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分类:2025

作者:醴泉侯
更新:2025-12-19 10:37:48

  徐行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他有多委屈,而是他这张并非粉丝可见的漂亮的脸。
  惊蛰过后,潜龙在渊。
  热搜里终于再次铺满了徐行的宽肩细腰,比黑子命还长的腿,以及他能顶起好几根火柴棍的长睫毛。
  徐行终于接到了一年多以来的第一个商务。
  他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次,明明是最枯燥的文字,在他眼里却像是久违的老友寄来的长信,他一个字也不想错过。
  他终于能够工作了。
  互联网上,再没有比“工作”更招人恨的汉字了。但想到工作时,徐行甚至产生了类似幸福的雀跃。
  姜小满有点为难,她按住合同:“啸吟,你后面不会是这个价格了,有点委屈你了,不用急,我还能和他们再谈谈的。”
  “不用了小满姐,夜长梦多,现在能了结就是最好的。”
  孟安航捅下的篓子以一种皆大欢喜的方式解决了。
  《剑赴长桥》最近势头不错,徐行提出换自己来履约。原本甲方看上的艺人本就不红,于他们而言是捡了个大漏,对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徐行端端正正地签下了名字。
  他有点恍惚。一切竟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之前的艰难折磨好像只是幻觉。
  他俩看看合同,又看看彼此,都生出了点劫后余生之感,忽然一起笑了。
  “小满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徐行问。
  “先别告诉老孟这事儿就这么了了。我得让他先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之前一直吓唬他,不离婚我是不会替他还钱的。”姜小满难得露出狡黠的神色。
  “孟哥能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我太了解他了。孟安航这人经不起一点事儿,离婚总比坐牢好,要是要坐牢,他宁肯去跳崖。前两天还给我发微信呢,说吉尔吉斯斯坦的山特别适合埋骨。”
  姜小满叹道:“不说他了,这决定我十年前就该下了。出了这么个波折未必就是件坏事。哪怕是为了孩子……”
  姜小满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抱歉地中断了对话,走到一边去接。
  不久她就回来了,满眼都是笑意。
  她佯做叹息:“又有工作来了。还有本子。接下来要忙了,啸吟。”
  “忙吧。”徐行难得有了说笑话的心情:“都忙,忙点好啊。”


