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人叫什么(近代现代)——苦牛奶

分类:2026

作者:苦牛奶
更新:2026-04-04 13:28:35

  “对,拿奖,有面子,不错。”他爸点了点头,走过去,手搭在琴箱上,“可也就是个面子。现在差不多得了,你去读商科,学校我已经在帮你看了。”
  “我没说要读商科!家里有姐,姐已经进公司了,她自己喜欢,做得很好,为什么非要我……”
  “旻希,你是我们的儿子,你的天赋和能力,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管理家族,维系人脉,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这才是你的责任,你该做的事。”
  “家里对你早有安排,”宋仪接过话,语气缓了缓,“九月份,乖乖去纽约读金融,我们已经打点好了。至于那些音乐学院……”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慢慢吐出后半句,“也不会录取你,死了这条心吧。”
  燕旻希差点儿站不稳。
  他以为爸妈会懂,毕竟这么多年,他们看着他练琴,看他拿回一个个奖杯,听来家里的客人用夸张的语气称赞他是天才。
  他们没说过不好,在他第一次在全国比赛夺冠后,燕正鸿还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虽然很快又皱起眉:“别耽误正事。”
  音乐怎么会不是正事呢?燕旻希不懂。他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正经、最了不起的事。
  可惜他忘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真正去想过,爸妈的规划是什么。
  他抬眸,血往头上涌:“我怎么胡闹了?我从小练琴,拿了多少奖你们不是不知道!这是我的天赋,我的路。”
  “你的路就是好好念书,毕业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旻希,你这些年拉小提琴,拿些奖项,我们由着你,为你请最好的老师,用最好的琴。那是什么?是修养,是点缀,是让你在同龄人中显得不那么乏味的一点雅趣。但你如果把它当成安身立命的根本,甚至要……”
  燕正鸿摇摇头,仿佛无法理解这种荒谬,“那你就是把燕家放在火上烤。别人会怎么看?燕家的继承人,去当个……当个供人观赏的演奏者,这与旧时登台卖艺的戏子,本质有何区别?不过换了身西装,上了更贵的台子罢了。体面人家,没有这样的。”
  燕旻希如坠冰窖,手指攥得咯咯响:“你们听的音乐会,收藏的名画,不也被灌上艺术的噱头,凭什么小提琴就成了戏子?”
  “收藏欣赏,与亲身从事是天壤之别。” 宋仪施施然坐下,她身材并不特别高挑,但久居人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压下来,“前者是品味,后者是……劳作,取悦。我们家不需要一个取悦他人的儿子。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他爸看也没看谁,弯下腰拎起琴,走到客厅宽敞的瓷砖地中间。
  尚未来得及拦,手臂猛地抡起,棕色的琴身被狠狠掼在光滑坚硬的瓷砖地面上。
  琴颈断了,面板裂开大口子,碎片和琴弦蜷曲地搅在一起,一塌糊涂。
  燕旻希看着他爸摔出来的一地残骸。
  心爱之物碎掉时,人也会跟着折断一道,这琴早就连着他的筋骨了,燕旻希僵在原地,只觉着浑身骨肉也像被生生扯断。
  “看见没?”他爸喘了口气,指着那堆破烂,“你的念想就这个下场。戏子的路,就这个下场。家里不缺你一个拉琴的,缺个能扛事的男人,我不求你比你姐厉害,起码不能给家里丢人。”
  他手脚冰凉,眼睛盯着地面,看灰尘在空气里慢慢打转。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脚底爬上来——居然想笑。在悬崖边一脚踩空,发现连救命稻草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滑稽感,荒唐得让人想扯扯嘴角,做出来大概会是个扭曲的表情。
  爸妈不是反对,是直接釜底抽薪。他所有隐秘的期待,忐忑的筹划,在他们眼里大概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
  宋仪和燕正鸿早就站在终点,微笑着,看着他像个傻子似的在起跑线上热身,然后轻轻一挥手,撤掉了整条跑道。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沉进胃里,烧得慌。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你们姓燕的高贵,我担不起这姓,这家我不待了,行了吧。”
  “走出这个门,” 燕正鸿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无风无澜,“你就不再是家里的一份子。你名下所有的卡会停掉,所有你能接触到、能借到燕家势的路,我会封死。想证明自己?可以。用你那个艺术,去证明你离开家里能活成什么样。”
  燕旻希脚步没停。
  踩过门前的花岗岩台阶,他踏入夏夜的空气中。
  走出大门时,保安从亭子里探头:“少爷这么晚出去?”
  “嗯。”
  “生日快乐啊。”保安随口道,缩回去吹冷气了。
  燕旻娇居然在这等着了,一袭黑裙,夜色中不太显眼。
  她把卡按进弟弟手心:“密码是你第一次拿奖的日子。”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自己转身回主栋了。
  城西有个会员制俱乐部,他哥们儿陈琛是那的常客,包了顶层做工作室。
  徐琛家做现代艺术投资,自己是个玩实验音乐的,比燕旻希离经叛道多了,家里管得松,钱照给,随他折腾。
  开门看到燕旻希一副丢了魂儿的鬼样子,陈琛挑眉,侧身让他进来。
  “嚯,我们的小提琴王子这是唱哪出?行为艺术啊?”
  他没劲搭理。
  “真不让玩了?”陈琛靠在门口,递过去一瓶冰水。
  “嗯。”燕旻希拧开灌了一大口,“说我丢人,戏子。”
  “先住着吧,爱住多久住多久,哥们儿这儿别的没有,就是自由。”
  “小提琴有么?不要次的。”
  “额……你喜欢的那种好琴,现成的估计没。”
  “现在叫人上外头买去。”
  “操,一来就使唤上我了。”
  陈琛踹他一脚,乖乖出去打电话寻琴了。
  新琴于燕旻希而言太一般,不咋想碰,眼下淮平也只有这种了。
  光是看着,睡的也安稳些。
  毕竟从六岁到十八岁,小提琴比爹妈陪他的时间长多了。
  暑假还长着呢,燕旻希白天在床上窝着,查各种信息。
  爸妈说音乐学院说去不了,那就真的去不了,他就算使尽千方百计,进了也给能给揪出来。
  有名的艺术乐团,没正规学历和背景根本进不去。不出名的他压根看不上。历来的老师个个算有头有脸的大师,可若是找了,爸妈第一个知道,还要害得老师惹火上身。
  燕旻希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大概已经上了某种黑名单。好的老师不会再收他,好的乐团不会要他,甚至像样的比赛,拿不准连张报名表都递不进。
  他真的做不成小提琴手。
  爸妈就是要让他碰得头破血流,然后回去认错,走他们安排好的路。
  现实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把他围在中间,宋仪和燕正鸿一个电话也没打来。
  燕旻希本盼着他们后悔,而今心里那点儿微弱的期待也慢慢熄灭了,钱不用愁,姐姐倒是能接济他,可路堵死了就是堵死了,总不能指望燕旻娇也和父母对着干。
  落了一场雨,暑气被洗得淡了,淮平的燥气降下去大半,要入学了,他该去纽约了。
  大早上,燕旻希收拾好行李背上琴,没打招呼就走了,雨收了尾,风裹着湿凉贴在皮肤上,潮润润的。
  庄园很大,他越走越慢,不想看见那两张脸,到了喷泉前面,他不动了,停在侧后方的石台上。
  琴身抵着肩窝时,能触到木质面板的冷湿感,指尖按琴弦要比寻常滞涩几分。
  往常燕旻希是绝对舍不得在这种地方让琴见天日的,但今天……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云杉木面板对湿度敏感得像个活物,声音失了往日的清透,弓运得再稳,高音区还是渐渐飘起细碎的哑音。
  最后一个和弦落尽时,余音轻飘飘的,很快被水声和湿风吞了。
  他把琴从肩上取下,指腹摩挲过发潮的琴面,看了眼琴头。
  没有迟疑,他抬手将小提琴狠狠砸向喷泉边的石沿,这一次,是真的再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燕旻希起身继续走。
  中午保姆会来扫走这些碎片,倒进垃圾车,潮湿的木头会慢慢腐烂,被菌丝分解,最终回归泥土。
  他空着手,走进了没有琴声的余生。
  晨光熹微,街心公园人不多,几个晨练的老家伙,一两个遛狗的。
  燕旻希挑了最偏僻的长椅坐下。
  公园离租房不远不近,没什么好坐的,要不是为了拉琴,他才懒得来。
  就怪租房隔音太差。
  公园里拉琴和出租屋里完全不同,声音散在空气中,没有墙壁的反射,没有房客的咒骂,只有风声、鸟鸣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作伴。
  布鲁赫g小调第一乐章,他最喜欢的曲子之一,直到结束,他才堪堪睁眼。
  旁边传来几下不紧不慢的掌声。
  燕旻希吓了一跳,长椅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洋老头。满头银发,穿着件深灰色夹克,正盯着他,眼神难以捉摸。


