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近代现代)——醴泉侯

分类:2025

作者:醴泉侯
更新:2025-12-19 10:37:48

  徐行这样和粉丝真心诚意聊上许久的艺人是凤毛麟角。
  徐行脸色有些不豫。但叶风舒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那咱俩又没真谈。演的就是两口子啊,这都受不了,剧上了还不得气晕过去?”
  就算剧的威力还够大,那花絮也够唯粉们眼前一黑。
  他俩和好以后,在花絮里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俩并排坐着,叶风舒想拿徐行身边桌上的小风扇。但他不乐意走多两步,非得从徐行身上探过身去够,一不小心没撑住,歪在了徐行大腿上。徐行还在和镜头那边的工作人员说话,连看都没看一眼,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叶风舒的腰,以防他真摔下去。
  就连旁边拿手机备份的工作人员都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奇怪笑声。
  徐行拿叶风舒没有一点招,只得一笑而过。
  他见小桌板上的帆布袋打开了,绕过来想把电纸书收好。
  这倒让叶风舒有点心虚了,他道:“呃,我是看见我送你的这个了才都拿出来看了看……都坏了,你还留着呢。”
  徐行把电纸书放回手工布袋里:“嗯,以前粉丝送的,坏了也当个纪念吧。”
  叶风舒的脸一红,他道:“那回我是真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他又道:“刚才那几个粉丝送的?还好不知道我给你摔了啊,不然得拿奶茶泼我。”
  徐行笑了,他的眼睛又垂了下来:“泼不着的,她没在。”
  叶风舒坏笑道:“怎么了?来了怕被我气死?”
  徐行顿了顿,但还是说了出来:“不是,她脱粉了。”
  短歌行是他的第一个粉丝。
  那还是在内部看片会上,《回南天》最有名的演员是杜红娟,几乎所有人都围绕着她和导演发问,只有一个电影博主关注徐行。
  “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会成个好演员。相信我,我看了那么多电影,不会走眼的。”看片会后,徐行特地去道谢,听见她这么说。徐行第一次看见有人看自己时,眼睛里好像有星星:“我会粉你的!”
  那是因为她的热情,还是她眼里倒映着的徐行?
  她给徐行开了第一个粉丝站“短歌行”,跟着他跑了《回南天》的每一场路演。
  后来徐行签了姜小满,短歌行成了最早和团队对接的大粉。
  这大概是所有明星都想要的那种粉丝。写东西言之有物,出图片屡屡封神,温和又热忱,但总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后来甘知霖事件爆发,没什么经验的团队屡屡出错,后援会几经改组,最后宣布永久解散,是短歌行顶了上来。
  21岁那年,人们那么爱他,人们那么恨他。
  最恨他的人,反倒是那些曾经爱过他的人。
  他看着熟悉的ID公布了他的身份证和航班,截图每一句他在粉丝群里说过的话,给营销号投稿他忍不住泪下的丑陋嘴脸,递到他手里的信写满了污言秽语。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和粉丝说话。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一个的人,而是一团沸腾翻滚的无名之物,呢喃着索取,又咆哮着爱,许诺着永恒,又嬉笑着背叛。
  徐行不想听见一点声音,但寂静比毒药还要酸涩。徐行还妄想着被拥抱,但怀抱里满是匕首。
  他知道不该再看手机了,他一遍又一遍搜着自己的名字。
  手机刷得滚烫,刷得没电。
  短歌被疯狂的人群挤到了他身边,耳边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安保的怒吼。
  “都滚开!!你们别挤她!!!”徐行打开伸到他脸上来的手机。他不在乎第二天热搜上再多一个#徐啸吟机场发火#或者#徐啸吟打人#了。
  短歌把一个东西塞到他怀里。“没事的。”她说:“没事的笑笑,是书。少看点手机,把这些书都读完,读完就过去了。你相信我。”
  还是在同一个机场。
  这次他要出发去《剑赴长桥》的围读了。
  超话里又再闹了次小地震,本就所剩无几的粉丝几乎都不愿意看他接这部戏。短歌也罕见地没有出来安抚大家。
  在机场见到了短歌时,徐行不由松了口气。
  他快步迎上去,但短歌的样子和平时并不一样。
  “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你还记得当初你说的为什么想拍戏吗?”
  “真的没有选择了吗?笑笑?”
  她眼里的星星消失了。
  徐行道:“姐……”
  短歌温柔地笑了:“那祝你以后都顺利,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吧。”
  徐行觉得自已又想落泪了,但他现在早就学会怎么不会让人拍下这一幕了,他朝着短歌的方向深深鞠了个躬。
  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他抬起头来,是姜小满。
  短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短歌替他精挑细选了200本书。
  电纸书被摔坏之前,徐行已经全都读了一遍。
  他一直很相信短歌,但短歌也撒了谎。
  现在书已经读完了,但好像什么都没有过去。
  就算是叶风舒,也能看出来徐行脸色不大对劲。
  他道:“呃,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这东西对你这么重要,但我也真不是存心的啊。”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次次被拉低的,现在他觉得对徐行说两句对不起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又道:“粉圈就是这样的,来来去去太正常了,你怎么这么纯情?咱们这部剧爆了,你一定能翻红的,也不差一个两个了。而且说不定到时候这个粉丝就回来了呢?”
  徐行勉强笑了笑,他把短歌的电纸书压在了帆布袋的最下面。
  他在这个圈子里好像一直在走下坡路,每当已经到了谷底时,地板却还会再塌一层。
  这段向下的过程布满了荆棘,不断从他身上撕扯走血肉:无聊透顶的理想、不值一文的自尊、梦寐以求的机会。
  金钱、朋友、员工、粉丝。
  他什么都抓不住,他也快要什么都不剩下了。
  但不知为何现在有个人主动揪住了他。
  现在在房车里,没有花絮要拍,也没粉丝需要气一气。
  但叶风舒还是拍了拍徐行的后背:“行了啊,别耷拉着个脸了。我看过你的电影,你怕啥啊徐行,我都想当你的粉丝……要不你就当我是你粉丝呗。”
  他一个叶风舒,至少能顶5个师吧?


