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近代现代）——五邻又七

　　“动什么？”
　　褚息昂一双眸子落在他放在右胳膊的手上。
　　“一进来就想问你来着，今儿去医院了？拆了也少动，今儿的活动量也已经够了。”沈恒西收回手，指了指沙发，“坐着吧，我给你弄个咖啡喝喝。”
　　走向沙发的步子一顿，褚息昂脚步一转，朝吧台那边走去，“哥。”
　　沈恒西正在倒豆子，“嗯”了声。
　　“你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吃午饭？”褚息昂快速低下头，“我妈刚让我代她去别人家吃饭，见我在你这也让我喊你一起去。”
　　“就，你想去吗？”褚息昂重新抬眼去看沈恒西。
　　他没打算的，哪怕顾小燕那样说了，他也没打算喊他的。
　　“想我去么？”沈恒西问。
　　小孩儿眼睛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沈恒西端着杯子拉花最后一笔结束时，他仿佛自言自语：“好像一直没接触过这类的，要不你带我去一次吧。”
　　那咖啡移到了褚息昂前头。
　　“那那那你到时候跟着我。”褚息昂双手抚上杯子，热气一点一点从手心传到心底。
　　“行啊，小昂罩着我就行。”沈恒西笑着道。
　　褚息昂抿了口咖啡，本来残存的那一点苦混着糖也荡然无存。
　　“哥，这咖啡真好喝。”
　　沈恒西听了这句话后笑了声，“没喝过咖啡的苦啊，下次给你做个美式让你尝尝什么是苦。”
　　“行啊。”褚息昂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
　　吃饭的地方比较近，两人直接走路过去。
　　答应的时候只想着哄小孩儿开心，这时候也感觉着不对了。沈恒西叹了声气，看着旁边褚息昂的发顶，“不太合适吧？”
　　褚息昂抬起头，表情有些夸张，“这时候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沈恒西又定定看着小孩儿的眼睛，没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不讲究这些，我妈也已经和人打过招呼了。要是你不想去就不去好了，没什么的。”
　　小孩儿又在帮他思考了。
　　伸出手捋了下褚息昂的头发，沈恒西又屈起手指敲了下他脑门，“装得个小大人样，赶紧走，我都饿了。”
　　额间的触感一瞬即逝，可直到坐在餐桌前的时候，褚息昂总觉得有根手指放在他额间。
　　视线不禁往右边倾斜了些。
　　紧靠着他胳膊的手又白又修长，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时不时凸出来。褚息昂手动了动，咳了声，“忘记问了，我们这的菜哥你能吃得惯吗？”
　　“还行，我不怎么挑，好吃就行。”沈恒西身子坐直了些。
　　这一桌子的人他都不认识，纵使他并不在意一些目光，可就这么被大爷大娘直视着，饶是自己脸皮厚，沈恒西还是往褚息昂那边靠了下，声音很轻：“这算不算是一种欢迎？”
　　褚息昂也靠他近了些，低着头笑：“这么想倒也对。你不用在意这些人，他们只是新奇一个长得这么帅的人怎么会坐在这里和他们一桌。”
　　这还是小孩儿第一次夸他，沈恒西侧着身子避免碰到褚息昂的胳膊，他这样留意着，嘴上也是笑着：“你这张脸来说我太客气了吧？”
　　褚息昂很认真摇头，“真的，哥，你是我长这么大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最帅的。”
　　和他眼神一接触，沈恒西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怔，半晌都没想到要说什么。
　　“那换个角度想，哥你也不用觉着自己格格不入，我还陪着你呢，你就当作来体验一下，来看人生百态。”
　　沈恒西“嘶”了声，“你能不能有点小孩儿样。”
　　褚息昂挑挑眉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和沈恒西说话，和他说哪道菜是这里的特色，哪道菜更好吃，惹得沈恒西频频看他，没忍住给他夹了一筷子鱼，干脆道：“吃。”
　　褚息昂抿了抿嘴，拿着勺子一口吃了，咽下去后继续说着桌面子上的菜，又许是怕他听得烦了，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到桌子上坐着的这些人干什么。
　　沈恒西默默听着将跟前的饮料往他杯子里倒了些，“喝点。”
　　见人乖乖捧着杯子，他慢条斯理道：“我确实没这样子吃过饭，但也不至于没看过。况且我这人一向不看重其他，你既然带我过来我跟着你就行，其余的人说些什么我也不必去管。”
　　褚息昂喝了一大口饮料，擦了擦嘴身子朝沈恒西的方向转，“这一桌子人都在说你。”
　　沈恒西嘴角向上提起，很轻的一个笑容，“知道。”
　　“有人说，你家里上百亿资产，只需躺着收钱就行。”
　　“有人说，你背靠大树，只需游玩享乐就行。”
　　“有人说，你被人赶出家门，躲债逃到这里。”
　　褚息昂慢慢抬起眼，将沈恒西那张脸牢牢看进心底，“他们说的有真的吗？”
　　他只笑笑，一双眸子里含着秋日星光，“你猜？版本太多了，说的我都要信了。”
　　褚息昂收回了目光，用左手给他倒饮料，很轻地道：“我不信。”
　　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鞭炮声盖住，两人一同往那边看过去。
　　“你们这中午还会放烟花呢？”沈恒西声音大了些。
　　褚息昂看着他的侧脸，“嗯，晚上也会，到时候你可以出门看。”
　　“好。”
