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柚香遇无迹（近代现代）——碎叶冬青青枝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情绪激动牵动了还未稳定的身体。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肯露出半分脆弱，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沈星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知道顾兮景的恐慌，也懂他的骄傲。以前在学校里，顾兮景凭着一身狠劲坐稳北区校霸的位置，从来都是别人怕他，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沈星寒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不再试图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但你不用逼自己，也不用硬撑。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你都是顾兮景，是那个能把张强他们揍得满地找牙的北区校霸，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少来这套！”顾兮景根本不领情，弯腰抓起床尾的校服外套，胡乱地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带着戾气的眼睛，“我不需要你在这里说这些废话，赶紧滚，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说着，就伸手去推沈星寒，力道虽然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沈星寒没躲开，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莫名有些发涩。
　　“我不走。”沈星寒的语气很坚定，却没有丝毫压迫感，“校医说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信息素不稳定，万一诱发了易感期，会很危险。”
　　“危险也跟你没关系！”顾兮景瞪着他，“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用你管！沈星寒，你是不是有病？非要在这里看着我出丑才开心？”
　　他越说越气，抬手就朝着沈星寒的胸口挥了一拳。这一拳没有留力，带着少年的怒火，却因为身体虚弱，力道打了折扣。
　　沈星寒没有躲，硬生生接了下来。拳头落在胸口，不算疼，却让他心里更堵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只炸毛的小兽一样的顾兮景，突然想起小时候，顾兮景也是这样，受了委屈或者不开心，就会对着他拳打脚踢，那时候他总是笑着受着，然后把手里的糖递给他。
　　可现在，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小时候的纯粹。
　　“顾兮景，别闹了。”沈星寒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腕，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你的身体还没好，再这样下去，只会更难受。”
　　“放开我！”顾兮景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沈星寒的手。他的力气本就不如沈星寒，现在身体虚弱，更是毫无反抗之力。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加愤怒，眼眶都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不甘，“沈星寒，你放开我！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沈星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校医拿着药走进来，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们这是干什么？顾同学，你怎么下床了？赶紧回到床上躺着！”
　　顾兮景趁机甩开沈星寒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却依旧梗着脖子，瞪着沈星寒：“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把这医务室拆了。”
　　校医连忙上前扶住他，把他按回床上：“别冲动，你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沈同学，你先出去吧，我来照顾顾同学就行。”
　　沈星寒看着顾兮景依旧带着戾气的脸，知道自己现在留在这里也只会让他更激动。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他的药，还有抑制贴，你一定要让他按时用。”
　　“我知道，你放心吧。”校医点了点头。
　　沈星寒最后看了一眼顾兮景，少年已经别过脸，不肯再看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倔强。他转身走出医务室，关门的瞬间，仿佛还能听到顾兮景压抑着怒火的冷哼声。
　　走出医务室，外面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沈星寒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顾兮景拳头的触感，不算疼，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的幻觉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差点忘了顾兮景的本性。那个桀骜不驯、睚眦必报、宁愿自己硬扛也不肯低头的北区校霸，怎么可能会轻易接受自己变成Omega的事实？又怎么可能会温顺地依赖他？
　　是他太贪心了。
　　沈星寒自嘲地笑了笑，心里有些失落，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坚定。不管顾兮景有多抗拒，不管他有多桀骜，他都不会放弃。
　　小时候，他护着顾兮景，不让别的小朋友欺负他。现在，他依旧要护着他，不管他是Beta，是Omega，还是以后会变成别的什么样子。
　　只是，他知道，对付顾兮景这样的人，不能用温柔的方式。他的骄傲，他的倔强，都需要用更强硬的态度去打破，去让他明白，有人护着，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沈星寒拿出手机，给林浩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学校里议论顾兮景。另外，把北区和南区的人都管好，谁要是敢找顾兮景的麻烦，不管是谁，都给我往死里揍。”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医务室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坚定。
