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分类:2025

作者:醴泉侯
更新:2025-12-19 10:37:48

  想不到该给谁,他朝向那个工作人员:“……哎,你要不要吃个山竹再拍?”
  远处星回节的篝火已经架起,道具老师泼了油,把点燃的引火炭丢了进去。
  火星飞腾。
  除了两位主演,现场几乎所有人都火焰被吸引了注意力。
  最后一场戏要开始了。


第38章 丘井狂象
  温题竹和越清臣坐在高高的秸秆垛上,看着远处的凡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年轻的情侣呢喃细语。父亲把孩子扛在肩头。乞丐如座上宾般从富人碗里饮酒。就连白天才打了一架,把主角也牵扯了进去的恶邻冤家,今晚也暂且算了,凑在一起抽一筒水烟。
  温题竹百无聊奈,第一百零一次问师弟,你就真不想过去玩玩吗?
  越清臣摇头,眼前的场景只让他齿冷。
  这夜终将会过去。
  第二天早上,祈福的篝火被扑灭后,青石板上只会污水横溢,弄脏行人鞋子。情人劳燕分飞,咒骂还不如不曾认识。父母流干血汗也喂不饱他们那一大窝嗷嗷待哺的崽子。乞丐躺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淹死在臭水沟。那对邻居就因为半尺的院墙,还会恨上对方几代人。
  人生如旷野,旷野遇疯象。
  人这一生注定孤立无援,就仿佛悬在百丈峭壁外的藤蔓上,下有龙蛇,上有狂兽,而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老鼠正在咬着这根细细的藤蔓。
  藤蔓的伤口渗出一滴蜜汁,这般危及的当头,人却只惦记着伸出舌头,去舔那一点甜。
  何其贪婪卑贱,何其痴愚颟顸。
  修道求长生,为的就是再也不受这样的苦。
  温题竹笑着反问:“可为什么不舔呢?是甜的啊!”
  若一世只有这一丝甜,那当然要好好品尝下它的味道。
  就算今夜一定会过去,但此时此刻,火还正旺。
  温题竹跳起来,掐指成决,控火术指向远处的篝火。
  冲霄的火焰像被无形大笔饱蘸的朱墨,在漆黑天穹上泼洒出万千副图画。
  他给那少女的鬓边添上了一朵火星的海棠,照得她羞红的脸庞更加娇艳。他让一群可爱的小象围绕着孩子圈圈打转,引得那孩子支起身子来抓。他给乞丐戴上了一顶达官贵人才有的高帽,引得富翁抬头仰望,落下火星嘶嘶的在酒碗里熄灭。火星幻化成新人交拜的红绸,把两个头秃齿豁的老头子缠绕在一起,不论他们怎么扑打躲闪,都紧紧追着不放。
  温题竹放声大笑。
  一簇火花如鸟如蝶向着他们飞来。
  温题竹冲那火花招招手,火花绕过他的指尖,给他自己也添上了两撇滑稽上翘的胡子。在胡须后面,温题竹冲越清臣扮了个鬼脸。然后那簇火星飘向越清臣的脸,在温题竹的勾描下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叶风舒和徐行坐道具秸秆垛上,看着远处的篝火和群演。
  无人不恨大夜,但今天好像例外。群演们仿佛真在过节,手拉手围着篝火蹦跶,欢声笑语直传到他们这边来。
  叶风舒最喜欢的就是热闹,他也受了触动,感叹:“嚯,要是真有这么个星回节就好了。”
  徐行道:“有啊,叶哥,星回节其实就是火把节的别称,少数民族的语言里好像叫‘楚朵’。”
  叶风舒一愣:“啊?你去过?”
  徐行摇头笑道:“书上看的,还没机会呢。”
  叶风舒道:“是吗?那可有点想去了。”入行前他渡假基本都在国外,入行后又不敢去人挤人的地方抛头露面。他神往地望着飞腾的火焰:“你知道哪儿的火把节最大最热闹吗?张家界?四川?云南?”
  徐行也被篝火吸引了注意力:“哪儿都一样吧。节日不就是哪里都能开心的吗?”
  也许是初夏的风太凉爽,也许是马上就要杀青了,也许是旁边坐着是叶风舒,和他说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被挂在微博。
  徐行进组来第一次觉得轻松。
  叶风舒忽然问:“哎,徐行,你觉得温题竹这种人是不是有点傻?”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节日过后,末日就要来了。
  活在当下的鸡汤寡淡无味,及时行乐也不是个好词。但今天这场,却是叶风舒觉得尹鸿仪写得最有道理的一段。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徐行还是看着远方,他笃定地回答:“怎么会傻呢?叶哥,温题竹才是这本书里活得最明白的人吧?”
  他含笑的眼里闪烁着小小的火光。
  要他们现在就在篝火前面,火焰能照亮的不仅是徐行的眼睛、那他的脸该是什么样子?
  叶风舒想知道。
  不管了,就算被逮着了又要上热搜,但以后和他去一次火把节吧。
  不像现在这样顶着厚厚的妆容和沉沉的假发,也不用怕火星燎着了戏服。他俩可以穿上最舒服的T和短裤,不讲究地趿拉着人字拖,也和陌生人一起从大土碗里喝酒。
  但得怎么去呢?像生日这样拉个局吗?
  叶风舒试想了一下这个场景里还有黄狼子和俊伟,赶紧把他们一键删除了。
  两个男人单独出游,会不会有点怪?
  但要是徐行,也不是不行。
  他突然觉得徐行刚才的话或许只说了一半。
  不是节日在哪里都开心,而是和有的人在一起,哪天都像在过节。
  徐行有点意犹未尽地回过脸。
  他看见叶风舒正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决隔空在他脸上比划。
