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近代现代）——五邻又七

　　凌雾看着他这样，不知道怎么安慰。
　　头一次有这种无力感。褚息昂垂着头身子也弯着，如果不是凌雾看到他是不是压根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没有立场，没有身份，连一点情谊都没有，同陌生人有什么差别。
　　这么些天把人推得远远的，自己难道就不难受吗？那心口被自己拿着刀一次一次、一层一层剐着，就不疼吗？
　　他压抑着情绪压了一个星期，睡不着，吃不下饭，什么也不想干，胃难受得找上门来，混着恶心。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是这么个地步。
　　他宁愿让沈老师和他说离自己远点，看着沈老师结婚生子，也不该这样。
　　那是自己心心念念七年的人，一直放心口上的人，光是想想他哪里受伤自己都得提心吊胆半天，可现在自己光坐在这，什么都不知道，隔着一扇门等着。没人和他说，连最简单的一面都见不了，都什么事啊他怎么说出口啊。
　　醫院里人来人往，褚息昂坐在椅子上一直低着头，没人停留，没人能明白他的心情。
　　手机被他握得发烫，刷着热搜也没个水花。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被凌雾告知沈老师已经出了抢救室了，现在在VIP病房，有人看着，她不是主治醫生也进不去。又被告诉沈老师应该是撞车了，脑震荡，右侧锁骨骨折，额上有些擦伤。
　　凌雾给他倒了水，“小昂，你不能一直在这等着，现在沈影帝一切都好，你不能因为这样把自己搞垮。”
　　褚息昂接过水没说话。
　　“你回去收拾，我和我们主任说声，让他通融一下带我们进去。”凌雾皱着眉，“但你现在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行吗？”
　　褚息昂猛然抬头，他太久没喝水吃东西，声音太哑了，“我回去洗个澡就过来。”
　　凌雾求了好久终于等到主任点头。
　　“我可以带你们上去，但是只能在外面看一眼。”主任操碎了心，“人家有来头的，院长都天天过去呢，你可别凑到病房里去。”
　　凌雾忙答应，“主任你放心。”
　　褚息昂回到医院的时候凌雾已经等着了，她小声道：“看可以，咱俩只能偷偷看一眼啊。”
　　他点头说“好”。
　　这三日褚息昂仿佛身处悬崖峭壁，进不了退不了，只能干巴巴等着人来救。他现在只想好好看个人，确保他没事就行了。
　　褚息昂跟在主任后面，越靠近病房心越是提到嗓子眼。
　　还有三米的时候，主任回过头来再一次嘱咐：“就在外等着。”
　　眼见着主任进了病房，凌雾拉着他停下。
　　门被推开，有声音传了出来。褚息昂沉着心仔细听却没有一个是他心上的，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凌雾忙拉着：“别，小昂。”
　　可能怎么办，褚息昂现在只想好好见着人。
　　直到他整个人在门口站定，直到有保镖过来，直到和病床上的人对上眼……
　　一直强忍着闭环的情绪终于开了口子。
　　他喉结动了动，鼻尖开始发酸，想转过身离开那一刻——
　　“小昂，过来。”
　　作者有话说：一段关系，一进一退最好品了。
　　意外到了，小昂也退不到哪去，伟大的暧昧期就要来啦。


第39章 “还躲吗？”
　　沈恒西突然一句话讓病房陡然安靜下来。
　　所有人都循着沈恒西视线朝外看去，褚息昂就这么成为了视覺中心。他手心都出了汗，一直提着的心沉靜几秒后也急速跳起。
　　“小昂，来。”沈恒西抬起手。
　　保持往外方向的脚还是拐了个弯，褚息昂走了进去，站在最末尾没动。
　　离沈恒西最近的何二脑袋瓜一转，起身把人给拉了过来，“褚老板，坐这，坐这。”
　　坐在椅子上和沈恒西一对上视线，褚息昂抿了抿嘴，“我……”
　　“反正恒西你先好好养傷，那邊的拍摄任务照常进行，等到你好了后再进行你的相关拍摄。”导演突然道。
　　被这一打断，褚息昂低着头没吭声。
　　“你什么？”沈恒西轻声问着。
　　病房里没人说话，众人偷偷对上视线又隐晦地看着唯一坐着的人。就瞧见他低头愣了几秒又很快抬起头看着沈恒西。
　　“刚刚想说什么？”沈恒西偏过头问他。
　　嘴唇有些干，褚息昂无意识舔了舔，“我朋友在外面等着，我先和她说声。等你谈事情结束了我再进来，行嗎？”
　　声音挺轻的，但是沈恒西听着后却看了他好久，“嗯，去吧。”
　　褚息昂走出去就被凌雾拉了过来，“我天，你和沈影帝到底什么关係？”
　　“能有什么关係？”褚息昂这会儿身心都累，他和凌雾坐在椅子上闲扯着。
　　凌雾“啧啧”摇头，“我看着可太不对劲了。”
　　褚息昂笑着，他腿也往前伸着，两只手撑在椅子上。
　　“笑什么？以我这视角看，你瞧瞧里头都是些什么人，沈影帝能讓你这么大摇大摆进去，那肯定说明你不一般啊。”凌雾手插在兜里不停按着笔，“反正我覺得有戏。”
　　褚息昂没往下说，他嘴角一咧，“这整的，我也觉着不太对劲。”
　　说自己，也说刚才的事。
　　凌雾是亲眼见到他这三天怎么过的，“小昂，有些事说不准，别把自己搞垮。”
　　褚息昂眉毛都扬起，“不至于。”
　　“嗯。”凌雾应了声。
