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GL百合)——今夜流浪

分类:2026

作者:今夜流浪
更新:2026-04-04 12:12:31

    她的阿爹是草原的王,阿娘是侍奉神明的祭祀,和食不果腹的奴隶相比,她最大的烦恼是被刚出生的小牛犊顶倒,或者是被喜欢啃骨头的獒犬偷走了肉。
    再或者,是被那个来自大商的女人气到。
    放马草原广袤无边,养活了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部落,战火只烧到了草原的边缘,还没有烧到它的心脏。
    年幼的孩子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第21章 爱恋

    部落孩子的成人礼确实有狩猎野牛这一项。
    阿怀和伙伴们站在各自的马旁,等着阿娘来为她们赐福。
    枣红色的大马许是不耐烦了,雪白的前蹄在草地上乱刨,阿怀拍了拍它的脖子,五指穿过它的鬃毛:“乖一点,小花。”
    小花甩了甩脖子,不情不愿地收起了脾气。
    身边人没忍住笑了,小花立刻转移注意力,它没有攻击骑手,反而张开大嘴咬他的马,黄斑马吃痛,扬起前蹄踹倒了自己的主人。
    阿怀瞥了一眼捂着后腰大叫的男孩,冷哼道:“活该。”
    这家伙她的堂哥,两人向来不对付。
    男孩怒视着她:“你什么意思?”
    阿怀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不屑。
    她正在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异邦人很难融入部落中。
    如果是个健壮的男人还好,为大人们养马或者征战,总归是能活下来的,女人就凄惨许多,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男孩似乎猜到了她在做什么,他凑到她面前,公鸭嗓刺耳难听:“等我猎到野牛,便去求大伯将她赐给我。”
    他发间的黄铜坠子碰到阿怀的额头,鼻息喷到她的脸上,棕色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阿怀一肘撞在他的肋间,在他捂着身子弯腰时又一拳砸上他的鼻梁骨,她打过无数次架,最清楚打哪里最痛,以及打成什么模样对方最丢人。
    猎野牛?呵,顶着满脸鼻血去吧。
    队伍中的骚动引起了围观人群的议论,她那个讨厌的叔叔气急败坏地和阿爹说着什么,妻子在一旁抹着眼泪,不用想肯定是在告她的状。
    阿怀转过头,懒得再看那糟心的一家子。
    她继续寻找着那个女人。
    成人礼是部落中的盛事,围观者实在太多,她找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到那个女人。
    也许她根本就没来。
    阿怀不由得有些丧气。
    这时阿娘正好来到了她的身前。
    她捧起阿怀的脸,从身后侍从捧着的银盘中挖出一块染料,三指并拢,抹在了她的眉心。
    三道赤痕象征着日月星的庇佑。
    阿娘拍拍她的肩膀,欣慰道:“阿怀长大了。”
    阿怀有些害羞,她板着脸努力挺胸抬头,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男孩低声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阿怀看着阿娘走过自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脚。
    男孩大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女人闻声后看,看到了乖巧一笑的女儿。
    她没有说什么,隔空点了点她。
    狩猎很快开始,阿怀骑在小花的背上,借着马背她这才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在人群的最外围,正在给几个三四岁的小孩编草蚂蚱玩。
    阿怀:……
    突然开始生气。
    现在显然是没法做什么的,阿怀只得把怒气压在心里,想着成人礼结束后再去找她算账。
    她夹紧马腹,催着小花跑起来。
    马蹄扬起尘土,年轻的骑手们如闪电般冲向牛群。
    野牛是放马原上体型最大的生物,成群结队地奔跑时大地都在震颤,阿怀骑着小花奔跑在野牛群边缘,找准时机搭弓射箭,将一头公牛从野牛群的防御圈中逼出。
    肩胛骨处中箭的公牛在疼痛的刺激下发疯一般地奔跑,两支寒光凛凛的角朝向阿怀的方向,如同战车一般撞了过来。
    阿怀赶紧偏转马头躲避,她朝着天空射出一支鸣镝,听到号令的队伍立即向她靠拢。
    骑手们抛出绳索,试图套住公牛的脖颈。
    公牛甩动头颅,竟无一人套中,眼看着它就要撞上一名骑手,情急之下阿怀又射了一箭,发狂的公牛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两只眼珠好似烧红的铁珠,它鼻尖喷着粗气,嘴巴挂着白沫,吼叫着撞了过来。
    阿怀第一次知道,以命搏命中的野牛叫声是这般骇人,仿佛巨人在用铁片刮着巨石,又仿佛鼓锤砸破了铜鼓。
    她趴在小花背上急促地呼吸,拽紧缰绳险之又险地躲过那两支长矛一般的角。
    终于有人套中了公牛,虽然只是套中了牛角,但也为阿怀争取到了时间。
    她调转马头绕了一圈跑到公牛的正后方,抓住机会甩出了绳索。
    绑着刀片的绳索牢牢套在的公牛的脖颈出,阿怀见状一喜,立刻催着小花向右前狂奔,随着她的动作,绳索越收越紧,刀片深深切入公牛的皮毛。