  徐行下意识地去摸脸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东西。
  叶风舒得意洋洋地笑了:“我先练练怎么给你画王八。”
  夏风吹着,叶风舒这些天的焦虑都被吹进了篝火里,随后付之一炬。
  想做的事情就该去做,这才是活明白了的人。
  温题竹能做到。温题竹只是个纸片人。写出这个纸片人的人年纪还没叶风舒大。
  叶风舒难道还不如他?
  这会儿他无法共情纠结了这些天的自己了。
  道理简直明摆在眼前,他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想不到。
  徐行不敢,可他有什么不敢的?
  杀青这场戏是叶风舒进组以来演得最顺的。
  今天这最后的大夜没能熬穿,叶风舒居功至伟。
  放在三个月前,他万万想不到他也有做自己就能演好戏的时刻。
  廖太保历数了这一百天遇到的诸般不易,又表达了对美好未来的展望,下面掌声雷动。然后他把扩音器递给了徐行,让主演也讲两句。
  叶风舒正一左一右抱着剧组和后援会送来的巨大花束,勉强能把脸露出来,徐行体贴地把话筒送到他嘴边。
  叶风舒只有一件事情可讲:“各位老师!”他说:“我们这部剧不爆那是不可能的!要是不爆,我把这个扩音器吃下去……”
  徐行适时地把扩音器挪开了,以免叶风舒承诺吃掉更多吃不得的东西。
  和叶风舒共处了这一百多天,徐行好像也近墨者黑了。他想了想,居然也附和:“叶老师说得对。大家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叶风舒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自己还有话没说完。
  这会儿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的好,理当普天同庆:“所有人都先别散啊,群演也是。我和徐老师给大家发红包!”
  叶风舒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把嘴从扩音器前挪到徐行耳边:“别怕呀徐老师,我出,咱俩算一起的。”
  杀青宴定在次日的傍晚,剧组在张家界市区选了个五星级的宾馆。
  一些已经离组了的演员也回来捧场,其中就包括甄苡柠。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叶风舒桌上敬酒。徐行也问她后面的工作安排,听甄苡柠说之前定下的组没受影响,他由衷地高兴。
  等徐行绅士地送了甄苡柠回来,叶风舒凑了过去。
  他笑得贱兮兮地:“你说甄老师怎么对我这么上心啊?她是不是看上我了?”
  徐行无奈:“叶哥,我知道是你帮忙留的她。”
  没能起到预期的效果,叶风舒有点不乐意了:“谁告诉你的啊,甄老师自己说的?”
  徐行道:“组里大概谁都知道了吧。”
  叶风舒啧了一声:“那坏了,那要是我看上她了怎么办啊徐行?”
  徐行还是不上路,他道:“遇上这种事情,甄老师真的太难了,还好结果算好。叶哥,你是个好人。”
  叶风舒听笑了。
  除了粉丝,大概这世上没人觉得他是好人了。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什么叫我是个好人啊?跟你要拒绝我似的。”
  徐行也笑了,他把酒杯放低,和他碰了碰:“那换个词儿吧,你是她的贵人。我也替甄老师谢谢一下你。”
  叶风舒万分受用地喝了一口酒。
  他挺想再多喝点,但待会儿还有大事要办,他绝不能再断片了。
  他对徐行道:“徐行,我不是吹啊,虽然我现在还算不上顶流吧,但在这行里还是有点能量。以后你遇到什么事儿别一个人扛着了。甄苡柠我都能帮一把,何况是你。等剧上了,要是那个甘什么敢再出来蹦跶,你看我怎么弄死他。”
  他放柔了声调:“我这边你就更别操心了。我知道耽改最后都撕得一地鸡毛的。但咱俩不一样,我们能双赢,后面都交给我了,你放心吧。”
  徐行没想到他提起甘知霖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别管那件事情了。叶哥,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要是一天前,徐行这回避的态度必又要触怒龙颜。
  但如今关系不大了,叶风舒已经想通了,不用再求着他了。
  叶风舒笑了:“你还不好吗?那其实我也不好。我这人脾气差,一看书就想吐,老是得罪人,还吃不得苦。”他认真道:“我除了长得好看点以外好像也没啥优点了,你不也还是挺喜欢我的吗?”


第39章 南辕北辙
  徐行笑着点了点头:“嗯。”
  今天他似乎比在叶风舒的生日宴上更尽兴,酒也多喝了两杯,卧蚕有点湿漉漉的,眼尾带一抹嫣红。
  他小子居然不反驳叶风舒说自己没那么好。
  但既然认了他也喜欢自己,叶风舒决定不和他计较这点细节了。
  该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定了?
  得给日后的周年庆留个能一而再而三call back的场景。
  俩人现在面对面,没有必要在手机上说。大厅里不行,等会儿所有人都喝多了,廖太保估计要上台唱《萨日朗》了。最清静的地方只有厕所,但开什么玩笑。
  叶风舒不想操心了。
  但他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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