　　等鞭炮声结束，褚息昂轻轻扯了下沈恒西的袖子，见他看过来指着他一口没动的蛋糕道：“你不爱吃那个蛋糕就给我吧，我带回去给外婆吃。”
　　沈恒西惊讶于他太过细心，但又觉着不吃好似浪费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没事的，就当这个蛋糕能转移，祝福确是大家都能享有的。”褚息昂又道。
　　都说十七岁是最好的年纪，沈恒西却是想着，他这位十七岁的小伙伴太过通透了些。
　　蛋糕提在手上轻飘飘的，沈恒西将它放在褚息昂的手上。
　　如果祝福真的能享有，他希望他多开心些。
　　作者有话说：
　　我一想到他俩以后谈恋爱的样子，我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
　　另外，我的收藏终于涨啦！哦吼吼～～～～


第11章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
　　夜幕降临的时候，彩色的光先透过窗进了屋子，紧接着烟花的声音也传进来。
　　褚息昂丢下手中的笔跑到阳台打开窗户，伸长了脖子去看天边。
　　绚烂的烟花一闪炸在天边漫过小镇的一角，洒落在屋檐下，又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点残存的星点。
　　他慌忙跑出屋子敲响对面的门，心跳也随着外面的鞭炮一声比一声响。
　　“哥，外面放烟花了！”门一打开，褚息昂高声道。
　　沈恒西看着他眼里的亮晶晶，也不自觉笑起，“我看到了。”
　　褚息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蹭地转过身跑下楼，“哥，你等我一下啊。”
　　沈恒西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忙喊了一句：“小心点。”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他这样想着却还是把门带上慢悠悠下了楼。脚落在平地的那一刻，耳边的鞭炮声震得心口发烫。
　　已经很久没看到烟花了。
　　沈恒西站在路边抬头看着烟花，眼睛里倒映出烟花。
　　褚息昂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如画的场景。烟花的影子在沈恒西的脸上如蝴蝶乱窜，下一刻又争先恐后地袭遍他身上的每个角落。
　　不禁放慢了脚步，褚息昂走到沈恒西身旁也抬头看着烟花。
　　“这地方挺好的。”等那烟花结束，沈恒西突然开口道。
　　褚息昂看着烟花的眼睛落在了他身上，好一会儿才说：“这里是好，但哥你以后不还是要走么？”
　　说完，又看着沈恒西弯了弯眸子。将手里的袋子打开，褚息昂把里面的烟花拿出来，“既然好看，我们自己也放点。”
　　沈恒西视线往下，在小孩儿的发顶停留了会儿，还是伸手揉了揉，“怎么这么会猜心思？”
　　“我就当哥你在夸奖我啊。”褚息昂没抬头，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了一根仙女棒给沈恒西，“我不同的都买了一点，我们直接都给放了。”
　　沈恒西将仙女棒接过，看着手里细细长长的一根，心里总觉得有些好笑。
　　“我帮你点上。”褚息昂站起，一手护着微弱的火光。
　　男生穿着半高领的毛衣，低下的缘故下半张脸都埋在了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眸子和高挺的鼻梁。火光微微晃动，衬在他脸上也有了实质。
　　“呲”地一声，仙女棒被点燃。
　　烟花窜起。
　　沈恒西眉眼被衬得明亮又柔和。
　　“这里不会有人懂你的。”褚息昂突然出声，抬眼时朝沈恒西眨了眨眼，“这个地方，不会有人理解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沈恒西目光回到仙女棒上。
　　褚息昂沉吟了瞬，“你不属于这里。”
　　沈恒西挑了挑眉，“你也不懂啊？我还以为咱俩相处到现在，已经是知己知彼了。”
　　手上的仙女棒彻底燃尽，他听到褚息昂短促地笑了声后开口：“我也不会懂，你总归要离开这里的。”
　　他们的对话开始的莫名其妙，颇有种两个人就此别过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明明是没认识多久的“饭搭子”，可这会儿总觉着是多年好友开始掏心掏肺说着什么。
　　可沈恒西没这么觉得，如果这换做是其他任何人，他会有些过线了，可这是褚息昂。
　　“不会想着去找我吗？毕竟咱俩这么合拍？”沈恒西重新拿了个烟花棒点燃。
　　褚息昂摇头，“不会。每天都有人擦肩而过，谁又知道哪个人是你。”
　　听着这话沈恒西笑得很开怀，是来小镇上第一次这么开心，“怎么就这么悲观啊，小昂哥。”
　　“没有吧。”褚息昂表情挺严肃，“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挺看得开的。”
　　沈恒西没说话，和他一起放着烟花，看着这转瞬即逝的美好。
　　等所有的烟花放完的那一刻，沈恒西搓了搓手指，对褚息昂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哥去找你好了。”
　　察觉到男生转过脸来看他，他眨了眨眼，“就当作是咱们萍水相逢的一场结局，不然分道扬镳的说出去也太难看了点。”
　　褚息昂视线没移半分，依旧牢牢看着沈恒西。
　　他知道有些话听听就行，自他长大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