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进行时(近代现代)——达尔彭

分类:2026

作者:达尔彭
更新:2026-04-04 12:29:42

  “李维介绍的?”
  “嗯,我让他别给我介绍,他非要。”容爱宝为难,“我现在工作都没有,谈什么恋爱。”
  沈敬文的手指随意地拨了拨野餐垫外的野草野花:“有工作后打算谈吗。”
  容爱宝又不说话了。他意识到自己讲得有点多。
  他维持缄默,沈敬文也不讲话,最后一个问题像悬在空气中无法落地的鸟,沈敬文索性不等容爱宝的回应,只提醒他:“如果……如果你要谈恋爱,可以多了解了解对方,不要太着急进入一段关系。”
  容爱宝心道这还用沈敬文说吗,他和沈敬文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可他心里要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他会因为沈敬文和一个半生不熟的小雅吃醋,可沈敬文丝毫不在乎他会有新的对象,还特别“好心”地给他提醒,生怕他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还会缠着他似的。
  “不用你教我。”
  “……爱宝,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敬文温和的态度让容爱宝把埋怨憋了回去,不再继续发难。
  两个人没有再多聊其它,李维和大部队拍完夕阳便回了大本营,一起吃吃喝喝、观星聊天玩到七八点,终于下山,回到民宿。
  到了民宿已经深夜,俩人都累了,各自洗完澡,没力气抑或没心情闲谈,在一张不算大的双人床各躺一边,背对背睡下。
  奈何被子不够宽,背脊几乎贴在一起,睡到后半夜,容爱宝发了个噩梦,梦见他是孙猴子,他爸化身如来佛,大手一挥,将他压在山石下五百年,沉重感无比真实,他身子猛烈一抖,醒了。
  惊醒时冒了一身汗,抱着厚厚的被子,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转了个身,发现沈敬文身上的被子全被他掳走,抱着胳膊面对他。
  入秋后山区要比城市凉,夜里更甚,沈敬文一定是感觉到冷,才会贴他这么近。
  容爱宝小心地动了动身子,动作轻缓,将被自己身体压得死死的被子腾出半张,盖在沈敬文身上,沈敬文在睡梦中又朝他的方向蠕了半寸,本能地伸手,将容爱宝抱在了怀里。