　　顾兮景，不管你有多抗拒，我都会守着你。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你的性别，只是因为你是顾兮景。
　　而医务室里，顾兮景靠在床头，看着沈星寒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刚才沈星寒眼里的失落和坚定，他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的刺痛还在，提醒着他已经变成Omega的事实。一股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他抓起床头的枕头，狠狠砸在地上。
　　“Omega……呵。”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我顾兮景，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校医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药递到他面前：“顾同学，先把药吃了吧。你的身体真的很虚弱，再生气，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顾兮景瞪了校医一眼，却还是接过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药的味道很苦，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他知道沈星寒是好意，可是他就是无法接受。接受自己变成Omega，接受那个曾经和自己针锋相对的顶级Alpha，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对他来说，是耻辱。
　　“把抑制贴给我。”顾兮景把空药杯递给校医，语气依旧冰冷。
　　校医把抑制贴递给他，看着他笨拙地把抑制贴贴在后颈，动作粗鲁，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顾同学，其实Omega也不是那么可怕的。”校医忍不住开口劝道，“现在很多Omega都很厉害，不一定非要依赖Alpha。你以前是北区校霸，就算变成了Omega，你的能力也不会消失啊。”
　　“厉害？”顾兮景冷笑一声，“再厉害，也是个Omega。只要一到易感期，还不是会失控？还不是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你懂吗？”
　　校医沉默了，他知道顾兮景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校医走后，医务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顾兮景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小时候，和沈星寒一起在院子里玩，沈星寒总是护着他。那时候，他们没有Alpha和Beta的区别，没有北区和南区的对立，只有纯粹的友谊。
　　可是自从分化之后，一切都变了。沈星寒成了众人追捧的顶级Alpha，而他成了一个普通的Beta。为了不被沈星寒比下去，为了守住自己的骄傲，他开始变得暴躁，变得好斗，成了别人眼里的北区校霸。
　　他以为，就算是Beta，他也能凭着自己的拳头，和沈星寒平分秋色。
　　可现在，他变成了Omega。
　　这个他曾经最不屑的性别，如今却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标签。
　　顾兮景闭上眼，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星寒，怎么面对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怎么面对这个已经彻底改变的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陈阳打来的。
　　顾兮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桀骜：“喂？”
　　“景哥！你怎么样了？听说你生病了，我和然子都很担心你！”陈阳的声音带着焦急。
　　“我没事。”顾兮景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听别人瞎胡说。”
　　“真的没事吗？”陈阳不放心地问，“我听林浩说，你好像……二次分化了？”
　　顾兮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就是……就是刚才在走廊上听到的。”陈阳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景哥，你别生气，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你现在还好吗？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们立刻过去帮你！”
　　顾兮景沉默了几秒，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至少还有陈阳和李然这样的朋友，愿意站在他身边。
　　“我没事。”他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你们别过来，我现在在医务室，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我好了，就回去找你们。”
　　“好！那景哥你好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陈阳连忙说。
　　挂断电话，顾兮景靠在床头，心里的烦躁感渐渐消散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
　　就算变成了Omega，他也是顾兮景，是北区校霸。
　　他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更不能让沈星寒觉得，他从此以后就只能依赖他。
　　顾兮景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等着吧，沈星寒。
　　等着吧，所有人。
　　我顾兮景，很快就会回来的。
　　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就算是Omega，也照样能横着走！
　　南区教学楼的天台，晚风卷着 cigarette 味飘散开。林浩把刚买的肉包塞进塑料袋里，对着身边的赵宇和另外两个兄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吐槽：“不是吧我说，沈哥这也太上头了？”
　　赵宇靠在栏杆上，嗤笑一声：“可不是嘛，以前对谁都冷冰冰的，现在倒好，天天围着顾兮景转，又是送早餐又是护着的，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关键是人家顾兮景根本不领情啊！”林浩掂了掂手里的塑料袋，一脸“恨铁不成钢”，“上次我亲眼看见，顾兮景把沈哥递过去的抑制贴都扔地上了，说话那叫一个冲，换别人早炸了，也就沈哥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