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近代现代)——鱼粮姜烩

分类:2025

作者:鱼粮姜烩
更新:2025-12-16 21:50:50

  章迟刚才的嬉笑立刻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谨慎严肃地问:“哥哥,谁在叫你啊?”
  程有颐看着车窗外穿着不合体的西装笑脸相迎的男人,尴尬地咳了两声,压低声音:“我还有些事情,明天上午我去接你,再见。”
  迅速挂断电话后,程有颐打开车门:“您好,抱歉这么晚了还让您工作。”
  “没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穿西装的小伙在前面引路,“不过您的要求可真是我见过的租房子的人里最特别的了,地下室,小隔间。现在大家都想要大平层,高楼,视野开阔阳光好。”
  程有颐跟着房产中介走进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按下灯的开关时迅速亮了起来。房间只是做了最简单的布置,客厅和厨房不算大,对程有颐一个人住不过刚好,不大的地方被分成了三个小小的,像橱柜一样的房间,程有颐逐个走过去,已经想好把它们分别作为书房,娱乐室和睡房。
  “先生,要是您觉得房间太小的话,我这里还有大的,向阳的……”
  “谢谢。”程有颐点了点头,“我很满意。”
  “太好啦!地下室之前都没人租!您真是帮我大忙了!”小伙子笑逐颜开,“您看看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签完合同就可以入住了对吧?”
  “如果入住时间是当天的话。付完押金和房租就行。钥匙在我这里,这都好说。”
  “那我们现在签吧。”
  “啊?”
  “我今天晚上就不用找酒店住了。”
  程有颐想现在立刻马上就住下来,他不想回到父亲那里,他越来越无法直视父亲的目光。
  小伙子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来合同,诚惶诚恐:“先生,您真是太果断了,这是合同……”
  程有颐立刻签了字,把钱转了过去。
  送中介走了以后,他又去车上把行李拿了下来,大多是些专业的,凌乱地摆在桌子上,这个一个小时前还完全陌生的地方,突然就多了程有颐的味道。
  他简单打扫了卫生,铺好床,躺在上面,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软软地塌陷进床里。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个想回的家。
  睡得太好,以至于电话响了好几遍,程有颐才听到手机铃声。
  是钱思齐。
  “有颐,你到家了吗?”钱思齐停顿了一会,“这么晚回去,你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程有颐记得读大学的时候,钱思齐和他所在的社团曾经一起去唱卡拉OK,结果玩过了头直接在KTV里过了夜。第二天父亲来到学校知道缘由后,拉着程有颐来到社团,当着所有人的面叫程有颐退社。
  钱思齐后来每次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都会抖一下。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程有颐简短回答让钱思齐宽心,“工作上有一个项目出了些问题,我可能需要再海市呆一段时间了。”
  “那就好。”钱思齐舒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章迟那边还好吗?章蓦把他的酒店退了,说这样他就会回家,结果现在都还没回来。”
  “章蓦吗?”程有颐的眉头紧了一下,“我送他去他朋友那里了,暂时没有什么事。”
  “朋友?又是什么狐朋狗友啊!”章母夺过钱思齐的电话,好像要急哭了,“他身上没有钱,卡都没带走!不接我的电话,今天还没吃晚饭吧?他一个人在外面不行的呀……”
  程有颐安慰章母:“他现在很安全,您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没有钱这怎么生活?我不过就是说了两句重话,怎么就……”章母竟然哭了起来。
  电话回到了钱思齐手里:“章蓦有个合作项目得出面,现在只有我们俩在家里,妈现在都要急疯了,他那边真的还好吗?”
  程有颐“嗯”了一声:“但是他好像不愿意回去。”
  “唉……也是,自己的私事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估计很难释怀。”电话那头传来钱思齐的脚步声和关上房门的声音,“妈今天晚上哭了一晚上了。我听她说的,倒是有点共情。退学的事情本来已经让她很生气,突然知道章迟的……,确实难以接受了。”
  程有颐忍不住问:“难以接受吗?”
  钱思齐想了想:“对我们年轻人来说或许很容易,但是妈上了年纪,事情又这么突然。其实晚上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了。”
  父亲的短信不合时宜地出现,催他参加周末的礼拜。
  程有颐眼神黯了一下。
  “有颐,要不你帮帮章迟?”
  “怎么帮?”
  说出口时,程有颐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竟然不是帮不帮,而是怎么帮。
  “你能把章迟叫出来吗?”钱思齐想了想,“我做做我婆婆的思想工作,周末找个地方散散心。正好现在天气也好,可以去秋游野餐,怎么样?”
  程有颐的眼皮跳了一下,脱口而出:“章蓦也去吗?”