    一条又一条的绳索抛了出来,但最终只有堂哥套中了公牛的脖颈。
    阿怀撇撇嘴,暗骂了一句。
    “收紧绳索往左前方跑!”
    再怎么讨厌堂哥,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只有二人合力才能放倒这头公牛。
    “用得着你说!”
    堂哥拽紧绳索催着黄斑马往公牛的左前方奔跑。
    阿怀策马狂奔,牛群轰隆隆的奔跑声她听不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她也听不到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一下又一下,撞得那么用力。
    天地苍茫,原野辽阔,风雷当为勇士歌唱。
    两条绳索切进了公牛的血肉,随着时间推移几乎要切断它整个脖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公牛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它如同一团黑色的霹雳,拖着小花和黄斑马奔向死亡。
    绳索在马鞍处的套环上摩擦出白烟,烧焦味涌入鼻腔,阿怀的胸腔中撕裂一般的痛,她咬紧牙关坚持着,绝不松开手中的绳索。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突然传来,她几乎是以一种被甩出去的姿势脱离了马背。
    是堂哥,是他送开了绳索。
    在堂哥惊恐的眼神中,在马鸣牛吼声中,阿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来不及反应,公牛咆哮着撞向了她。
    那团拖着两根绳索的浴血霹雳怒吼着要将眼前的人送进地狱。
    小花的奔跑速度有多快阿怀知道,野牛的奔跑速度有多快她也知道。
    但她不知道剑的速度有多快。
    那柄剑,那柄永远被女人横在膝头仔细擦拭的剑,在一瞬间贯穿了公牛的脖颈。
    它从公牛的脊椎处射入,又从它的咽喉处射出,将它钉死在了地面。
    扑通。
    黑色霹雳就这么被终结,倒下的身躯砸起了些许尘土。
    结束了。
    轻飘飘得就好像往湖水中丢一块石子。
    没人看清剑是怎么落下的,也没人看清那个女人是怎么出手的。
    她仿佛是在人间行走的神明,闲庭信步地走入战场,甩出一片飞花便终结了你死我活的争斗。
    阿怀被她抱起时呆呆地问:“你是仙人吗?”
    女人在她脸颊的伤口处覆上一块白帕子,笑着摇头:“我不是。”
    她就这样留在了部落。
    男人们放不倒骆驼时她会去帮忙拖拽,纤瘦的身体里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求偶期最凶猛的公骆驼在她手里都撑不过两息。
    女人们忙不过来时她会去帮忙挤奶或者煮肉,烧饭的手艺堪称一绝,煮了几十年饭的阿妈们都对她赞不绝口。
    天气好的时候她还会和部落中的孩子玩,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了解到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游戏,打牛骨、堆雪人、坐在木板上从高处往下滑……哄得那群桀骜不驯的臭小孩奉她为孩子王。
    冬去春来,时光流转,她渐渐成了部落的一份子,有一座小小的毡房和几匹矮瘦的马。
    “你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吗?”阿怀抱着胳膊坐在一旁,忍不住和忙碌中的女人说道。
    面前是三根长木组成的支架,下面吊着一只咕噜噜响的土锅,女人正在给火堆中添柴。
    她用小木棍将接触不到火焰的木柴拨向中央,闻言头也不抬:“嗯?”
    阿怀抢走她手上的木棍,拽着胳膊强迫她坐在自己的对面,指着不远处的几匹马气鼓鼓道:“她在骗你,这种马生下来就长不大也跑不快。”
    女人啊了一声,笑道:“我知道的。”
    “你知道还要?”阿怀气了个仰倒,把木棍丢到她腿上:“你帮她找回了跑丢的马群,按部落里的规矩,她该给你一匹健壮的公马、一匹敲过的公马和一匹揣崽子的母马,而不是这些只能拿来吃的老马。”
    女人笑了笑,也不生气:“她没有阿爹,阿娘生着病做不了活,底下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弟妹要养,愿意给我两匹老马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罢又开始摆弄那个烧不旺的火堆。
    阿怀抱着胳膊生闷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觉得心里仿佛也烧着这么一堆火,偶尔噼啪一声,让她忍不住冲着女人发脾气。
    “红糖姜茶煮好了,我还加了一些蜂蜜,你尝尝看。”女人递给她一只瓷碗:“小心一点,很烫。”
    阿怀没接,盯着她的手看了半晌。
    那是一双柔软的手,碰到她的脸颊时好像上好的玉石,滑腻、微凉;那也是一双有力的手,开得了硬弓,能射翻狂奔中的头狼。
    那双手好像是无所不能的,男人需要时能拽紧套马杆,女人需要时能压实奶豆腐,小孩子需要时能抱着她们飞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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