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进行时(近代现代)——达尔彭

分类:2026

作者:达尔彭
更新:2026-04-04 12:29:42

  容爱宝沉默了,手心冒冷汗,贴着耳朵、握在手中的手机却很烫。
  他以为不会再掉眼泪,李维一开始提到沈敬文的时候,容爱宝内心没有多少波折,仿佛被抽干了水的湖泊,一片干涸死寂。
  但听到这种不足为奇的小事,容爱宝眼底又隐隐发疼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刺在眼球上,泪水一下子堆聚在眼眶内,汇成小泉落下,热的泪落在冷冷的脸颊,很快变凉。
  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还是贪恋沈敬文的好。
  可惜那些来自沈敬文的爱和关心,却无法冠以恋人的名义。
  沈敬文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呢,既然沈敬文好像也不是很讨厌他,还愿意跟他讲这些莫须有的、充满善意的谎言。
  沈敬文为什么要丢掉他。
  他想不明白,只是觉得不喜欢和讨厌之间也许有区别,只不过在他心里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沈敬文不喜欢他比沈敬文讨厌他更令他痛苦。
  容爱宝在感情里从来都不是聪明的那一个,猜不透沈敬文为什么提出“分手”两个字,这般残忍决绝。可沈敬文是聪明的,总能将他一眼看穿。
  他大多数时候都像在雾里行走,沈敬文牵着他,走到哪算哪,直到沈敬文放开手。
  容爱宝湿透的眼睫毛抖了抖,勉强撑着和李维聊几句,挂了电话。


第31章 
  起得虽早,容爱宝却没有睡回笼觉的困意,在走廊吹了太久的冷风,容爱宝打了几个喷嚏,收到了李维的转账,容爱宝很快买好机票,又联系上二手车行,询问卖车事宜。
  容爱宝收拾收拾心情,将大头行李打包好寄给海城的小齐,又准备好汽车的资料,中介小黄约他次日上午看车定价。
  小黄和他差不多年纪,声音清爽,毕恭毕敬叫他“哥”,一边夸他给车保养得很好、里程也不多,只有一处轻微的刮伤不是大问题,补补漆就好;一边又说他五万块买的车,开了两年,车行这边开价只能给到一万八。
  “哥,我看您急出想必也很缺钱,我跟内部协调一下,给您多申请两千预算,两万整,可以的话我们马上就能走手续,把车交给我们,您也能早日安心。”
  小黄叽里咕噜讲了一大通,容爱宝感觉自己被当傻子小白耍了一番,容爱宝即便再缺钱,也不至于贱卖资产。这下气得容爱宝当场甩脸色:“一条交通事故都没有,开两年,五万多的车一万八回收,我不如直接送你好了,还省的你花钱买!”
  他拾掇好资料朝店外大步走,“嘭”一声关上车门,容爱宝一发威,旁人是根本拦不住,只好急忙扒住他的车窗,弯下腰道:“诶诶诶哥,您误会了呀,我也是觉得您着急出手,价高了恐怕一时很难卖掉,才给您一个较低的回收价呀。您看这样……”小黄说着观察了一下容爱宝的表情,容爱宝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了,小黄赔着笑脸、语气放缓了一些,“咱先下车,进屋好好聊,这外头刮风下雨的,别把您吹感冒了。”
  容爱宝看着小黄染过的头发丝,干枯的发尾沾了雨雾,重重叹一口气,重新下车,跟人回到车行会客室里,小黄又拿出一份新的合同文件,给他端了一杯水,告诉他:“是这样的,我不怕实话跟您说,二手电车行情的确不好,毕竟新车也不贵。
  “但现在跑网约车的人都乐意买电车,所以低价出手很快就能卖掉,咱见您着急这才给了一个相对较低的价格,是车行出钱买,回头咱也得找买家卖,一来一回的,人力物力啊成本,对吧,咱也赚不了多少,我自己就更别提了,小几万的车,我哪有多少提成呀,您当真误会了,我这是为您时间上着想。”
  容爱宝咬着纸杯,闷闷不乐地瞅着他,一言不发。
  小黄依然笑吟吟的,面不改色地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您可以先挂靠在车行,委托我们帮您卖,咱协商一个预期价格,但这个时间可能就会比较久,然后您这边也需要支付一点佣金。到时候成交,还需要您跑回来一趟,办过户手续。”
  两个人协商了一上午,小黄最后给他开到三万一,佣金倒不高,但容爱宝还是犹豫了。
  都说买房升值买车贬值,他算是吃了个教训。
  但这车他这会儿又不想开,电车用起来虽然省油费,可几万块的电车弊端实在太多,的确不适合长期使用。
  不如多攒一点买一辆中规中矩的油车,这样节假日还能出去旅游、跑跑高速。
  “你让我再想想。”
  容爱宝留下一句话,硬着头皮离开车行,也不管小黄是不是要在背后狠狠骂他事儿精,他转手将车挂上二手网站,顺带发到了朋友圈。
  车行能给他开三万一,估计他们会再抬价卖,容爱宝算了一下折损率,索性标价三万五,心想爱买买、不买拉倒。
  半年后他搬出公司宿舍,说不定就需要用车了,要是还卖不掉,干脆不卖了。
  忙忙碌碌一两天,容爱宝总算得了喘气儿的间隙,窝在小小的驾驶座里,车窗紧闭,雨水像芭蕾舞者一样跳在玻璃上,发出黏腻潮湿的声音,不绝于耳。
  手机跳出次日的乘机提醒,容爱宝目光在手机上滞了几分钟,屏幕暗下去前,他截了个图,发给沈敬文。
  正准备编辑文字,沈敬文比他想象中要更快给出回应:好,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到青旅接你。
  待发送框内安安静静地躺着“太早了,你不用来”这几个字,容爱宝只好全部删掉,改成两个字“谢谢”。
  “谢谢。”沈敬文不自觉低声念了出来,放下手机,眼前堆了厚厚两沓周测卷,批了一半还剩一半,试卷旁边是容爱宝那一届学生的毕业照。
  中午十二点多,办公室大部分老师都离开去饭堂了,沈敬文这两天却因为工作效率太低,应该在饭点之前批完的试卷还未完成,无心用餐。
  可红笔落在纸上仿佛千斤重,大脑也像是被冰封了般,他不得不去卫生间清醒清醒。
  冷水泼上脸,顺着下颌线和鼻梁骨滴入水槽,沈敬文撑着手,愣是站了七八分钟,晾干了脸上的水珠,回到办公室,又打开了容爱宝的对话框,很想回复他“不用谢”,可这句话显得多余,他不想随便浪费和容爱宝对话的机会。
  沈敬文对着容爱宝的米菲兔头像看了许久,手指不小心碰到,资料卡上的朋友圈展出了几张缩略图。
  沈敬文定睛一瞧,这很难得,容爱宝的好友圈向来是三天可见,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任何动态。
  不出他所料,新的图文不是容爱宝的日常分享,而是……轿车转卖。
  照片里是他很熟悉的、容爱宝的车。
  容爱宝当初拿了两三个月的工资换来一部白色的代步车,款式简单、内置低配,沈敬文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买车,为什么不攒攒买一辆更好的,住公司用车的机会其实很少,现在网约车方便,车不是那么必要。
  容爱宝却不住地畅想,说有车以后只要想找沈敬文就能随时随地出发,不必等沈敬文来找他,也不必担心大半夜突发奇想却打不到车。
  他还记得容爱宝提车那天,是他们在一起后不久,低配版的轿车卖量很大,4S店没有给他布置提车花篮,容爱宝想要,沈敬文便亲自给他布置了一番,拍了好多张照片,容爱宝偷偷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朋友圈,三天后才解锁,沈敬文隔了三天才看见。
  沈敬文当即退回聊天界面,问容爱宝:为什么把车卖了?
  等了一分钟,容爱宝没有回复他,他只好继续批卷子,焦躁地批完十几份既糊弄老师又糊弄自己的试卷,容爱宝发来讯息:以后想换油车,电车开不远。
  沈敬文倒能理解这个理由,他快速将剩下的试卷批改好,花费午休时间制作评卷PPT,临上课前,给李维打了个电话。
  李维忙碌,挂了他两次才接通。
  “沈老师?你有事可以微信留言,我有时候没办法听电话。”
  “抱歉,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关于……容爱宝的。”
  听见是和容爱宝有关,李维忙说:“有有有,您说。”
  “容爱宝在卖他的车,你方不方便先买下来,之后你再过户给我。钱我先转给你。”


