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温柔(近代现代)——鹿眠屿

分类:2025

作者:鹿眠屿
更新:2025-12-19 11:32:49



第32章 真诚
  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温许站在“云境”餐厅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他穿了件浅卡其色的休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针织衫,下身是深色直筒裤,衬得身形清瘦挺拔,领口的纽扣系得规整,却在微风中微微晃动,透着点不自在的局促。
  这家五星级餐厅在首都赫赫有名,温许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没想到会被陆之时带到这里。餐厅门口的鎏金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门口没有往常的车水马龙,连侍应生都只有两个,站在两侧,态度恭敬却不张扬。
  温许左右环顾了一圈,庭院里的景观灯次第亮起,照亮了修剪整齐的绿植和蜿蜒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安静得不像话。他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等很久了?”陆之时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没有,刚到。”温许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快速移开,“这里……”
  “本来想请你去家里。”陆之时读懂了他的疑惑,语气坦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怕你不自在,就包下了这里,今天不对外营业。”他侧身让温许进去,“里面都是家常菜,没弄复杂的,希望你能吃得舒服点。”温许没有过多震惊,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陆之时对于就餐的环境很在乎经常这样大手笔,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会劝,觉得没必要,但两人最后总不愉快,之后索性就不再管,反正自己也喜欢。
  走进餐厅,里面果然没有开灯,只有每张餐桌中央的烛台燃着暖黄的烛光,映得整个空间温柔又静谧。餐桌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几道菜冒着热气,都是些家常的滋味——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温乎乎的菌菇汤,都是温许以前爱吃的。
  温许的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一暖。他看着陆之时忙前忙后的样子,替他拉开椅子,又给他盛了碗汤,动作自然却带着点刻意的克制,像是怕惊扰到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和以前那个强势霸道的陆之时判若两人,竟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疏离,顺从地坐下,拿起汤匙喝了口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蔓延开来。“味道很好。”他轻声说,眼底带着点真诚的笑意。
  陆之时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孩子,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喜欢就多喝点,菌菇是今早新鲜采买的,很鲜。”
  两人吃饭时没有太多刻意的寒暄,大多是陆之时问一句,温许答一句,偶尔沉默,却并不尴尬。陆之时会给温许夹他爱吃的排骨,提醒他慢点吃,语气自然又温和,没有丝毫逾矩。
  温许一边吃,一边悄悄观察他。陆之时吃饭的样子很规整,却会在夹菜时下意识避开他不爱吃的青椒,会记得他吃糖醋排骨喜欢多放些醋。这些细节,他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心里的防线,似乎又软了几分。温许知道,自己对陆之时的态度,早已不像以前那样坚决抵制。从那次醉酒被他送回家,到后来的微信联系,再到这次一起吃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对陆之时摆出冰冷的脸色。只是未来会怎么样,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想刻意安排,只想顺着心意,顺其自然。
  这顿饭吃得很舒心,没有沉重的话题,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平淡的陪伴和默契的沉默。离开时,夜色已经深了,陆之时坚持要送温许回家,温许没有拒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温许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一片平静。
  “以后……有空的话,还想请你吃饭。”陆之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温许转过头,看向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有些温柔。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陆之时不会频繁打扰,只会在温许不忙的时候发来消息,有时是分享一张学堂附近的晚霞照片,有时是提醒他变天加衣,有时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顿便饭。温许也会回复,语气渐渐自然,偶尔还会和他聊几句学堂里的趣事,聊孩子们的进步。
  这种循序渐进的靠近,让两人都觉得舒服。
  直到一周后,陆之时发来消息,说想请他去江边的一家清吧坐坐,“那里很安静,想和你说说话。”
  温许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好”。
  清吧的灯光昏黄柔和,驻唱歌手的民谣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耳畔。两人靠窗坐下,陆之时点的低度果酒冒着细密的气泡,酸甜的果香在空气中散开。
  沉默了片刻,陆之时率先打破平静,语气郑重得不带一丝玩笑:“温许,我找你过来,是想说些心里话。”他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牢牢锁住温许,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我说过,会还你一个清白。”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过去:“这里面是我爸当年伪造的证据——那些所谓你‘背叛’我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全是他找人做的假;还有他后来怕你翻身,暗中打压你、让你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手段,也都在里面。”
