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近代现代)——八风来才

分类:2025

作者:八风来才
更新:2025-12-08 19:48:52

  再比如每天吃饭,为了让许槐摸清自己的口味,柏松霖这阵子做菜都不带重样的,要求他给这些菜按喜好程度排序,排不出来不行,排不出来不让他下桌。
  有一回许槐瞎排了个顺序蒙混,柏松霖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立马翻脸,连着两顿就给他炒这几道菜,还结结实实训了他一场。
  “喜欢不喜欢都排不出来,你长舌头干什么用的?吃,不许看柏青山!这顿吃不出区别你下顿还吃这个。”
  又比如柏松霖开始和柏青山抢人,经常上偏院叫许槐过来做些跑腿打下手的活儿,买东西取快递、择菜扫院子,有时甚至完全没事也要把他拎到跟前遛一趟腿。
  这种情况只有柏松霖工作的时候能好点。逢上柏松霖在二楼雕刻,许槐就算进去添水、清扫木屑都不会被注意到,直到柏松霖偶然瞥见他“鬼鬼祟祟”地提壶出屋。
  “站过来,谁让你走了?你当我这儿是人民广场呢。坐下,坐我对面,拿砂纸把木头磨了。”
  还比如……
  太多了,比如不过来。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这哪像三十的人啊?最多十三到头了。嘴跟生化武器似的,脾气大、还不讲理,就是初中班里总爱招惹人的欠男生。许槐算是很没脾气的老实孩子,就这都有被柏松霖气到不想说话的时候,得背后和柏青山一起蛐蛐他一会才能消气。
  柏青山说柏松霖从小就是这副德性,又凶又能装,好事做完嘴上也没句好话。许槐对此深以为然。
  要是这小院里只有柏青山没有柏松霖就好了……
  许槐偶尔会这么想。不过转念一寻思,这两周多时间他解放了双手,有了爱吃的菜,还能偏院正院两头学手艺,他又觉得柏松霖其实也没多讨厌。
  就这么着,三人一院的日子过到了二月二,龙抬头。
  这天柏松霖难得早起,九点挂零就去偏院喊人。许槐装没听见,柏松霖等了一会直接推门进去逮,他“霖哥霖哥”叫了好几声才得到允准,给手里的小件上完了色。
  “有什么活儿啊?”
  许槐跟在柏松霖身后小声问,忍住没说出那个“又”字,偷偷瞪了他一眼。柏松霖一言不发,等许槐上了副驾才在他脑门上拍了拍。
  “取东西去。”
  说是取东西,车却直接掠过卖店,许槐从后视镜里看见卖店的卷闸门拉到了底。这个时间点一路畅通,道两边杨柳吐绿、迎春耀金,有风从驾驶位透过来,冷得不再彻底。
  还是那条步行街,两人去首饰店取了柏松霖提前定好的项链,镶钻的,形状简简单单是个环。
  柏松霖问许槐项链好不好看,许槐很诚实地说还可以,就是太闪了。
  “闪就对了,”柏松霖听了直笑,“柏青山就喜欢闪的。”
  两人上了车,快开回去时许槐才知道今天是柏青山的生日。他没有什么关于自己过生日的记忆,但看过别人过,于是问柏松霖道:“那是不该给小叔买个蛋糕?”
  “四十一的人了,过生日还和小孩一样吃蛋糕吹蜡烛啊?中午我擀个面煮给他吃得了。”
  柏松霖目视前方回答,他连挑礼物都嫌麻烦。从上学拿了奖学金到工作挣钱,一连数年的生日他都是直接给柏青山转账,金额逐年递涨,柏青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他回下关县以后柏青山不领情了,不要钱,只要礼物,磨得柏松霖都怀疑他这小叔是不是还停留在未成年。
  “那……那我也得给小叔买点什么。”
  许槐叫柏松霖停车,去药店买了膏药和暖贴,用的是柏松霖叫他跑腿时给的“小费”。他和柏青山天天在一块干活,知道柏青山的手腕和肩膀受过伤,一个姿势刻东西久了会酸,天阴天凉还会疼。
  买完出来,许槐又问:“真不用买蛋糕吗?”
  “不用!”柏松霖按着头给他塞车里,“少操闲心,蛋糕有人买。”
  柏松霖料事如神,回了小院许槐第一眼就看到放在花木架底下的大蛋糕。那个柏松霖口中的“有人”系着围裙在厨房擀面、炖肉,熟得跟在自己家差不多。
  许槐看得发愣,柏松霖挽起袖子进去帮忙,笑笑地招呼了声“杨叔”。
  想是既为应节气又为庆生,这顿饭花样繁复,薄薄的春饼和几盘卷饼菜码在左,卧了溏心蛋的手擀面码在右。柏青山上桌最晚,一样样吃、一样样试礼物,杨树送的是件很骚气的棕皮衣,许槐微皱着眉看柏青山套上,竟然觉得意外的合适。
  “瞧见了没?”柏松霖凑近跟许槐说话,呼出的热气直钻耳窝,“二十年前柏青山就这穿衣风格。”
