶,兰朝生。”
  兰朝生:“别再……”
  奚临:“你长得真好看。”
  兰朝生接上了后半句话:“……胡说八道。”
  兰朝生就知道他又是这句话,闭眼叹一口气,转身走了。奚临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跳下凳子追上他,“诶,跑什么啊?我和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你就只回我两句话?夸你好看呢,干嘛又不高兴?”
  兰朝生淡声回:“没有不高兴。”
  “不高兴扭什么头?”奚临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不高兴,反正他现在是很高兴,一高兴起来口无遮拦夸人的毛病又犯:“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云朵今天给我看了她妈妈的照片,你有没有你父母的照片啊?你爸妈是不是也长得很好看?”
  兰朝生大步流星,过了庭院进厨房,“闭嘴。”
  “给我看看呗。”奚临也跟着他进厨房,“这么好看的基因,不延续下去真是浪费了。”
  兰朝生猛地转了身,沉着脸问他:“你能生吗。”
  奚临叫他这话噎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看在他今天难得说了两句人话上没和他计较,皱着眉啧了一声,“怎么说话的。”
  “不能生就闭嘴。”兰朝生冷漠离开,“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兰朝生能说出这种话显然是还不了解奚临的为人,越不让他说的他偏要说,奚临追着他:“凭什么你说不准就不行?新时代解放了地主,现在提倡言论自由。生个呗,生个呗,生个小地主给我玩玩。”
  兰朝生骤然停住,奚临措不及防,一脑门撞到了他的脊背上。
  紧接着他就被人大力推了一把,颌骨叫谁攥住,迫使他仰起头,兰朝生一言不发压下来,用唇舌堵住了他的嘴。
  奚临背部咯到坚硬的墙,双唇被人大力封住,眼睛登时瞪大了。兰朝生盯着他,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强硬使他张开了嘴。他吻得既急又凶,也实在是一时被激得理智崩塌,动作不像亲吻,更像活吞。奚临的脸颊都被他挤得变了形,骤然从懵逼状态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要炸起来了。
  身后紧贴着墙,身前是兰朝生,他尤还在不停挤过来,挤得奚临好像要断了气,严丝合缝,无处可逃。奚临慌张推他,反被他一手攥住手腕,铁钳般箍住了。
  兰朝生的另只手固定着他不准他扭头,撬开他的唇缝,重重舔进去。奚临口腔中骤然多出这么个异物,一时更慌了,没地方逃,腿又软,于是躲着往下蹲。兰朝生一刻不离地追着他,抓着他双腕的手摁在奚临上方,用身体和手臂将奚临牢牢困在自己下头的方寸之地,唇舌紧追,将他逼到了角落里。
  “放……唔!”
  他半句话说不出来,因为唇舌都叫人结结实实地堵着,稍微挣开片刻又回很快叫男人大力抓回去。奚临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人亲吻,是被什么野兽逼着要活活吞吃入腹。煤油灯摇摇晃晃,将兰朝生的影子拉扯得变了形,漆黑地投在奚临身上,将他牢牢地,完全地,亲密无间地罩在兰朝生身下。
  奚临实在受不了,他的心脏狂跳起来,震得他耳旁嗡嗡直响,大脑空白——也很有可能是因为缺氧。他想兰朝生一定是疯了,这个间歇性精神病又开始发病了!他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在亲吻间隙扭过头骂他有病,又被兰朝生很快抓回去。兰朝生制止住这不听话的小孩,将他抵在角落里困紧了,意识到奚临现在在他怀里哪也去不了,心下隐蔽的掌控欲和独占欲被满足的快感冲上顶峰,冲得他脑中一阵眩晕。
  “……王八蛋!”奚临大喊,“发什么疯!”
  奚临被抵在墙上活亲了十几分钟,亲到他唇舌俱麻两眼发黑。眼前忽然一亮,是兰朝生松开了他,奚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愣着没反应。兰朝生直起身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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