  温许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他愣了愣,脑海里突然闪过最近偶尔瞥见的新闻推送——财经版块角落里,提过一句“陆氏集团高层大换血,创始人陆振宏卸任”。这些天学堂升学班冲刺,他忙得脚不沾地,本就刻意避开和陆氏相关的消息,竟没多想其中缘由。
  此刻看着桌上的文件袋,那些零散的信息突然串联起来,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他抬眼看向陆之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陆振宏倒台,原来是他的手笔。
  陆之时没错过他眼底的波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深深的忏悔:“当年是我太自私,也太傻。被我爸的话蒙了心,被嫉妒冲昏了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给你,还对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哽咽,眼底泛起红意,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温许,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弥补不了你这些年受的苦,可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自己的偏执,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没能护住你,反而成了伤害你的人。”
  他俯身向前,目光无比真诚,带着近乎卑微的期许:“如果你愿意,我会让陆振宏亲口给你道歉——不管是公开还是私下,只要你能消气,怎么做都可以。”
  温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着那些压抑多年的忏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了。”
  陆之时的眼神暗了暗,却听到温许继续说:“我不想见到他。”那些伤害已经刻在骨子里,见与不见,道歉与否,都无法抹去过往的痕迹,他只想彻底远离那个带来噩梦的人。
  “我明白。”陆之时点点头,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其实我妈妈,也是他控制欲下的受害者。”
  他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铺直叙地说起白芷兰的遭遇——被陆振宏用娘家产业要挟,婚后被迫退出商场,生病后又被软禁在疗养院,多年来如同笼中鸟。那些被陆振宏刻意掩盖的真相,那些温柔表象下的残酷控制,都被他一一说给温许听。
  温许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底渐渐浮现出心疼的神色。他一直知道陆之时的家庭不简单,却没想到白芷兰阿姨竟承受了这么多。同为被陆振宏伤害过的人,他忽然有些共情,也更能理解陆之时这些年的挣扎。
  陆之时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松动,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想拿这些事卖惨,让你心软原谅我。”他怕温许误会,语气急切了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懂被控制、被伤害的滋味,所以更清楚你当年有多难。温许,如果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我愿意等,多久都可以。”
  温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忏悔和珍视,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驻唱歌手换了一首曲子,才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给我一些时间。”
  “好。”陆之时立刻应声,像是怕他反悔,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只要你还愿意搭理我,只要你不把我推开,一切都来得及。”
  他没有再提复合,也没有再追问期限,只是安静地看着温许,眼神里满是耐心和温柔。清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希冀。
  温许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果酒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他知道,原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此刻,他愿意试着放下过去的包袱,给陆之时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看清内心的机会。
  窗外的夜色渐浓,江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进来,拂动了两人额前的碎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有释然,有期许,还有一种跨越伤痛后,重新萌芽的温柔。


第33章 坦诚
  童语学堂的升学班临近考试,温许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半个月后,终于在周末挤出半天时间,打算去老城区的旧书店淘几本绝版的教学参考书。刚走出学堂,手机就响了,是陆之时发来的消息:“在忙吗?刚好路过你附近,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温许看着消息,犹豫了两秒。这段时间两人虽有联系,却大多是线上闲聊,或是偶尔吃顿安静的饭,从未有过更亲近的相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单,旧书店离陆之时说的餐厅不远,便回复道:“我要去淘几本书,看完可以一起。”
  陆之时来得很快,开车在学堂门口等他。温许上车时,闻到车里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母亲病房里的味道一样。“书店在哪?我送你过去,等你出来。”陆之时的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反倒让温许觉得自在。
  旧书店藏在老巷深处,门面不大,里面却堆满了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只留下窄窄的过道。温许熟门熟路地钻进书架间,陆之时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口找了个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翻旧的诗集,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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