第12章 橘子落日
  程有颐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他只是习惯了。
  读大学的时候程有颐并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三个人最初的坚定友谊完全来源于钱思齐锲而不舍地组织各种活动,只是每次接到邀请时程有颐都会问“章蓦来吗?”
  爬山聚餐飞花令,学校各种三人组比赛,程有颐不喜欢也不擅长,可是只要章蓦参加,程有颐一定不会缺席。
  钱思齐曾经问过程有颐这件事,程有颐都用男女独处怕尴尬搪塞了过去。
  “章蓦?他应该不去吧。”钱思齐没有发现异常,照旧回答,“因为婚礼的事情公司有一些工作耽误了。他接下来这段时间不是安排了出差,就是在公司吃住。”
  程有颐困惑:“你们不是刚结婚吗?”
  “嗐——都这些年了。”钱思齐有些落寞。
  程有颐饶是再硬心肠,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拒绝多年好友的邀请:“你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城郊新开了海洋公园,去那里?”
  程有颐“嗯”了一声,那个海洋公园据说章家也入了股,说是海洋公园,其实各种游客设施和森林植被一应俱全,更像是综合度假的地方。
  “那我就派人去安排了。他妈这边你放心。”钱思齐又说,“章迟那边得靠你了,你也劝劝。”
  程有颐轻笑一声:“好。”
  可是劝什么?
  劝他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继承家业,还是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性取向,去参加个什么取向纠正班,以后结婚生子繁衍后代?
  程有颐觉得自己是个很没有说服力的例子。
  于是直到程有颐把章迟是从曾彧店里接到,道送到李维工作的博物馆时,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
  “这是你的朋友?”李维看着二十岁的章迟,有些讶异。
  程有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朋友”这个身份:“我朋友的弟弟。”
  李维一副了然的样子,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程有颐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转移话题:“你在电话里面说到的事情,现在怎么样?”
  李维的笑容消失:“本来协会的提案经过各方的斡旋那边已经快要通过了。结果那块地被一个开发商看上,现在他们在游说政府,打算把那里买下来。”
  海市所属的一座叫林岛的岛屿曾经属于某个宗族,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形成了海洋资本主义萌芽,汉文化,宗族统治的奇特景观。
  只是当地人员已经迁出,许多纸质档案、建筑和传统习俗都被留在了岛上,这两年才逐渐被发掘,成为研究社会人类学的极佳素材。
  程有颐顿了顿:“他们打算买下来做什么?”
  李维摊了摊手:“我们探听到的消息是,打算做高端的私人会所。”
  程有颐冷笑了一声。高端私人会所,听起来确实比什么人类学的活化石赚钱。
  “估计我们还得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李维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悲观。
  “习惯了。”程有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这些年程有颐和李维走南闯北,不仅是为了收集人类学的素材,也是为了抢救和挖掘许多不被重视或者当地政府来不及重视的人类学遗产。
  只是这些项目,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在一个全世界都围绕着钱打转的世界,让商人们放弃送到嘴边的金子,实在是太难了。
  程有颐低声说:“至少我们可以问心无愧。”
  “什么?你不会马上走吗?”章迟从李维身后露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程有颐没有回答,道了声再见,转头都走了一段距离了,想起来钱思齐的嘱托,又折返了回去,看见章迟还在原地等。
  “你们几点下班?”程有颐问。
  “差不多四点半就闭馆了。要开一些会。”李维回答,“你们?”
  程有颐转过身对章迟说:“我下午来接你。”
  “真得吗?”
  “有一些资料我要拿过来给李维。”程有颐找了个借口,“顺便有些事情。”
  “什么事?”章迟脱口而出。
  程有颐愣了愣:“我想问你周末想不想去新开的公园。”
  章迟的眼睛眯成一道桥,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不用等到下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可以,非常可以!”
  程有颐低下头,脸色有些难看。
  “啊!不对!”章迟不笑了,“如果我现在说可以的话,待会你还会来接我吗?”
  程有颐叹了口气:“我下午要来给李维送资料。”
  说罢,他假装苦恼地看了看手机时间:“章迟,你是来工作的。”
  “哦!我这就去!我保证好好工作绝不偷懒!”章迟笑嘻嘻地敬了个礼,又在程有颐的耳边轻声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人的!”
  程有颐没有话说,扭头看向李维,李维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之后,程有颐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想怎么和章迟措辞解释清楚。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把章迟骗过去最简单。
  如果不是钱思齐帮忙,程有颐一点也不想参与章迟和他妈妈的事情。他对原生家庭的困扰充满了恐惧。
  地下室看不见阳光,程有颐对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异常迟钝,程有颐打个盹,醒来就到了章迟下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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