　　病房里的人也没待多久，褚息昂和凌雾两人聊天这会儿功夫陆陆续续出来人，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往褚息昂这看了一眼。
　　褚老板多明白一人，自己这么一进病房再加上沈恒西和何二那模糊不清的态度，这些人心里想着什么都大差不差。
　　何二出来后就走到褚息昂跟前，“褚老板。”
　　褚息昂站起身。
　　“褚老板，咱们上次匆匆见了一次也没好好打个招呼。”何二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何二，是沈哥的经纪人。”
　　“褚息昂。”
　　何二留着寸头，这会儿穿着个西装一笑，有些混不着调，“那褚老板你进去吧，我们下次见面再聊。”
　　“行。”褚息昂点头。
　　这一楼又回归安静。凌雾呼了口气，“赶紧找你的沈老师吧，我也得回去休息了。”
　　褚息昂把人送到电梯口，“你好好休息着，改天我请你吃饭。”
　　“行啊，走了。”凌雾摆手。
　　回到病房内，沈恒西閉着眼休息。褚息昂这才好好打量人，瘦是瘦了，脸色也比之前白，哪怕閉着眼也皱着眉头。这么看着心里逐渐紧绷着，褚息昂坐在椅子上也没喊人。
　　沈恒西迷迷蒙蒙睁开眼，和坐在邊上的褚息昂一对上后又重新闭上笑了笑，“睡着了我。”
　　褚息昂“嗯”了声问：“想喝水嗎？”
　　缓了好一会儿，沈恒西说好，又讓褚息昂帮他把床摇起来。
　　旁邊的水晾了许久，褚息昂拿了吸管凑近沈恒西嘴边，“喝吧，应该不烫了。”
　　他视线一直垂着，落在沈老师的嘴上，看着从干變成湿润。
　　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褚息昂掖了掖被角，“还睡嗎？”
　　“不了，现在有精神了。”沈恒西嘴边还笑着，将人看了个遍，“怎么瘦这么多？”
　　褚息昂摇摇头，没打算拿着这个来说。他视线移到沈恒西的鎖骨上，那里一片纱布裹着什么也看不清。
　　“你这…”褚息昂指了指，“疼嗎？”
　　本来张嘴想说“疼”，可一接觸到小孩儿的脸色他心口叹气，“那边没什么感觉，就是现在时不时头晕。”
　　褚息昂点点头。
　　“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沈恒西自己调整了下姿势，好能更清楚看到小孩儿。
　　褚息昂也没瞒着，“我朋友是骨科醫生，坐诊的时候见着你了就和我说了声。”
　　“就刚刚你说的那个？”沈恒西问。
　　“嗯。”
　　这会儿没其他人，一些不该想的不该说的也都在发酵着。
　　两人视线再一次接触的那一刻，褚息昂偏过头狠狠闭了眼。
　　“小昂。”沈恒西轻声喊着，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的灯，“小昂。”
　　单单是叫着名字这两声，褚息昂听着都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是错的。
　　“哥，怎么就變成这样了？不是拍戏吗？怎么就还进抢救室了呢？”褚息昂皱着眉双手也在拼命搓着。
　　沈恒西叹了声气，“过去了，已经过去了，只是一点小傷，不碍事的。”
　　心口漏了风，从外窜进来呼呼地鼓着，褚息昂眼睛一下就红了，声音都困在嗓子眼里拼命往外挤，“哥，我这三天浑浑噩噩地，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没人和我说一声，我只能自己坐在醫院里像个傻子一样等着。我不知道你手术怎么样，不知道你住在哪个病房，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咱俩就该这样吗？不是你说好了不往外推的吗，不是说好了这关系你来说的吗？为什么就只有我不知道啊，就我被排除在外。”
　　褚息昂这几日一直绷着，不敢和别人说，只能一遍一遍掏了心窝子自己往下摁。什么都想不了，也看不出来对与错，他光是看着沈恒西躺在床上，就恨不得抽自己。
　　“我都不敢联系你，我……”褚息昂说不下去。
　　他没有利益捆绑，没有任何感情牵绊，所有的都没有，连跑过来也只能远远看着。
　　右侧鎖骨突然有些扯着疼，沈恒西动了动。他静静听着褚息昂说完，手往旁边伸长了些，“过来。”
　　褚息昂凑过去。
　　手抚上头发时，沈恒西滚了滚喉结，声音哑着：“还躲吗？”
　　褚息昂摇头。
　　“那听我说行吗？”沈恒西手没动，手指穿插在他发间，“没什么大事，本来出事那天晚上我就想去找你的和你把事情说一说，咱俩之间不明不白隔着些东西哪样都不好，我不喜欢。”
　　“我进着，你退着，可你又想退到哪去呢，小昂？我不和你说你也就把我拒绝在外，之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又变成这样，是不是这么个理？”
　　说话的时候，褚息昂头上的手一直停留在那，温暖又宽大。
　　两人没这么交心过，这天聊着是舒服的。
　　褚息昂趴在胳膊上，他蹭了蹭眼睛，头一次说出这种话，“我就是觉得只有我被落下了。”
　　他一直一个人，心底的那些早就成了执念，这么多年放在眼前人身上，也知道不对但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