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人叫什么(近代现代)——苦牛奶

分类:2026

作者:苦牛奶
更新:2026-04-04 13:28:35

  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他胸口微微起伏。
  卫生间还摆着盆衣服。他拎起那件缩水的玩意儿,又看到自己被染花的白T恤,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燕旻希就站在卧室窗前,低着头,肩膀垮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和颓丧。
  这种状态的燕旻希,李梨从未见过。在他印象里,希哥永远是嚣张的,懒洋洋的,此刻像个……被打败了的斗鸡。
  但李梨也没心思去哄。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老好人,相反,对这方辛苦维持的整洁天地有着近乎固执的珍惜。这个破旧的小屋子,是他在淮平唯一的避风港和立足之地。
  看到自己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被糟蹋成这样,说不难受是假的。
  见他回来,燕旻希没吭声,径直走到椅子旁想坐下,但看着椅子别扭地摆着,心里更烦,一脚把它踹正了,发出“哐当”一声。
  “你动俺衣服了?”
  燕旻希抬起头,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他预想的怯懦和讨好,反而是清晰的、带着克制的……不高兴。
  习惯了李梨唯唯诺诺,这种直白的情绪表达让他怔忡,被冒犯的怒火随即窜起:“怎么着,我不能动?不就是几件破衣服。”


