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掩苗寨(近代现代)——蔓越鸥

分类:2025

作者:蔓越鸥
更新:2025-12-20 08:11:56

  教室里的小孩都伸长了脖子往窗户外望,奚临叫他们坐好了,自己假装巡查挪到了窗户边,课本挡着脸往外一瞧,看见云朵哭着正往这头跑,身后跟着个醉醺醺的男人,手里还挥着个酒罐子。
  奚临那会都没多想,书一扔就跑出去了,大喊道:“干什么呢!
  打瞌睡的旭英阿爷精神一震,瞧见了这两个人,拐杖高举着左摇右晃,用苗语冲他们大喊大叫着。
  教室里头的小孩“呼啦”全跑出来了,云朵往这个方向跑应该就是来找他求救的,哭着直奔奚临。奚临忙把她拉到身后头,对那男人说:“你想干嘛?”
  云朵阿爸应该是还没醉得太糊涂,能认出他是新来的族长夫人,没敢直接动手,只是大呼小叫地叫云朵出来。
  旭英阿爷气得胡子乱颤,拐杖敲着地板骂他。奚临听不懂,问云朵:“他说什么?”
  云朵哭得厉害,也没办法立刻答他。这时候,身后小弟一号抢先翻出教室窗户,热心充当翻译,朝奚临大喊:“老师!他说‘老子教训闺女,关你个外人什么事’!”
  奚临:“死无赖,这是我学生,你打她一个试试?”
  小弟一号叽里呱啦翻译给男人听了,那男人双目圆瞪,冲他吼了句脏话。
  小弟一号刚要翻译,奚临制止道:“这句不用,我听懂了。”
  来者不善,且还是个十分不要脸的无赖。奚临当机立断,指使小弟一号:“撒开腿跑快点,去把兰朝生叫过来。”
  小弟一号领命,顿时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不见了影。那男人还在指着他说,奚临冲身后人道:“请尚方宝剑……不是,把藤鞭拿过来!”
  兰朝生上回给的藤鞭就挂在奚临的黑板后边,看得出来这东西在南乌寨群众心底是天谴一样的存在,因为每回有人捣蛋奚临只要把手往那上面一放就没人敢再出声了。小弟二号领命,屁颠屁颠拿来,虔诚地双手供到了奚临手中。
  那男人一见这鞭子,醉得猩红的眼睛立刻清醒几分。奚临当然没有直接上手抽,他也不会用。
  奚临攥着这鞭子,转头说:“旭英阿爷。”
  五星上将发挥了他毕生所学,双目炯炯上前,一个白鹤亮翅,拐杖翻得比金箍棒还快,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在了那男人面前。
  奚临上道非常,立刻大喊:“打人了!打人了!好不要脸啊殴打老人了啊!”
  一群小弟在身后跟着大呼:“打人啦!打人啦!”
  旭英阿爷抱着自己的胳膊大呼小叫,满地乱滚,当然是装的。那男人显然是被震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奚临一把抓住他:“跑什么?你打了人就想跑啊,有没有一点担当?”
  那头得讯的兰朝生快步赶来,奚临远远瞧见他的身影,悬着的心立刻放了回去。其实当着这么多小孩的面,还得护着个小姑娘,真和这身形魁梧的苗人拉扯起来他多少有点没底。这会兰朝生来了他就放心了,奚临侧头冲那男人森森笑出一口白牙,幸灾乐祸道:“你完了。”
  兰朝生过来了,他来得匆忙,神色相当不好看,沉声问:“怎么了。”
  云朵的阿爸一听他的声音,顿时酒醒大半,慌慌张张转头看他,神情有些心虚。
  奚临把云朵护在身后,跟兰朝生告状:“这人闹事,他还打了旭英阿爷,大家都看着了啊。”
  身后一群小孩立刻点头,就连刚跑回来不明状况的小弟一号也跟着点头。奚临这话说得很有“族长替我做主”的意思,兰朝生刚转过头,就看奚临把那藤鞭往他手里一塞,弯腰朝那男人一摆手,示意请抽。
  请抽,请敞开了抽,请把他抽成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兰朝生当然不会真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施罚,他将藤鞭拿在手中,对云朵说:“云朵,你说。”
  云朵勉勉止住了哭声,说:“阿爸,阿爸说不许我再来学堂,他说我是贪玩才往这跑,说我不顾他也不管他,让我回去给他做饭。”
  兰朝生冷冷责道:“德龙,你就不觉得羞愧。”
  德龙在兰朝生面前气焰稍息,低着脑袋,只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小声反驳:“一个女子,不在家里老实呆着成天往外跑,这不是丢我的人吗?”
  兰朝生冷厉的眼一抬,重声斥他:“胡说八道。”
  德龙肩膀一缩,埋头不说话了。后头那些小孩还在眼巴巴看着,实在也不便在这多说。兰朝生对云朵说:“先回去上课。”
  他又转身面向了男人,这回的语气严厉许多,“你,和我到祠堂去。”
  奚临很有眼力见,知道兰朝生这是个赶人的意思,适时挥手叫这群小孩先离开。旭英阿爷拿拐杖敲着泥土,愤愤道:“德龙,你真是太丧良心!”
  德龙酒已彻底醒了,不敢当着兰朝生的面反驳,背过了身。兰朝生对奚临说:“回去上课。”
  “他呢。”奚临仗着德龙听不懂汉语胡作非为,“你抽不抽?不抽拿来给我抽,好久没见过这么纯种的王八蛋了。”
  兰朝生:“抽。”
  奚临满意点头,觉得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安抚住小姑娘,狠狠瞪了德龙两眼,带着云朵先回教室。下午放学,奚临回吊脚楼见了兰朝生,第一句话就是:“那无赖呢?”
  兰朝生正坐在院里修前两天被奚临坐坏的竹凳,闻言回他:“受了罚回家去了。”
  “你怎么罚的,抽鞭子了?你有没有让他旋转跳跃闭着眼?”
  兰朝生看了他一眼。
  奚临坐下来,喋喋不休地跟他念叨,“你知道吗?云朵和我说那无赖醉了一夜,把家里的门都踢坏了。云朵早上还是做好早饭才出门的,结果这人看她要出门上课就开始打人。云朵才多大?十三岁的小孩,当爹能当成这个样子,真是比奚光辉还更胜一筹。”
  兰朝生说:“依着规矩罚了两鞭,对阿妈认了错,发了毒誓,说以后再也不敢。”
  奚临怀疑:“发毒誓有用吗?回头背着你阳奉阴违怎么办,毕竟……”
  他想说毕竟神明不是真有法力,管不住一颗作死的心。但这话说出来有点渎他们神的意思,于是适时拐了弯,改成了:“毕竟你也不能整天守着他,对吧。”
  兰朝生说:“他不敢,我给他喂了蛊虫。”
  奚临一愣,“哦……啊?”


