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温柔(近代现代)——鹿眠屿

分类:2025

作者:鹿眠屿
更新:2025-12-19 11:32:49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删除联系人”,又清空了所有聊天记录。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单元楼门口的路灯杆上,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凉的金属滑坐到地上,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溢了出来,带着被最信任的人捅穿心脏的钝痛,撕心裂肺。
  三周年的夜晚,没有烛光,没有庆祝,只有一场酣畅淋漓背叛,和一颗碎得彻底的心。


第2章 初识
  三年前,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香,吹进城郊留守儿童之家的小院。
  那是温许第一次见到陆之时。
  他刚大学毕业不久,抱着一摞课本,踩着晨光来做志愿老师。小院里的孩子们正围着石桌写作业,叽叽喳喳像群小麻雀,温许放下绘本,正准备喊他们过来,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彼时陆之时正在和负责人交谈,侧脸对着他的方向。温许抬眼看向来人,他穿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似乎是刚运动完,额头上覆着层薄汗,被阳光照得泛着细碎的光。他的鼻梁很高,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种疏离感,可说话时语速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等他走近,一股很清新的薄荷味飘了过来,混着阳光晒过的草木香,让人心旷神怡,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这位是陆先生,”负责人笑着给温许介绍,“也是来做公益的,陆先生的公司给咱们捐了好多图书和文具。”
  陆之时闻言转头,目光落在温许身上,微微颔首:“你好。”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带着点清冷的质感,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温许连忙回握他的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只一瞬便松开了,脸颊微微发烫:“你好,我叫温许,是这里的志愿老师。”
  那天陆之时没多停留,只跟着负责人查看了图书角的布置,又弯腰问了几个孩子的学习情况。他身材高大,蹲下来的时候特意放低了声音,语气竟比刚才和负责人交谈时柔和了些。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递给他一幅画,是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和笑脸,他接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认真地说:“画得很好看,谢谢你。”
  温许站在一旁,看着他耐心听孩子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的疏离感不过是外表,内里其实藏着温柔。
  后来温许才知道,陆之时的公司一直在做公益教育捐赠,只是他很少亲自出面。那天会来,是因为在附近出差,趁着每天都要晨跑的机会,顺道过来看看。
  自那以后,陆之时来小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工作日的傍晚,他一来就帮孩子们搬书、整理文具,偶尔也会坐在角落里,听温许给孩子们讲课文、读故事。他喜欢和温许待在一起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就像在深秋喝了一杯热姜茶,暖胃、舒心。
  那天傍晚温许刚给孩子们讲完课文,正低头收拾教案,窗外就滚过一阵惊雷,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瞬间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帘。孩子们被雷声吓得瑟缩了一下,他正开口安抚,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站着个人影——是陆之时。
  他显然没带伞,米白色针织衫的肩头湿了大半,发梢往下滴着水,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狼狈。温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叫班长带着其他孩子回宿舍,自己抓起墙角的伞就跑了出去。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刚靠近,温许的声音就被雨声裹着递了过去,他把伞大半都倾到陆之时那边,自己的胳膊很快被雨水打湿,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陆之时愣了愣,低头看见温许半边肩膀浸在雨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被雨水打湿后的沙哑:“路过,来看看。”
  温许没多问,只拉着他往自己的宿舍走:“先避避雨,别着凉了。”
  宿舍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齐,靠墙的书桌一尘不染,叠得方正的被褥铺在单人床上,墙角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萝,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皂香味,干净又清爽,就像温许本人给人的感觉,温和得让人安心。陆知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这是他从未在自己那栋宽敞却冷清的别墅里感受过的烟火气。
  温许转身从床头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先擦擦吧。”
  陆知时接过毛巾,刚抬手要擦,就被温许忽然凑近的动作惊得顿住了。温许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你脸怎么这么红?”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就轻轻贴在了陆知时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瞬间烫得陆知时浑身一僵,不知怎的他并不反感,任由他的触碰。
  温许却全然没在意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他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发烧了,温度还不低。”他转身从书桌下拖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箱,翻找间语速不停,“你对什么药过敏吗?退烧药、消炎药这些,有没有不能吃的?”
  陆知时定了定神,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没有。”长这么大,他生病从来都是家庭医生上门或者自生自灭,从没人会这样细致地问他过不过敏,更没人会这样毫无隔阂地贴近他,用掌心试探他的体温。
  温许很快翻出一盒退烧药,倒了一片在掌心,又转身去倒温水。“先吃这个,能退烧。”他把药片和水杯一起递过去,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吃完歇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不然病情该加重了。”
  陆知时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又瞥见温许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片常年荒芜的角落,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从小就活在父母的严苛要求里,他和父母更像是合作方,父母给了他足够的金钱,却没施舍给他半分爱的体验,偌大的房子总是死气沉沉,他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的不在乎,直到遇见温许。这个永远温温柔柔的少年,像一缕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压抑,让他尝到了一点久违的开心。其实他今天过来的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像生命本身就是向光而行的,他只是下意识的靠近他的光。
  他仰头吞下药片,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点微苦的药味,但他心里是甜的。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温许轻轻的呼吸声,陆知时攥着空水杯,看着温许正低头整理医药箱的身影,指尖微微发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雨下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停,温许怕他着凉,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最大的外套:“你穿这个吧,比湿衣服暖和些。”外套是浅灰色的,带着和宿舍里一样的皂香,套在身上,仿佛被温许的温暖的气息轻轻包裹着。
  陆知时穿着他的外套刚刚好,站在门口看向温许,眼底的冷淡褪去了大半,多了些柔软的笑意:“谢谢你,温老师。”
  温许摆摆手,耳尖悄悄泛红:“不用谢,应该的。”
  雨停的时候,陆知时走出宿舍,晚风带着雨后的青草香,吹得他脸颊发烫。他抬手嗅了嗅外套上淡淡的皂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舍不得离开但他忽然也无比期待下一次见面,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只是想再靠近一点,再感受一次这份独属于温许的温柔。