第11章 茧子
  “你要是太闲,想找点事儿做,可以。但……不能这样。”李梨走到床边,转头厉声道,“好好看着。”
  李梨动作并不快,有些刻意放缓,开始整理被子。铺开,抖平,抓住两个被角,对折,再对折,用手掌仔细地捋平每一道褶皱,最后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的豆腐块。
  “被子是这样叠的。”他指了指,“很简单,你试试。”
  燕旻希简直要气笑了。
  这乡巴佬是在教他做事?长这么大,他何曾需要自己动手叠被子,公寓里有钟点工,酒店有客房服务,这他妈是什么需要学习的技能吗。
  “叠个被子还显出你来了?老子没那闲工夫。”燕旻希嗤笑一声,极尽嘲讽。
  李梨盯着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很简单,你试试。以后……早上起来,顺手就叠了。”
  以后?这词儿跟针似的扎了他一下。
  对,只要家里不心软,他不低头,是得在这鬼地方长住,天天自己叠被子……
  他是不可能跟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跑回去的。
  寄人篱下,连发脾气的底气都不那么足了,燕旻希铁青着脸,最终赌气般粗暴地抓起被子,胡乱折了两下,团成一个卷扔回床头。
  形状丑得很,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
  李梨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也没接手。
  “行了没?”他声色俱厉。
  看着那团作品,李梨没搭理,只是走过去再次默默把被子展开,按照刚才的步骤,一丝不苟地叠好。
  “多试几次就会了。”
  燕旻希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烦躁地别开脸,不想再看那个碍眼的豆腐块,也不想再看李梨认真的脸。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鸡蛋和一点蔫了的青菜。
  李梨关上冰箱门:“家里没菜了。俺去趟菜市场,你……要一起去吗?”
  他问得有些犹豫,并不指望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会答应。
  燕旻希本想一口回绝,但待在令人窒息的小房子里更难受,出去透透气也好。
  “随便。”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算是同意了。
  所谓的菜市场就在几条街之外,是个由无数摊位组成的露天集市。还没走近,就听见喧嚣的人声,各种生鲜调料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地面随处可见菜叶和污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大部分是穿着朴素、行色匆匆的市民和小贩。
  一走进这里,燕旻希眉头就拧成了死结。他捂了捂鼻子,感到极度不适。
  李梨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熟门熟路地在一个个摊位间穿行,专注地比较菜肉的新鲜程度和价格。
  “这西红柿怎么卖?”
  “大婶,豆角便宜点行不,我常来的。”
  “老哥,来把菠菜。”
  燕旻希闷头跟着,或是站在旁边,看李梨为了几毛钱认真地计较,看他把还带着泥土的蔬菜小心放进布袋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
  李梨显然没在意他的无语,专注于买菜大业。买好了素的,又走向卖肉的摊位。人流更加拥挤,燕旻希被迫紧紧跟着,周围是各种肉腥味和嘈杂的方言,让他头晕目眩。
  扛着大包的摊贩从旁边挤过,手肘重重撞了他一下。
  下雪天,地面本就滑,满是融不干净的脏雪,燕旻希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一只温热的手及时伸过来,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没事吧希哥?”李梨的语气有些急促,“这里人多,你小心点儿,跟紧俺。”
  他没有松开手,就着这个姿势微微用力,将燕旻希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手滑下去紧紧牵住。
  惊魂未定地站稳,燕旻希心脏还砰砰直跳。他低头,看着李梨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种混乱的情绪,如潮水般悄然漫过了他的心防。
  李梨骨架还没完全长开,肩膀不算很宽阔,即使穿着羽绒服,后背依旧有些单薄,清瘦挺直。在拥挤的人流里,莫名透着倔强的韧劲儿。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李梨侧过头,露出个憨憨的笑容安抚他:“快到了,前面买完肉俺们就回去。”
  风呼啦一下吹过来,劲儿真大,把李梨额前软趴趴的头发全给掀上去了,几片雪花正好趁乱扑到脸上。
  平时被遮住的光景露出来,燕旻希才看清,原来他眉眼这么锋利。眉毛浓,眼睛轮廓也清晰,组合起来,其实是种很利落的俊俏。
  可偏偏本人一点儿没觉得,风这么大,他还咧着嘴傻乐,笑得没心没肺的。
  风吹过去,头发又软塌塌地掉下来几缕。
  刚刚惊鸿一瞥那笑呵呵的脸,算是印在燕旻希脑子里了。
  可算买完了,打道回府,一段歪歪扭扭的琴声飘了过来,拉得磕磕绊绊,像在锯什么东西。
  燕旻希循着声音望过去,街角背风处,蜷着个裹军大衣的老流浪汉,正埋头对付手里那把小提琴。手法生疏,旋律支离破碎,在干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像是被刺耳的声音搅得心烦,眉头只拧紧一瞬又松开了。目光停在老家伙冻得通红的手指上,有那么一两秒的工夫,像是出了神,眼神里空荡荡的,好像透过不成调的噪音,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没等调子继续拉长,他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冷风里。
  李梨往黑色的琴盒里抛了张红票子,匆匆跟上他。
  “希哥……”
  “嗯?”
  李梨眨眨眼,还是问了:“你手上,咋还有茧子呀?”
  刚刚牵着,燕旻希左手着着实实有层薄茧,能摸出来,他还以为有钱人手上都不会长茧子呢。
  闻言,燕旻希摊开掌心看了看,旋即凑到李梨耳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你猜猜看?这是……练习某种手指技巧留下的。”
  李梨先是一愣,耳根慢慢红了:“手、手指技巧?”
  见他这样,燕旻希有些意外,坏笑着退开:“是啊,需要非常专注持久,而且节奏感要好的那种。”
  他绕至李梨身后,忽然凑近绯红的耳朵吹了口气:“想哪儿去了你?”
  “没、没有!”李梨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赶紧弹开,差点滑了一跤。
  “骗你的,说你傻瓜你还真是啊。这个茧子啊,”燕旻希停顿了下,“其实是以前等一个很重要的人,不小心留下的。”
  说着,他用长了茧的指尖挠了挠李梨的手心。
  “等人……也能等出茧子?”
  燕旻希眼神里带上些戏谑:“嗯。因为等得太久,用手指敲东西敲的。现在好像……不用等了。”
  “为啥?”
  “笨死了。”
  他轻拍了下李梨的脑瓜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窗户玻璃被扑簌簌的雪片糊住,街对面的招牌都看不清。
  店里暖光的灯照着,暖气也开得足,烘得人昏昏欲睡,空气里只剩下循环了不知道第几遍的爵士乐。
  这种天气,鬼才出来喝咖啡。
  “角度不对,水流太急了。”伍素蝉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你这一下子冲下去,粉床都给你冲烂了,能好喝才怪。”
  李梨嗯了声,把壶里剩下的水倒掉,重新磨豆、布粉。
  他的动作很认真,甚至有点过分认真了,每个步骤都严格按照伍素蝉教的那一套来。重新提起手冲壶,细小的水流从壶嘴流出来,在咖啡粉中间画着圈。他手腕很稳,眼睛死死盯着粉床,深褐色的粉末慢慢膨胀,冒出细密的气泡。
  伍素蝉凑过来,用勺子舀了点儿咖啡液,吹了吹。
  “比上次好,没有涩了吧唧的味儿,风味也在,这支豆子该有的果酸你冲出来了。”
  “蝉姐,我…我厉不厉害?”李梨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
  “厉害厉害,”她忍不住笑,“瞧把你能的。”
  “周老板,我成功了!”
  他冲人炫耀,周既白正打扫角落卫生呢,头也不回:“好好好,要篡位了。”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寒风卷着点雪星子先扑了进来,随后,一个穿黑大衣的高挑身影侧身进门,顺手把厚重的玻璃门带严实了。
  李梨放下手冲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杭轩哥?”
  “好久没见了,小梨。”赵杭轩径直走到吧台前,俊秀的脸自看着他就溢满笑意。
  “路过,看这雪太大了,进来躲躲。”
  “冻着了吧,俺请你喝,要喝啥?”李梨抬手,替他把肩上的落雪拍掉。
  “哪能让你请。”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饮品单,手指随意一点,“就这个吧,大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梨应着,转身就去准备。他手脚麻利,但比起刚才自己练习时,明显多了点紧张,生怕在老朋友面前露怯,这头一次给赵杭轩做咖啡呢。
  浓缩咖啡汩汩流入杯中,香气弥漫开来。
  “谢谢。”赵杭轩接过,手指碰了碰杯壁试温度,“你还在这干着呢?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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