  许槐没吱声,看他一眼,偏头把耳朵贴肩膀上蹭了蹭。
  吃过饭,柏青山袖手去了偏院,很有点寿星的自觉,张罗出一桌饭的两个人又一块收拾。许槐挤不进去,在正院里站了会想去找柏青山,柏松霖一嗓子把他喊住,欲言又止,最后用一脸无奈的表情叫他上二楼待着。
  莫名其妙,许槐不知道柏松霖又凶什么,上楼坐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正午阳光洒遍,小院在这样的视角下静谧得不像话。柏松霖领着鲁班从厨房出来,没多久,杨树也撩帘站到了院里。
  待一人一狗近至正屋,杨树拔腿往偏院去了。
  许槐的视线追着他走,鼻头被玻璃压出扁扁的印,后脑勺写满好奇。
  柏松霖进门一看差点笑出来,敛着笑意叫他:“来,下午和我把这个装完。”
  许槐回头,挪凳子过去跟柏松霖面对面坐。桌上铺着一片小零件,全是他俩这段时间在杂物间加工的,柏松霖画线定位、凿眼锯削,许槐打磨、涂油、上色。
  后来看得多了,柏松霖就让许槐上手做了一部分。
  “你拼那头,看着图。”
  柏松霖干起活来话少,气质收敛,眉庭都比平时显深。许槐“嗯”一声,也不多言,拿榫头找卯眼,凹凸配对,咬合得严丝合缝。
  有事可做,一下午时间弹指一瞬,屋里只有木头和木头碰撞的声音,偶尔夹一半句提醒。
  两人谁也不觉得枯燥,一人一头配合着托起装完的屋顶,找准十二根檐柱对应的位置一扣,一座没有一钉一铆、仅靠榫卯结构和檐柱稳定的寺庙正殿就脱胎成形。
  悬山顶,外檐七铺作斗拱,上灰下红,延伸下去和殿墙一色,都做了旧。柏松霖拿木锤轻敲屋顶,用小木块在中间垫着,把上下楔实。
  站远看,它和他在金顶山金顶庙里见过的实物一样,经风历雨,依然质朴坚固。
  端详了半晌,柏松霖把它端放到靠墙的成品架上,打光、拍照,和实物照片一起编辑发送到他的个人账号。这架子上陈列的小到手串、茶宠,大到根雕、木制工艺品全是自留,或木料珍贵,或对他有特殊意义,给多少价也不卖。
  “这是我头一回做全榫卯木构建筑,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柏松霖退远站回桌边,望着它似自言自语。
  “州山省还有很多这样的木建,没名气、甚至没名字,没人知道,千百年来就这么立在一座座大山深处。”
  说完屋内很静,柏松霖没听到回音,下意识去找许槐。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许槐在他的工作间,无声无息,要么用十根细长手指利索地干活,要么睁着黑亮的眼睛默默观察。
  不会打扰你,但确实地存在着。像树木底下的苔藓、路边石头缝里的小草,你看过去就能找见。
  现在这株小草手撑在凳面上,安安静静看着架子,目光也是静的。
  “霖哥,这架子上我最喜欢的就是古柏和大雄殿,雕得精细就不说了,难得的是还有意趣。你看古柏枝头的布带,明明也是木头,却能通过褶皱舒展出这么多种形态,一下子就灵了,最轻最不可抓摸的风也有了痕迹。”
  “大雄殿就更是了,建筑容易做得死气,可只要加些细节,像屋檐、立柱的褪色,还有地面的一点点金粉,你就能在原本不变的静止中感受到变化。时间让时光活起来了,短暂的和漫长的碰撞,建筑就有了生命力。”
  许槐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语气里有欣赏和理解,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柏松霖没作声,脸上丁点表情也没有,平如沉湖,心里却早已骇浪滔天。
  他懂这些,柏松霖想。他懂木头,懂木雕成品,懂写实与写意的平衡,懂如何观察与发现自然之美。
  他还懂我。他能懂得我想表达的。
  “霖哥?”许槐误会了柏松霖的沉默,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是随便说的,说的有不对,你别介意。”
  许槐的脑袋要低下去,柏松霖掌着他的后脑勺一揉。
  “审美本来就是主观认识,没有对与不对。”
  有的只是同与异。很多时候,创造者未必能遇到懂他心上宝的观赏者,即使遇到也不见得共鸣在同一处。美是一种太过差异化的感受,因此像他这样不仅遇到了还触动在一个点上,那种愉悦感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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