第3章 定情
  温许是在一个如常的夏夜对陆之时动心的。
  深夜城郊山坳静得只剩虫鸣,小院突然停电,教室里的孩子们被着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小声啜泣,目前小院里只有温许一个大人,其余的老师都在市里教研学习。温许自己也怕黑,但他知道目前只有自己才是顶梁柱,他逼着自己冷静,先去探明了情况。
  他快速点了几根蜡烛交给班里最大的孩子,反复叮嘱大家不要乱跑,安排孩子们回了宿舍,自己揣着手机、借着微弱手电光就往山下跑——得找村民借发电机,不然孩子们要在黑暗里怕一整晚。
  山路没有路灯,碎石子硌得脚底发疼,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没走多远就彻底迷失方向。手电光在密林中晃来晃去,只照见摇曳的树影,山风卷着林叶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让他心头发紧。可一想到孩子们缩在教室里惶恐的眼神,他又咬牙攥紧拳头,硬着头皮往前摸索,指尖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稳住心神。
  突然脚下一空,他重重摔在斜坡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手心也被荆棘划破,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指尖却只摸到湿滑的泥土,身体又往下滑了半尺。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喉咙发紧,鼻尖发酸,指尖死死抠住旁边的杂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晃动车光,一道手电光穿透黑暗照过来,陆之时的声音带着急切:“温许?你怎么在这?” 他今天为了躲着父母特意绕了远路,没曾想在这鬼地方能遇见温许。
  温许望着他逆着光跑来的身影,感受着对方伸手将自己扶起时掌心的温热,他借着微弱的气息跟他说了情况,陆之时将他打横抱起放进车里替他查看伤势,看着他小心翼翼查看自己伤口、眉头拧起的专注模样,之前每次见面的心慌意乱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后来他的记忆断断续续,只知道陆之时来了之后没过多久事情就都解决了。
  那些藏在躲闪目光里的悸动、忍不住加速的心跳,原来都是喜欢。害怕与坚定交织的狼狈时刻,他的出现像一束光撞进心里,挣扎许久的慌乱瞬间化作滚烫的心跳,脸颊泛红,连呼吸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自那之后的每次见面温许都不敢与陆之时对视太久,他怕他的心脏止不住的跳动,会出卖了自己。
  一次教学调研回程的路上下起了小雨。两人共撑一把伞,空间本就狭小,陆之时还故意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袖子也不在意。
  “温老师,”陆之时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温许脚步一顿,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地否认:“没、没有啊,陆先生你别乱说……”
  “哦?”陆之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伞沿倾斜,刚好罩住两人。他微微低头,目光锁住温许慌乱的眼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触感温热又细腻,“那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脸红?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温许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浑身一僵,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忘了。他想后退,却被陆之时轻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温许,”陆之时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别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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