第25章 
  沈敬文的怀抱很温暖,容爱宝的回笼觉没有再做噩梦。
  平静地睡到了次日清晨,连沈敬文起床了都不知道,醒来时,沈敬文恰用过早膳,给他带了一袋早点进屋。
  “早饭,小吕他俩已经在大堂等我们了,你吃完我们就出发回城。”小吕是同车而来的情侣。
  沈敬文把容爱宝的衣服从沙发那儿拿了过来,放在床头。
  容爱宝迷迷糊糊地注视沈敬文手中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有一个葱油饼和一杯玉米汁,容爱宝没完全睡醒,打了个呵欠,鬼使神差来了一句:“怎么没有包子。”
  沈敬文自如接过话:“只剩菜包,我也起得晚,没有肉包了。”
  “哦,好吧……谢谢。”容爱宝一度不吃菜包,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素菜配面粉的搭配,以前还跟沈敬文吐槽过,沈敬文当时听完他的吐槽,乐呵呵地问他:“葱油饼不是素菜配面粉吗?”
  “反正就是葱油饼世界第二好吃啦,最好吃的是肉包,你别管。”
  容爱宝是这么回答的,沈敬文开玩笑说他双标,之后也就没买过菜包了。
  “起床吧。”沈敬文轻声说。
  容爱宝挣扎着起来换衣服洗漱,吃完葱油饼和玉米汁,收拾背包的时候才发现沈敬文什么都帮他整理好了,连充电器都收好在隔层里。
  他对着书包愣了一秒,随便翻了翻,嘀咕着“没有漏东西吧”,沈敬文听见了,说“没有”、“走吧”,容爱宝背包离开房间,和来时一样,上了沈敬文的副驾驶。
  路上又不小心睡了半小时,沈敬文送完小情侣回家,问容爱宝要去哪里。
  “现在回家,还是送你去住的地方?”
  容爱宝早晨已经收到了爸爸的短信,要他尽快回家。
  眼下是周日,指不定张玉母子俩都会在家,容爱宝实在不敢也不想回去,可他爸催了好几次,他担心是真的有急事,还是让沈敬文直接送他回父母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容爱宝没有立即下车,脸色不佳,手踌躇地搭在车窗上,沈敬文拍拍他,容爱宝看向他,沈敬文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容爱宝解开安全带,“没关系,估计是我工作的事情,他们喜欢小题大做。”
  “……嗯。”
  容爱宝留下“谢谢,拜拜”,便下了车。
  容爱宝打开家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一进门便看见爸爸和张玉坐在客厅沙发,一人一侧,低着头看手机,容有宁也在,坐在餐桌前写作业。
  门一开,三双眼睛齐齐朝他望过来,容爱宝先是瞧了容有宁一眼,容有宁迅速低下头,一看便是心有旁骛地写作业。
  而他爸向来是藏不住情绪的人,目光烫人,把他从头发丝到鞋尖审视了个遍,容爱宝像是被烟头烧穿的纸,四肢僵硬,换好拖鞋,不明所以,只得慢腾腾地移到客厅沙发旁。
  爸爸还是瞪着他,容爱宝只好又走近了一些,最后保持着半米安全距离,微微张口:“爸?有什么事吗——呃!”
  容爱宝话音刚落,容父像是忍无可忍,如到达临界点终于爆炸的气球,猛一站起来二话没说给了容爱宝一个巴掌。
  那巴掌清脆响亮,将容爱宝扇得一个咧趄,往后一倒,小腿肚撞到茶几一角,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上,桌上的零食不小心被他撞翻在地,脸颊疼得热辣,鼻梁上的眼镜险些飞走。
  张玉和容有宁也被吓个不轻,地鼠似的双双冒头站起来,容有宁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很久没见过他爸发这么大火,饶是他和他哥打架,他爸通常只是朝容爱宝怒斥几句,真正动手的时候几乎没有。
  唯有一次,容爱宝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他爸顶撞几句,爸爸才扇了一嘴他哥。
  他记忆深刻,当时容爱宝的鼻子不停地流血,止都止不住,把张玉吓坏了,阻止了容父更多的暴行,带容爱宝去了社区医院止血。
  但这只是容有宁看见过的,他没看见过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爸爸不会打自己,因此第一次见爸爸打哥哥的时候,他的确吓得不轻。
  “你干嘛又打我!”容爱宝被扇蒙了,但脑子还是清醒,噌地从茶几上爬起来,往后撤了好几步,朝他爸喊道:“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做了什么!”爸爸理直气壮得令容爱宝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容爱宝大脑飞速运转,也想不出来,只能想到他还没找到工作、帮容有宁开了一次家长会——但这些根本不至于挨揍。
  容爱宝喘着气,容父怒目圆睁:“我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品德?!”他双手叉腰,不比容爱宝冷静,冲张玉喊:“张玉,你自己说!”
  张玉被这一声给呵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爱宝,阿姨理解你近期没找到工作很艰难,你跟阿姨说,阿姨会——”
  “别绕关子了!说重点!”容父的怒吼像地雷爆炸,吓得三个人颤了颤。
  张玉只好简要概括:“你没钱可以跟我们要,但你不能偷,爱宝,偷钱是不对的。你现在还回来,或者道个歉,咱就——”
  张玉话又没说完,容父硬生生打断,大声诘问:“钱去哪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偷家里的钱,他娘的胆子肥了是不是?!”
  容爱宝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张得能塞一颗乒乓球,思维被张玉和爸爸一言一语讲得格外混乱。
  他都多久没回来了?他偷什么钱?为什么张玉要说他偷钱?
  容爱宝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发问,眼瞧着爸爸抄起桌上的遥控器就要朝他冲过来,张玉总算是眼疾手快了一次,用臂膀拦住了容父,给容有宁一个眼神,容有宁迅速躲回了房间。
  “哎呀!老公你也别这么火大,说不定爱宝有苦衷。”
  “我有个屁的苦衷啊!”容爱宝声嘶力竭地叫着,浑身发抖,肩膀止不住地颤动,“我有个屁的苦衷!什么钱?我根本不知道!我都多久没回来了你们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偷你的钱?!你为什么要说我偷你的钱!”
  “不是你还有谁!”容父一听容爱宝狡辩,更是气得面红耳赤,用力挣开张玉,一个箭步冲向容爱宝,容爱宝已经是个男人,奈何他爸年到中年,壮如牛,容有宁的高大便是活生生继承了他的基因。
  容父死死握住容爱宝的胳膊,扯着他往玄关走,到了玄关柜子前,“唰”一下拉开抽屉。
  这个抽屉里通常会放一些零钱,一般是张玉放的,她买菜或是打牌的钱会随手放在里面。
  爸爸怒喝:“你自己看!三千七百多一分不剩!”
  张玉也走了过来,苦口婆心劝容爱宝:“爱宝,这笔钱不是特别多,但阿姨还是希望你可以如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拿走了,拿走了没关系,但下次不要再这样,没钱了跟我们讲,我们都是家人啊。”
  “别跟他讲这么多废话,拿了多少还剩多少?花哪里,全部说出来!我养你这么大养了个贼是不是!”
  容爱宝双目低垂,目光锁死在空空如也的抽屉,咬紧后牙槽,好让牙齿不会一直打颤磕碰,嗓音一沉:“我没有拿。”
  张玉叹气:“哎,爱宝,这钱不会长腿自己跑掉吧……”
  “你为什么不信我?”张玉的话进不去容爱宝的耳,容爱宝仰起脸直勾勾瞪着他爸爸,明明昨夜睡得不错,可眼睛通红,溢满冰凉的水汽,咬死了牙关才不至于让声音颤抖得发不出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家里不是只有我,你为什么——”
  “不是你还有谁!你弟弟天天在学校,哪里用得上三千多?难不成是我偷的?还是家里进贼了刚好就知道这个抽屉里有三千多,什么都没要就偷这笔钱?!”容父丝毫不听容爱宝的解释,指着他鼻子骂,口水像絮子飞了满天,“你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还在外面鬼混!昨天问你你还说在山上?工作不找工作,没钱了就把手往家里伸是吗!”
  “我说了不是我!!”
  “我没你这个儿子!”
  两句话同时出口,爸爸的话像一记斩首刀,狠狠劈在容爱宝的心头,将他的心脏劈成两半,一半早已随妈妈而去,剩下的一半淌着流不尽的血,即便送去社区医院,也不会止住。
  容爱宝两手发抖,掏出手机,眼泪趁他不注意不争气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他忽视掉不合时宜的泪水,把卡里这段时间攒的所有的钱转给他爸,删除好友,摔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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