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分类:2026

作者:谷崎茉莉
更新:2026-04-04 11:51:24

  三人偎依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天色渐渐沉下去,两个孩子都开始打起哈欠来了,梁穗这才想起来还没做晚饭。
  「我去做饭。」梁穗打起精神,朝孩子们比划。
  梁晓盈应了一声,梁小满却像是困得厉害了,蜷缩在毯子下,小脑袋点了点,没有出声。
  小满体力确实不如姐姐充沛,梁穗没有太在意,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去厨房做晚饭。
  “小满?”
  才刚打开冰箱门,他就听见女儿问,“你怎么了?肚子又不舒服了?”
  梁穗一惊,扭过头一看,只见晓盈一把掀开毯子,底下的小满身体弓得像只虾米,两只手捂着肚子,脸蛋白得叫人害怕,却还在咬牙硬撑:“没、没有啊……唔……”
  “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还说没有!”梁晓盈蹭一下站起来,四下张望着,“你药放哪儿了?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啊?说话啊!”
  梁穗赶紧过去帮忙一起找,母女俩一阵忙活,最后从茶几下面的抽屉中找到药瓶,立即倒出两粒药片塞进梁小满嘴里。
  梁晓盈端来一杯水喂弟弟,一边喂一边懊恼:“这两天太忙了,忘了提醒你吃药,你该不会连昨天的药都没吃吧?”
  梁小满蔫蔫地不说话。
  梁穗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是他这个做妈妈的失职,医生明明再三交代过了,小满目前绝对不能停药,他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呢?
  本来就复发过一次,好不容易才让病情稳定下来,万一癌细胞再发生扩散,那,除了器官移植,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缓冲治疗了。
  而合适的肝源,并不是那么好等的。
  到底是曾斩获制药界诺贝尔奖的进口特效药,吃下药不过二十多分钟,梁小满苍白的脸色就逐渐恢复了红润。
  梁穗帮他按了按肚子,没摸到太明显的肿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没有恶化。
  梁晓盈收起药,刚把药瓶拿到手里就啧了一声,晃了晃瓶子,听着里头稀稀落落的声响,女孩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这么贵的药,吃两天就没了?也太黑心了吧。”
  她只是随口一说,梁穗却感觉怀中搂着的身体抖了一下,梁小满把头埋进妈妈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越发沉默了。
  梁晓盈在对待梁穗以外的人时总是缺乏几分耐心的,也远不如警惕有可能欺负到妈妈的Alpha时那么敏锐。她并未察觉到弟弟的异常,看了眼沙发上的两人,很有小大人气势地吩咐:“行了,小满身体不舒服,穗穗你抱他一会儿吧,我去做晚饭,吃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又不喊妈妈。
  梁穗看了女儿一眼,但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还难受,梁小满在他怀中不停换姿势,怎么都待不安生。梁穗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就用胳膊把他瘦小的身体箍住,下巴轻轻蹭了蹭儿子的额头,表示不准再乱动了。
  梁小满果然不再乱动,乖乖趴在他胸前,手臂半搭半搂着妈妈宽阔柔软的胸脯,像是很多年前吃奶的姿势一样,弄得梁穗有点痒。
  过了一会儿,梁穗感觉表链被拽动,低头一看,小满又在玩他的怀表。
  男孩耷拉着脑袋,握着那只小巧精致的石英表,不停地打开又合上,制造出一阵又一阵的啪嗒声。
  那里面原本压着一张小小的合照。
  自从他跟晓盈见到爸爸之后,妈妈就把照片撤掉了,他之后悄悄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不知道妈妈究竟把照片藏到了哪里。
  “妈妈……”
  犹豫了好久,梁小满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不跟爸爸结婚?”
  梁穗闭上眼,好似没听到。
  梁小满没得到答案,锲而不舍地问了好几遍,梁穗被烦得不行,只好姿势别扭地比划:「不要叫那个人爸爸,他不是爸爸。」
  梁小满问:“那我跟晓盈的爸爸呢?”
  「死了。」
  梁小满撇撇嘴,换了个话题:“那天他给你支票,你为什么不要啊?”
  梁穗明白了,原来这小家伙那天在车上醒着,难为他憋了这么久才问。
  男人很苦恼地思考该怎么对儿子解释,过了半晌,才慢腾腾地组织好语言。
  「拿了支票,就要走。不能走。」
  梁小满想了想,说:“分手费?”
  「嗯。」
  梁穗点头之后又觉得不妥,这算分手费吗?毕竟,当年分手的时候褚京颐已经给过他一次补偿了。
  可如果不算,当时的那张支票又确实表达了希望与自己彻底划清界限的意思……
  正走神间,他又听到儿子说:“可是妈妈,你可以只收下支票,但不离开洛市呀。”
  梁穗一愣。
  梁小满继续振振有词地说:“你先把支票兑现了,然后赖在洛市不走,爸……那、那个人,难道还能强行赶你走吗?”