第53章 项庄舞剑
  阿尧坐在咖啡馆里,面前已经摆了两杯空杯,心跳已经快得像奔马落蹄,但他还是忍住不想点第三杯。
  他望向身边的小邱:“邱哥,你老板到底有啥事儿啊?”
  叶风舒让小邱约阿尧聊聊。并且釜底抽薪地直接给小奈打了电话,帮他了一下午请假。
  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阿尧心里警铃大作。
  叶风舒和徐行这种耽改搭子最好的结果是老死不相往来,最差的结果是两个只能活一个。
  在组里时他俩确乎关系不错,但这大半年来断联也是事实。虽说《剑赴长桥》连四分之一还没播完,前途未卜,但迟早流程要到这一步。
  小邱也挺尴尬,他道:“……没事儿的,叶风舒就一个优点,不会背后给人下绊子。你待会顺着毛撸就是了,他也不会对你做啥的。”
  阿尧甚至后悔起来当初为啥要向小邱求助了,但只有现在的老板开出的条件最好。他道:“邱哥,当时离职真的是我的问题,你也知道的,我怕我干不了啥你们想让我干的事儿……”
  小邱哭笑不得:“我们想让你干啥啊?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让你干啥。叶风舒他想一出是一出的,他……”
  小邱突然噤声,用膝盖在桌面下撞了撞阿尧,俩人一起站起来。
  叶风舒进了咖啡馆,看看四下无人,这才摘了口罩和墨镜。
  叶风舒现在是笼罩在别人头上的阴云,但阴云本人的情绪看起来倒也不差:“哟?你们这么早就来了?这可不算我迟到啊。”看见阿尧面前的杯子空了,他对小邱道:“去帮我们买两杯咖啡呗?”他甚至体贴地问:“你是不是没吃午饭?要不要点心?”
  小邱忙起身去了前台。
  阿尧的心跳得更快了。哪怕现在是叶风舒的粉丝坐在这里,也不会比他现在更紧张。
  倒真被小邱说中了,叶风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叶风舒搓吧着手里的墨镜腿儿,没话找话:“你现在在小奈那儿怎么样?我听小邱说你出了点事儿……”
  阿尧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能有两倍:“叶老师,不关原来公司的事儿,是我自己家里。今年春节我姐和我姐夫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一家三口都在车上,还有我姐的婆婆……那时候大人小孩都在医院等着花钱,我爸妈都是农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我了。”
  叶风舒道:“噢噢,那现在好些了吧?有啥我能帮上忙的,你和小邱说。”
  阿尧忙道:“谢谢叶老师了。好在人都没啥事儿,现在就是我外甥还在复健。现在团队也挺好,小奈姐人特别好,特别照顾我。”
  叶风舒其实并不关心阿尧的私事。
  阿尧知道叶风舒其实并不关心自己的私事。
  他和叶风舒一起沉默了下去,还好小邱端着咖啡过来了。
  叶风舒接过小邱手上的话梅气泡美式,让他自己去旁边坐坐。小邱如蒙大赦,同情地再望了眼阿尧,选了张相隔不远的空桌子坐下,帮叶风舒放哨有没有人偷拍。
  叶风舒用手指搓着杯壁上挂满的水珠,他道:“……其实也没啥,我就想问问徐老师的事儿。”
  阿尧也低头看杯子:“……徐老师也没啥事儿吧?”
  叶风舒道:“我不是咒小邱啊,但要是他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他问我拿点钱救急,我肯定给。更别说你家徐老师了,估计都轮不到你问他,他都会帮忙。所以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呗?”
  叶风舒并不是没脑子,只是脑子这玩意儿与他像战略武器,大多数时候用不上。
  徐行这人体贴且周到。当初徐行低血糖,同组的小姑娘给了两块巧克力应急,徐行事后特地叫阿尧送了盒费列罗谢谢她。就连不小心踢伤了群演,他都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了。
  要是徐行没帮阿尧的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徐行自顾且不暇了。
  阿尧想不到叶风舒能这样单刀直入。他愣了一愣,也拿出点豁出去了的架势:“叶老师,今年我们公司……小满姐公司真的挺难的。”公司已在破产边缘,账上几乎没有现金,为了运营下去,姜小满抵押了房子:“这么说吧,是真连发工资都不大容易。我们工作室搬了三次家,越搬越偏,最后都到青浦了。”
  如果要更准确一点,是在青浦的一个民用小区里。
  叶风舒需要想一想,才能记起来上海还有这么个区。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这么偏?那徐行家在哪儿?平时怎么去啊?”
  阿尧一时没听懂:“家?徐老师不是上海人吧,平时就住工作室呗。我们在附近还租了一间。”
  虽然没有工作,但好处是除了个把极为执着的私生,几乎没人盯徐行的梢了。此前工作室是租车用,后面没了必要,徐行平时还挺喜欢骑自行车的。
  叶风舒愣了一愣,在他看租房子已经够惨,要住在工作室,那和在桥洞下睡纸皮也没什么区别了。他脱口而出:“徐行自己没房子?”
  他认识的人里,别说艺人,连余闲这样的工作人员也在上海有个容身之所。
  这行钱来得快,好似大风刮来,但钱去得也快,似洪水淘沙。
  妆造,出行,公关,人际,外型管理,没有一个地方不需要花钱。
  要是没钱,徐行这大半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阿尧答不出叶风舒这何不食肉糜的问题,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问题。
  叶风舒终于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所以他连那种综艺都接了?”
  阿尧想了想那种综艺是哪种综艺,他道:“接那个综艺的时候我已经离职了,但我看播出后效果还不错啊?而且徐老师是真挺爱演戏的。”
  哪怕叶风舒这会儿看起来十分真诚,但阿尧还是不想说太多。
  在名利场上露怯,和对着猛虎露出后背也没啥区别。
  但阿尧涌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不服气。这一行里多的是偷税漏税,抽吸嫖赌的,没人觉得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国法尚且如此,那拜高踩低,背信弃义,被人包养之类的私德问题就更不值一提。要是能把价格卖得高卖得好,反倒挺值得说道的。
  凭什么徐行的窘迫反倒显得这么耻辱?
  他也想替自己辩护两句:“其实今年也就是账上艰难点,比起之前真算不上什么。如果不是家里出事儿我真的不会离职。”
  叶风舒道:“嗯,我知道徐老师过去挺难的。”
  他今天也算有备而来。
  这些天新粉丝考古,把徐行过去的那些倒霉事儿都翻了起来。
  这有点像时隔多年的开棺验尸。白骨已经干干净净,看不出曾经的切肤之痛,但骨架还保持在个痛苦挣扎的姿势。
  叶风舒起初一点也不想看,但大数据抢过了他的手机,按着他的脑袋逼他看。
  私生翻徐行的垃圾,两根插在空矿泉水瓶里的奶茶吸管也能引发狂欢,怀疑这是溜冰壶。黑在机场冲他泼水,但到头来大家还要怪208万扰乱机场秩序。有人甚至去他和甘知霖曾经的高中找老师套话,没套着什么狠料,一段没头没尾的QQ空间截图都能当他当年霸凌同学的证据。
  徐行去国外拍好的广告说撤就撤,已经谈妥的本子紧急换人。那年末,《回南天》在国内得了奖,徐行甚至已经到了酒店,但男主角被临时通知不能进场。
  只要愿意,这些事儿谁都能在互联网上找到。
  但当初俩人关系要好时,叶风舒反倒什么也不知道。
  他那会儿甚至挺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可真体贴,现在俩人开心就行,何必去翻人家的黑料。
  他是喜欢徐行。
  要是你真的认识徐行,喜欢他可太容易了。
  徐行长得漂亮,演戏厉害,脾气好得不可思议。他句句话都好听,处处都给人方便,和他在一起简直如沐春风。
  你只管去沉醉这场春风,何必管它是从多么惨烈的战场吹来的。
  他真的喜欢徐行吗?
  或者说哪一部分才算徐行?
  现在叶风舒想知道点互联网上没有的事情了。
  但他早把徐行拉黑了。面前的阿尧紧闭着嘴,就连喝咖啡时都不愿张得太开,生怕跑了什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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