第32章 
  沈敬文说完,手机另一端寂静无声,沈敬文有点急、担心容爱宝的车会被别人先下手,又重复了一次,询问李维是否可以帮他这个忙。
  李维沉吟片刻,疑惑道:“沈老师,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买啊?”
  “他肯定不会卖给我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沈敬文无法向李维描述他的心情,亦很难解释李维所问的“为什么”,只说:“这些不重要,李维,你能帮忙吗?我也不知道再找谁。”
  “沈老师,”李维忽然正声正色,“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说。”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他?”
  李维掷地有声的询问打得沈敬文措手不及,他不确定要回答是或否哪一个,李维才会帮他忙。
  于是沈敬文保留了态度,李维的声音变得稍稍和气了些:“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在跟你确认。”
  沈敬文沉默半晌,略带惆怅地承认:“好吧,是,但这不重要——”
  “重要啊,沈敬文,为什么不重要?!”李维的音量蓦然抬高了一个度,意识到不妥,又迅速压低声量,“如果这都不重要,你觉得什么是重要的?”
  什么是重要的?
  沈敬文的思绪像突然拉闸的灯,一下子灭了。
  容爱宝在分手后不久,有一天忽然发消息说他不懂得珍惜。
  沈敬文很冤枉,他认为自己向来很懂得珍惜,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放在心尖尖,擦拭得不留一点灰尘。
  但他的人生还是布满了尘埃。
  直到现在他依稀记得在福利院过的第一次生日,吹完蜡烛之后,一个完整的十英寸蛋糕要分二十份,生日要和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小朋友一起过。
  他们祝福他生日快乐,但沈敬文不论如何都摆不出笑脸,扫所有人的兴,即便他明白,在场没有人欠过他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失去双亲。
  陈阿姨那个晚上送了他一把儿童天堂伞。
  他以为从此以后福利院和陈阿姨会是他的伞,可慢慢长大,越长越高,小小的儿童伞在常年使用中生锈破裂,再也无法使用。
  不论他多么珍惜这一份独属于他的礼物,淋完雨会将每一个伞骨仔细擦干,晾晒至完全干透才小心收好,收伞时永远会把每一片伞面折叠整齐,恢复它刚拿到手的模样,穿过窄小的伞袋收口,装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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