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分类:2025

作者:醴泉侯
更新:2025-12-19 10:37:48

  马乾姿佯做惊诧:“噢,她没告诉你她是白鹭汀的粉丝吗?现在粉丝已经扒到她小号了,要不要看看她骂你骂得多难听?”
  叶风舒一怔。
  马乾姿挺欣赏他一败涂地的模样:“叶老师,想想你的粉丝愿不愿意你和她合影。想想你说什么能安抚她们。”
  “15分钟了。”她站了起来,抚平裙子上:“我要去机场了。你先顾好了你自己,再想怎么顾着你的徐啸吟吧。”
  马乾姿把叶风舒一个人丢在了办公室里。
  这不大合适,但马乾姿的公司也没人敢把叶老师请出来。
  只有余闲进了房间。 他见叶风舒坐没坐相地瘫在那张昂贵的沙发上,面朝着落地窗,一圈圈蹬着地板打转。
  余闲道:“风舒,你和乾姐说什么了,刚才他叫我拿你们的合同给你看。”
  “噢。”每转一圈,叶风舒就顺手揪一把马乾姿的绿植叶子:“我说想和她解约。”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余闲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惊诧。
  他只是道:“……你觉得徐老师知道了这些事儿,会怎么想?”
  徐老师会怎么想?
  徐老师和这些事儿没关系。
  这不过是叶风舒又搞砸了罢了。
  只是过去搞砸了总有人能替他兜底,现在该他自己为自己负责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为自己负责。
  哪儿都能去,就是哪儿都去不了。所以他只能在这里一圈圈蹬着沙发打转。
  现在叶风舒满脑子只剩下西餐厅里的徐行。
  徐行素来是个倾听者,但那天聊起《扳机三部曲》,他的话多得密得不透风。
  “余闲。”叶风舒茫然地问:“你说我该怎么跟徐行说?”
  他的声音居然有一丝发抖。


