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GL百合)——北山沙

分类:2025

作者:北山沙
更新:2025-12-16 22:02:53

  褚宁让卫仁礼松手,自己使劲儿掰了两下,沙发纹丝不动。
  “零件卡住了吧。”褚宁自己嘀嘀咕咕,卫仁礼也过来使劲儿,本来沙发就有点沉,不知道内部什么东西坏了,角度好像也不对,掰也掰不动。
  卫仁礼虽然困了,但她主要目的不是在这里呼呼大睡,于是说:“不拉开也没事,这边也够我睡的。”
  沙发足够长,两人都缩起脚可以脚对脚地睡下。
  褚宁又努力一番,但沙发忽然变得不争气,她也无法。
  重重坐下,褚宁擦擦汗:“那个……卫仁礼……”
  “嗯?”卫仁礼把褚宁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半蹲在阳台转动开关。
  “我,我送你回学校吧,或者我给你订酒店。”褚宁尴尬地抓着脸。
  “哦,”卫仁礼停顿一下,她并不是死乞白赖要留在别人家里的人,但……她想知道今晚留在这里会怎样,“我打扰你了?没事的,要是沙发不行,我可以打地铺的,你介意睡得不舒服的话……”
  “不是这样,我……”褚宁蹭一下站起来,卫仁礼也从阳台回来,关好阳台门并锁上。
  “我遇见你很高兴,能和你说这么多,我也很高兴!”褚宁没来由地表态,卫仁礼眨眼。
  “嗯?”
  “就是我家里……都怪我说得太激动了,忘了……你看这破沙发,早不坏晚不坏,我……我的性格是不能委屈客人!我给你订酒店!”褚宁说着就掏手机。
  “不用——”卫仁礼装作听不懂逐客令一样拉褚宁的手,“你别破费!不然我可不来你家了!”
  终于把手机按住了,卫仁礼被自己表演出的热络吓了一跳,愣了半秒继续说:“要是你赶我走,我自己订酒店就好。”
  “我不赶你走,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都怪我家这破沙发!”褚宁踹了沙发一下,把自己脚踹痛了,龇牙咧嘴地忍着跌在沙发上。
  卫仁礼看她像个喜剧人,无奈地问医药箱在哪儿,褚宁自己说没事,都没破皮,往沙发上一缩,把脚藏进毯子里:“那你睡吧……不要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卫仁礼,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你来。要是……你回去了,不要为今天来我家而后悔。”
  “说什么呢?”卫仁礼皱起眉。
  “我很高兴能和你说这么多,而且还是你在听,我很高兴。虽然我很不上进,我的事情也没什么可值得说的,我……我都没有再遇到过以前的同学,能遇到你,我不知不觉就说了好多,可能……可能你当时也不太记得我了,你不要觉得我烦,好不好?”
  “没有。”卫仁礼说。
  在这第六次循环中,她真心实意地没有觉得很烦。
  但倘若没有循环,她是真的如此觉得了,觉得被打扰,觉得没有边界感但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又为自己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件事而烦扰,最后整件事都因此而变得很焦躁。
  她关了灯,侧身坐在沙发另一头,也缩进毯子里:“要是你还想继续说,可以说,我可以听。”
  “你都打哈欠了。”
  “难得遇见你。”卫仁礼拍拍枕头,亮起手机看了看时间:11:28.
  还有七分钟。
  晚上11:35,前两次循环里……褚宁的坠楼时间。
  早知道先不关灯了。
  卫仁礼抓起手机起身,侧身走到沙发另一头,摸索着掀开褚宁的毯子钻了进去。