第25章 本能作祟
  奚临立刻就想起来当时见到的那位吐了满地虫的倒霉姑娘。他看兰朝生的眼神当时就不一样了,搬着自己的凳子挪远了点,问:“什么蛊虫?”
  “帮着戒酒的,七天内碰酒会让他腹绞痛。”
  奚临闻言大吃一惊:“这么神奇?”
  兰朝生言简意赅地回他:“嗯。”
  奚临自己在那想了一会,琢磨着兰朝生手里应该藏了不少秘蛊,南乌寨的人这么敬畏他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一言不合就给人喂蛊虫倒是奚临没想到的,实在是很简单粗暴。他想得入神,抓着凳子前晃后晃,兰朝生说:“你这样晃,这个凳子很快也会坏。”
  奚临听了就晃得更用力了。兰朝生看他一眼,没再管他,将修好的凳子放到一旁,洗手进厨房做饭。
  奚临撒开凳子追上去,跟在他身后问:“只是让他不喝酒又不是给他开智,那蛊虫能管着让他不犯浑吗?”
  兰朝生:“管不了。”
  “那不就是白搭?”
  兰朝生:“我会看着。”
  这么大个南乌寨,事事要他牵头,事事还得他亲力亲为的操心,难怪成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到处转,领头人果然不是这么好当的。奚临出了会神,对他说:“真是辛苦你了。”
  兰朝生没有理他。他做饭时挽起袖子,墨黑衣料下露出精壮的一截小臂,上头绣着的兰花纹都看不着了。奚临看着他说:“我帮你吧?”
  兰朝生不为所动,淡声道:“不用,出去。”
  “我真能帮忙。”奚临摩拳擦掌,决心要给兰族长添点堵,“我帮你切菜?”
  兰朝生的眼神从眼尾扫过来,拿着菜刀的手停了会,到底还是妥协了,“去帮忙烧火。”
  苗寨里做饭还是要烧柴火,实不相瞒奚临也就只从电视里见过这么个古董,束手无策。兰朝生就知道他不会,蹲下身点燃灶,告诉奚临:“停一会放根木头进去,看着火,不要弄灭也不要弄得太旺,懂了没有?”
  奚临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一本正经对兰朝生比了个“OK”,示意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过了会,灶里的火灭了个彻彻底底。
  奚临有点心虚,趁着兰朝生不注意试图再点燃——当然点不着。兰朝生发觉了,但没出声点破,听着奚临在自己身后鼓捣了半天,终于自暴自弃,叫他:“兰族长!”
  兰朝生回头,看奚临举着根木头和他说:“你家灶跟我闹脾气,怎么就这么认生呢?”
  兰朝生只好放下刀,又在奚临旁弯腰,接了火钳把灶里的灰扒出来,听奚临在他耳朵旁念念有词,“我也要闹脾气了。”
  他说到这,莫名其妙接了句上古老梗:“……谁还不是个宝宝。”
  没等兰朝生有什么反应,奚临自己先把自己给逗笑了,坐在小凳子上笑得两肩颤抖。即便是这样的复古老梗兰朝生也当然是不明白,他侧头看了眼奚临,沉默了会,说:“告诉过你要停一会翻下木头,把灰弄下去。你手里的那根木头太大太老,小火烧不开,换一个。”
  “哦……哦。”奚临抹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泪,笑着说:“是在山里待太久了,我的精神世界居然已经贫瘠成这样了。”
  兰朝生问他:“什么样?”
  奚临没办法跟兰朝生这个山里人解释,胡乱搪塞:“傻缺样。”
  兰朝生没再说话了,帮奚临重新将火点起来,火钳递给他,“翻一下。”
  奚临接过来照做,“这样?”
  “对。”兰朝生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用劲极轻,带他夹着木头翻了个面,“等差不多烧完了就往里面推,推进去再添新的。”
  另一个人的体温毫无间隙地贴上来,兰朝生俯身在他旁边,叫奚临闻着了他身上极淡的草药味,混着柴火气一同涌进他鼻尖。
  兰朝生低下头,下颌就停在奚临的耳朵尖上,低声问他:“明白了?”
  灼热气息扑上那块敏感的地方,几乎是立刻就激得他心尖一颤。奚临犹如被烫了般猛地挪开,受惊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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