第31章 邯郸学步
  阴山雁书在《谁看挟剑赴长桥》里写了“九峰九渊”。
  回水为渊,但九渊中没有一处真的有水。
  其中最凶险的“积毁渊”中溢满了蒸石燃砂的毒雾。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来这人间炼狱走一趟,夫妻成参商,父子成豺狼,陆地神仙都要脱一层皮。
  但在这什么都能销蚀的毒渊之底,居然有一块坚不可摧的无字碑。
  这应该就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秘密。
  温题竹和越清臣被反派诱围至积毁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俩人打得天崩地裂,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却又愿意把唯一的活路让给对方。
  越清臣拼死把温题竹送回了岸上。
  最后一眼,是他那张熟悉的脸已腐蚀得见了白骨。
  最后一声,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师兄”。
  就这样了?
  难道这就是结束了?
  温题竹站在岸边,战栗不止。
  明明还有那么多账没算清、那么多话没说完、那么多为什么没有答案。
  再回到积毁渊也许只是白白送死,再见的也许只是一具恐怖的枯骨。
  何况本命剑千霜月在之前的阴谋中已经伤至剑髓。
  但温题竹还是强行拔出了剑。
  剑光如月光,明月照大江。
  千百年未散的毒雾头一次被破开。
  千霜月在寸寸崩解,连同温题竹的神魂肉体……
  叶风舒也觉得自己要碎了:“我能改剧本吗?”
  他其实也说不出来要怎么改,但他觉得这段戏连标点符号都在为难他。
  叶风舒恼羞成怒:“这编剧知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这里连段都没有分,我又要不可置信,又要愤怒,又要痛心,最后还要掉眼泪。我是个饼啊我?她想往里面卷什么就卷什么?”
  一次能表现好一种情绪就不错了,他又不是杂技演员,能一次转八个盘子。
  叶风舒拿定了主意:“我晚点去找廖太保说,这段得删。”他虽然不知道怎么改好,但知道怎么改最省事:“留个震惊什么的就差不多了。正好,顺便这段词也删短点。”
  徐行和他和好之后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三天两头驳他的嘴。
  徐行道:“不能删的。”
  叶风舒反问:“为什么不能?这段情绪有两分钟吗?谁忒么看这么细啊!”
  会看这么细的只有他的那个一生之敌UP主。
  相比之下,接下来温题竹和越清臣在无字碑底逃过一劫,终于把什么都说开了才最重要。
  书里他们说完就做了。
  剧里虽然改成了兄弟抱一下,说说心里的话,但那也是好几个摄像机360°旋转着拍他们抱。
  观众想看的不就是这个?
  徐行揉了揉眉心:“……叶哥,你删的都是你自己的高光。”
  叶风舒惑道:“啊?高光不是下面碎剑那段特效吗?”
  徐行放下手,万分真诚地看着他:“哥……,就听我的吧。”
  叶风舒道:“我演不出来。”他甚至都没在赌气,这世上没人能比他更了解自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哭不出来,这是一整条,别的不说,你觉得我什么时候用眼药水?”
  徐行趋向他:“这样,叶哥,我们慢慢来,先想想你在别的剧里哭出来时情绪……”
  叶风舒奇了怪了:“可我在别的剧里也没真哭过啊?眼药水不也一样吗?”
  别说戏里了,对叶风舒而言,在现实里流泪也是种罕见的情绪。非要回忆,上回真哭可能还是在小学时挨揍了。
  徐行走投无路了,他有点疲倦地问:“要不你就当成我当时掉下去了?”
  叶风舒嬉皮笑脸:“下面是绿幕,你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呗。”但他突然意识到徐行说的“当时”是什么时候,顿时变得严肃了点:“少胡说八道啊,你这不好好的?”
  徐行难得有点促狭:“你说你对着祈言哭不出来,对我也不行?”
  叶风舒脱口而出:“对你当然……”
  但他一点也不想假设那天他一回头,正好能看见徐行从威亚上掉下去。
  他有点生气了:“你掉下去了谁哭也没用了。叫你别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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