  梁穗反应过来,用手指轻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儿,委婉地表示谴责。
  「言而无信,错。」
  他用的力道不大,梁小满却还是装出一副被戳痛的样子,捂着脑门儿,可怜兮兮嘟囔:“我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就算不想认你,也不想认我和晓盈,出点钱总没什么吧?他一看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超级厉害的精英人士,手里一定有很多、很多、多到花不完的钱!给我们一点怎么了?这是Alpha的责任!”
  梁穗摇摇头:「做错事,要受惩罚。」
  褚京颐的确很厉害。所以,来自他的惩罚,也会很可怕。梁穗无法承受的那种可怕。
  思绪一瞬间像是又飘荡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那场刻在他的肉体、骨血、灵魂深处的梦魇,即便只是短短数秒的重现,依旧让他不可自抑地打了个寒颤。
  洛市的高楼大厦一层一层往上垒,最高处尖耸入云天,最低处却能矮进尘埃。人也是一样。
  人上人的雷霆一怒,足以将自己这样艰难求生的蝼蚁粉身碎骨了。
  梁穗付不起这样惨重的代价。
  而且……
  「不是,」他很认真地直视着那双与自己长得很像的黑色眼睛,「你们不是他的责任。」
  如果必须有人为这两个小生灵负责的话,那么这个人只会是梁穗。
  执意将她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才应该负责。
  褚京颐……
  他和褚京颐,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再无重续前缘的可能,这份责任自然也不该转嫁到对方身上。
  梁小满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但此时梁晓盈已经做好晚饭端过来,他只好闭上嘴,把满腔憋屈和着软烂的面条一起吃下了肚。
  吃过晚饭,确定小满没有再难受,母子三人便准备洗澡睡觉。
  虽然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大床,但好在孩子们年纪都还小,连信息素都只是初步开始分泌,距离正式分化还早,倒也不用太过避讳。
  「晓盈想住校吗?」梁穗问。
  “不要。”梁晓盈果断摇头,“我不在家住,万一有人欺负你们怎么办?”
  她是家里唯一的Alpha,怎么可能抛下穗穗和小满不管。
  梁小满也跟着举手:“我也不住校!我要陪着妈妈!”
  本来就不放心让他住校。
  搂了搂两个孩子,梁穗在这两张相貌不同但同样可爱的脸蛋上分别落下一吻,慢慢闭上了眼。
  就在即将入睡的前一秒,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梁晓盈坚持睡在床外侧,此刻手一伸把床边柜上的手机拿过来,就着小夜灯一看,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不像是好话。
  “谁啊?”梁小满揉着眼睛问,他已经快睡着了。
  梁穗要去接手机,梁晓盈不给,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将手机键盘按得噼里啪啦响。梁穗看着她按下发送键,给对方回了短信,但好像没用,电话铃声还在响,挂了就继续打,大有不接通就要打上一整晚的架势。
  虽然墙板很厚,不用担心夜半铃声扰民,但也不能放任对面电话就这么打下去。
  梁穗无奈,拍了拍女儿,将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联系人的名字正闪烁着跳跃在屏幕上。
  “啊……”
  梁小满也凑过来,看清名字的那一刻不由惊呼一声,一时间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过了会儿,梁晓盈说:“理他干嘛,直接挂了,手机关机。”
  梁小满有点犹豫:“不接外公的电话,他一生气又要打人了。”
  梁晓盈眼睛一瞪:“让他打!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不信他还能跑到洛市来打人!”
  再说了,死老头当年在洛市犯事被下了限制令,十年内都不准踏入京洛地界半步,他要真敢犯禁,正好报警把这老祸害抓起来!
  梁穗也不想接电话,正准备听女儿的关机,这时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弹出一条短信。
  【临安市兰溪县景陶镇永乐街807号,惠泉超市】
  梁穗瞳孔一颤。
  临安?那不就是……
  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梁穗缓慢地眨动了几下眼睛,然后点开通话记录,主动拨了回去。
  那边下一秒就接通了。
  “喂?”是道很粗哑的男声,明显是被烟酒熬坏了嗓子,但并不算难听,甚至还能听出那么几分磁性的意思来,语气也挺亲热,“穗穗,怎么才接电话?睡这么早?”
  梁穗安静地听着,没有做出反应。
  “嗨嗨,听着呢吗?你嗯一声让老爸知道,要么对着话筒吹口气儿。”
  梁穗没出声。
  “这孩子!”对方嗔怪了一声,也没在意,“这都一年多两年没回家了吧,平时也不说给爸爸发条短信问好,没良心!”
  梁穗始终不接茬,这人仍旧坚持着要把这出独角戏唱完,自顾自说了一大通,末了又很像个慈父模样地问:“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啊?端午能回来不?爸爸刚摘了箬竹叶,到时候亲手给你包粽子……”
  手机一直开着免提,梁晓盈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手机抢过来,大声反问:“回去干嘛?让你把他卖到那个变态俱乐部抵债?”
  “梁跃东你要点脸行不行,堂堂Alpha有手有脚的,别整天盘算着怎么吃儿子!我告诉你,别想!不可能!穗穗这辈子都不会回去的!不管你欠了多少钱都和我们没关系!你这种垃圾迟早烂死在赌场里!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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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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