第16章 月色很美
  褚宁哎呀一声,小声咕哝着:“你干嘛?我这边很挤……哎呀我就说我给你订酒店……”
  说是这样说,却在卫仁礼凑过来的时候往旁边挤了挤,紧挨靠背,把自己挤得像裱花袋里的奶油,细细长长一条,缩着肩膀等人进来。
  沙发上拥挤着两个人。
  卫仁礼看看手机,把它放在膝盖上:“你继续说会儿吧,我洗完澡不太困了。”
  黑暗中只有空调温度亮着,投出微弱的光。这一点光就足够屋子里的两人渐渐辨认彼此的五官,褚宁转脸看卫仁礼,卫仁礼也在注视她。
  没来由地,褚宁低下头,觉得很慌乱,仿佛被人看破了久远的秘密。
  卫仁礼把心分成两半,一半在等着褚宁冷不丁地从嘴里蹦出一些有关自身的信息,另一半在等着手机暗掉的屏幕下面跳动的时间。
  因为等待总会让时间变得漫长,主观上的判断就不准确了,直到自己等得有点不耐烦——褚宁也没开口,空荡荡的一片百分之九十的黑暗光景下,只有褚宁的呼吸,她数着呼吸撑够了七分钟,拿出手机看。
  11:39
  卫仁礼曾经也亲自到过11:35之后,她甚至到达了7月26日。
  倘若熬夜不睡觉就能离开7月25日,卫仁礼也愿意偶尔不睡觉,但就像熬夜的普遍伤害一样,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透支,所以卫仁礼极少熬夜,她也不把熬夜到7月26日当做对抗循环的手段。
  今晚是否进入循环是个未知数,但至少褚宁不会活得好端端的莫名其妙就在11:35瞬移到楼下变成一具尸体,或者说着说着就歪头倒下,这或多或少让卫仁礼心里有了点安慰。
  在循环中,死亡也是讲究基本法的,不像《死神来了2》一样格外不讲道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慢慢往下挪,褚宁也跟着她的动作躺下,躺下比坐着节约空间,褚宁侧着身让卫仁礼的空间大一些,大到卫仁礼能直挺挺地仰躺下来。
  卫仁礼和女同学的关系很少这样近,但生死之间,什么边界感都要往后让位,她意识到这很近,她也在上一次循环中得知褚宁曾经暗恋过小时候的自己。
  不过,褚宁承认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那么遥远,她对褚宁也没有任何看法,因此躺得毫无旖旎之感。
  “睡吧,晚安。”卫仁礼闭眼。
  褚宁托腮侧躺着:“要不要我睡外面,万一我睡相不好把你挤下去,而且我半夜上厕所打扰你……”
  “别啰嗦,把眼睛闭上。”
  “你是幼儿园老师吗!”褚宁不满地硬把眼皮碰下去。
  等卫仁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再睁开眼。
  明明有空调的噪音,卫仁礼却仍然像神一样能听见她眨眼的动静,也跟着睁开眼:“睡不着吗?”
  “嗯。”
  “平时就睡不着吗?还是只有今天我打扰你……”
  “都说了我很高兴你来,不打扰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
  “你要是想说说话就可以说的。”
  “不说了,感觉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
  “从转学开始说呢,转学后有什么趣事吗?”卫仁礼随意给她找着话题,闭上眼养神,把旁边这个人当做助眠读物。
  真要让她睡着,她反而也觉得有点浪费机会呢,但要是不睡觉,就那么瞪着眼睛盯着褚宁是不是今天死掉……也太奇怪了,索性只是做正常的事,正常的情况,这个时间她早就进入梦乡了。
  褚宁就说了起来:“从嘉水二中转学出去,到了梧桐县四中,因为我爸爸老家在那里,他想回去。”
  “嗯啊。我记得你说过,梧桐县很远。”
  “梧桐县四中和中专没有什么区别。”褚宁给梧桐县四中定了个调,就具体举例说起那里是什么样子。
  学习成绩一向平平的褚宁去了梧桐县四中,去的还是最好的班级,居然一下就全年级前十了,在那里也有学习很用功的学生,但班级整体氛围就很差……其他的班级更是一团乱,老师上完课敷衍过就走,很尊重他人命运。
  褚宁本来就不是在学习上很有自制力和天分的人,虽然看起来学习成绩并未下滑,但她自己和自己对比,知道自己中考会一团糟。
  “那时候,我经常想起你。”褚宁说。
  仿佛夜深人静的时候,说这些话就更容易说出口。
  卫仁礼嗯了声:“喜欢嘉水二中的学习氛围?想过转学吗?”
  “我本来也是想着读完初中就不读了的……我有自己的原因。”
  “好吧。”卫仁礼仍然闭着眼,察觉到身边的女孩挪了挪,换了个姿势。
  “不是想起原来咱们班,是想起你,我那一年都在想你。”
  倘若卫仁礼没有知道褚宁的暗恋,她此刻一定会惊诧地质问为什么。
  但她又含混过去了:“梧桐县太远了,要是离得近,你偶尔还能回班里看看。”
  “你那么努力。”褚宁说。
  “也没有,我现在也没有上清北,谈不上什么努力,”卫仁礼轻笑一声,“怎么老是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我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字。”
  卫仁礼睁开眼:“啊?”
  卫仁礼也想起一些鲜明的往事,她在耻辱柱上的那些混沌的日子,幼稚而蒙昧,可笑到荒谬,却无比鲜明地发生过。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那时候太蠢了。”
  褚宁说:“我在梧桐县四中,感觉自己被缠住了,要是不合群,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家玩,我也跟着玩,大家上课打扑克,我也跟着打扑克……明明有时候我也想学习的,但这时候有人叫我出去踢毽子,我就没办法拒绝别人的要求。我就总是想起你。”
  “我是你的榜样?”
  “算是,”褚宁点头又摇头,“我不是很果断的人,后来,因为总是想着你,我感觉我也要勇敢果断地做点什么,所以,我也不和以前只找我玩的朋友来往了,我想着,哪怕是个破学校,我人生总要试试考一次年级第一,就这样制定了学习计划……中考前,真的有一次做到了。”
  “为什么后面不读了?”卫仁礼刚问完,想起褚宁刚说完“我有自己的原因”,于是立即用另一个问题盖过去了:“中考没有参加吗?”
  “我爸爸去世了。”褚宁说。
  卫仁礼缄默不言,褚宁连忙说:“没事,我不难过的,你千万别抱歉。”
  有时候夜话就聊着聊着没了逻辑,顺着一条虚无缥缈的线跑题到远处,落在一个哀伤陈旧的影子里。
  卫仁礼抬手想摸摸褚宁的脸,褚宁愣了一下,把脸凑过去,没有眼泪给卫仁礼擦,卫仁礼很快就撤回手,褚宁却一把抓住那缩回去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卫仁礼,可以再安慰我两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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