第63章 如隔三秋
  一男子被海鲜刺伤手指,后引发截肢——这就是叶风舒对如今局面的感想。
  起初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过区区一张合影,就算放着不管,过两天也就没了。
  但这区区合影,随着放着不管,却演变得越来越糟。
  余闲的手段都太常规,缺了马乾姿那些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办法,公关好像不再是万灵药了。
  火首先从叶风舒自己的粉圈里烧起来。职业粉头弹压不住,散粉和CP粉结下的怨立即反噬本尊。大批人回踩,说叶风舒为了卖烂腐,不把唯粉当人看。
  脱粉回踩最为致命,再加上他的九九八十一家仇人。一时不知多早以前的黑料都被翻了出来,黑子跟踩爆了蟑螂卵鞘一样满地乱蹿。
  我怎么就不把唯粉当人看了?
  叶风舒既委屈又愤怒,我要不在乎粉丝,还能在直播间里给你们扭屁股?
  他是真的想这么回应的。
  互联网最爱教人用发疯解决一切问题。
  但叶风舒现在连疯也没法发。
  马乾姿改掉了他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
  吃饭、睡觉、工作。以及无休止的挨骂。
  叶风舒想不到自己金光灿烂的人生能过得只剩下一个“烂”。
  粉丝在超话里让他捂着耳朵往前跑。
  叶风舒的确捂上了耳朵,但粉丝想不到的是,剩下的那部分建议他也采纳了。
  他破罐子破摔,索性丢下烂摊子,真的跑了。
  姜小满的女儿的确粉过白鹭汀不假。
  但她三个月爬一次墙,去探班那会儿,早把白鹭汀丢进历史的故纸堆了。
  脱粉不脱黑,来探班时小姑娘依旧对叶风舒千挑万嫌,老气横秋地叮嘱徐行千万要提防着点。但笑笑哥哥认真地告诉他叶老师是非常好的人。小姑娘半信半疑听进去了,否则也不会上赶着去要合影。
  只可惜她还是嫩了点,没把当初痛骂叶风舒是恶霸的那些发言删掉。
  出事儿后小姑娘在家痛哭流涕,主动写了封手写的道歉信。
  姜小满想登门道歉,顺便以此为契机破一破当下的僵局,但约了好几次,都被客客气气的拒绝了。
  她和余闲私交不错,但如今这两军对垒之际,她知道余闲做不了主。况且这几天余闲的态度也古怪了起来,只肯说点场面上的话。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了。
  “啸吟,要不问问叶老师?总得坐下来谈谈的。”
  但连徐行这几天也不大对劲,情绪低迷,心不在焉。
  姜小满的问话好像走得很慢,跋涉多时才传进徐行耳里。
  过了许久,徐行才皱着眉,没头没尾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不大对劲,叶风舒是怎么了?
  除了合影的舆情久久没有处理,徐行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
  上次见他是在西餐厅,气氛不错,他俩聊得很开心,分手时叶风舒还说定了下次他请。此后徐行去了成都,但他俩一直在微信上你来我往地说着废话,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成都下雨了,遇见只猫长得像小黄。
  微信最后的聊天记录是叶风舒发来的游戏截图。
  接下来他再没回话过了。
  断崖式断联的感受真就像跳了崖,一跃进了一片空茫。
  虽说当初叶风舒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但徐行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找到叶风舒。
  这个想法曾给他带来过可耻的安心。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他和叶风舒的连接并不似他想象中紧密。
  他们的连接全仰赖叶风舒伸出的那只手,一旦叶风舒缩了回去,他们的联系就只剩下几个电话号码。
  这些数字被距离抻直了,似一根丝,再拉远一点,就会断开。
  了解了这个真相,就像拔出了一枚箭头,敞开了一个伤口。
  这个伤口不大,但却无时不刻,血流不止。
  兴趣和精力通通从那里流走了。
  如果有猎人伺机在后,也许真的能蹲到徐行力竭倒下。
  徐行不知道自己给叶风舒打了多少个电话。
  叶风舒倒也不关机,但就是不接。就算不接,徐行还是一个接一个打过去。
  到了后来,他已经记住了去电彩铃的每一句歌词对应哪一帧图片。
  他好像不是在给谁打电话,而是坐在许愿池旁,听那喷泉声不舍昼夜的响。
  所有的微信、所有的账号、和账号绑定的QQ,无论哪里叶风舒都没给他回话。
  知道这让人为难,他甚至去向阿尧打听。
  最后实在黔驴技穷,徐行去翻了叶风舒的超话,想从私生那里找找蛛丝马迹。
  但什么样都没有。
  叶风舒到底去哪儿了?
  余闲也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余闲满腹疑虑,沉默了许久才答:“风舒想去散散心,没事儿的,等他一回来,我马上让他联系你。”
  徐行难得急躁了:“闲哥,你也不知道吗?他的那些朋友呢?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他听见余闲在电话那头苦笑了声:“我早问过了。徐老师,他连你也没告诉,还会告诉我们?但总会回来的,等等吧。”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但徐行还不想回宾馆。
  他坐在张长椅上,路灯坏了,正好给了他一片安全的黑暗。
  徐行像做功课一样挨个儿给叶风舒的所有账号发消息。
  包括在剧组时他俩从头开始的那个小号。
  叶风舒大概早忘了还有这么个号。
  出组后徐行把这个小号练了起来,但就如他的预期,叶风舒再也没登录过。
  他不抱什么希望,每次都是最后登陆这个号。
  叶风舒的头像居然亮着。
  徐行生怕看错了。
  就是这么一点萤火尚且不如的微光,他觉得夜色都亮了三分。
  徐行盯着彩色头像,生怕一惊扰,这只萤火虫就飞走了。
  但如果什么也不说,这根丝线就又要断掉了。
  他发过去消息:“叶哥,接电话。”
  叶风舒没回话,他像被逮了现行的贼,头像火速暗了下去。
  但没关系,他看见了。
  只要知道他在电话那边就行。
  徐行再打过去电话,童声合唱听到第三轮,电话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叶风舒在那头闷闷地说:“徐行,你特么烦死了,余闲都没你烦人。你别演戏了,你去高利贷公司干催收吧你。”
  徐行这几天头回笑了:“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
  “我就快回上海了,你别瞎操心。”
  “什么时候?我现在杭州,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噢。”叶风舒听起来也没那么关心,只是顺着他的话没话:“怎么去杭州了,有工作?”
  西湖边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人来人往,徐行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僻静无人,遮天的荷叶在黑暗里像一团团墨渍。
  徐行看着湖中的半轮月亮:“我来杭州找你。”
  叶风舒一怔:“谁跟你说我在杭州了?”
  “上次吃饭,你说你有个朋友在西湖边搞了个茶庄种龙井,你想去玩。”
  “……那意思也不是我现在就在杭州啊!”
  “我知道。”徐行道:“先近后远吧。你要是没在杭州,下一站我就去昆明,火把节要开始了,你可能在。”
  960万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叶风舒有的是地方玩躲猫猫。
  但没关系,叶风舒提到过的地方,他都会一站站找过去。
  他知道这没意义。
  但他这几年一直都在精打细算意义。算得呕心沥血,寸步难移。
  现在他在干件荒唐事,但至少是畅快的:“要是云南没有,那就去新疆,你爸爸不是在新疆养了好多马吗?有几匹还是你选的。还是没在新疆,我就去成都,你说你也想去峨眉山玩玩,再没有就是HK……”
  叶风舒烦躁起来,他在那边大声嚷嚷:“还峨眉山呢!我现在在津巴布韦看猩猩!你来吧!”
  徐行答道:“好。”他立刻在手机上查了航班:“……到津巴布韦得去南非转机,起点在广州。嗯,现在没飞机了,我先坐高铁去广州吧,你等我。”
  叶风舒实在是没招了:“徐行!你到底想干嘛啊!”
  徐行平静道:“我想见你。”他是认真的。津巴布韦也没那么远,前后大概20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算上路程耽搁,30个小时后,他就能见到叶风舒了。
  叶风舒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如果生活真的是小说多好。
  有心点的作者会给叶风舒那头添点特殊的背景声,让徐行恍然大悟,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但电话那头,现在只有寂静。
  迪拜的帆船酒店里,孟买的平民窟中。不眠不休的城市,人烟罕至的荒漠。岸边的海螺里,金字塔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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