第25章 不要你了
  “Who asked you to listen in?”燕旻希张口呛了句,语气很冲。
  他最烦练琴时被盯着看,尤其是这种不请自来的。
  老头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公共场合,音乐是大家的。你拉得很有力量。”
  “废话。”他嗤了声,开始收琴。
  “但也很粗糙。”
  燕旻希动作一顿,抬眸瞪他:“关你屁事。”
  “确实不关我事。”他点点头,指了指琴,“不过,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琴吗?”
  燕旻希收琴动作更快,李梨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哪舍得随便给人试,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你刚才的布鲁赫,转调的揉弦可以更细腻。还有高潮段的运弓,力量分配不均,音色不稳定。”
  燕旻希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难堪,一半是压不住的怒气。
  对,老东西指出的都对,他心里门清儿问题出在哪,才练了二十来天,心有余力不足,手指的灵活度完全跟不上来。
  “你行你上啊?”他挑衅似的把琴往前一递。
  老头真的接了,没拿燕旻希的肩托,琴架上肩膀,姿势随意。
  还是刚才拉过的巴赫,同一个段落,每个音都像被重新铸造过,沉甸甸的,简单直接,如一记闷拳砸在他刚刚那番花里胡哨的炫技上,砸得粉碎。
  燕旻希想说点什么,没说出话来,老头递过去一张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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