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分类:2026

作者:谷崎茉莉
更新:2026-04-04 11:51:24

  褚京颐学得很快,几乎是跟着梁穗打一遍手势就能记住意思,两节自习课学下来,已经能够跟他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了。
  小梁老师对此表示高度赞赏,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右边脸颊上的小酒窝一颤一颤的,笑得十分讨喜。
  褚京颐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竟然有酒窝。
  非常浅的一个小窝,只有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时才能看出来,嵌在与其他Omega截然不同的深麦色肌肤上,也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健康与活力。
  不知怎么的,自从注意到那只小酒窝之后,褚京颐的注意力就频频被它吸引,后面的学习过程中难免心不在焉,好几个手势都出了差错。
  尤其是梁穗一直努力想教会他的那句“我喜欢你”,褚京颐错漏频出,要不是打成“我想你”,要不就是“我等你”,总也不能准确表达出Omega希望他表达的意思。
  梁穗怀疑他是故意的。
  “喜欢”的手势明明很简单,拇指跟食指弯曲,用指尖点两下下颏,再点点头就可以了,但这个人总是做不对,偶尔做对的那一次,还弄反了“你”和“我”这两个人称的位置,变成了“你喜欢我”,意思完全反了呀。
  梁穗确实喜欢褚京颐。
  可是,褚京颐也应该喜欢梁穗才对。
  纠正到最后,梁穗就差拿着他的手指教他该怎么打了,褚京颐还是能打错,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脸蛋鼓得像只发面小笼包,看得Alpha暗暗发笑,更加忍不住想逗他。
  “太难了吧,记不住啊。”
  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把人逗恼了,气鼓鼓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少年,脸色憋得通红,嘴唇都在抖。
  褚京颐怕他会扑过来咬自己一口,刚准备拉开距离,突然见面前的Omega双唇上下一碰,从中吐出一个极其字正腔圆的音节:“笨!”
  两人同时愣住了。
  大眼对小眼地互看了十来秒,褚京颐惊奇地挑了挑眉,问:“你会说话?”
  梁穗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一会儿摸摸喉咙,一会儿摸摸下巴嘴唇,拿小镜子照着看自己的舌头跟嗓子眼儿,连跟男朋友生气都顾不上了。
  比,比那天,比在天台上发得更清楚、更顺利,唇舌声带终于自发地运转了起来……他好像,好像真的能发出声音了!
  自顾自稀罕了好一会儿,梁穗又扭头去看褚京颐,激动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许久,又蹦出一个字:“我!”
  这一声比先前那个“笨”字发得更加清晰。
  “你!”
  “穗、穗……梁穗!”
  “京颐!”
  ……
  褚京颐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虽然也不是没好奇过梁穗不聋也不傻的怎么偏偏只是不会说话,但也并未怎么往心里去。
  直到今天,小哑巴突然开口说话了。
  “京颐,京颐!”
  被他健硕结实而又丰弹柔软的身子撞了个满怀,一边胡乱叫嚷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歪倒在自己怀里拼命撒娇的时候,褚京颐再多的疑虑,也被他这份纯粹的快乐感染,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说出的话语却仍显得严肃: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安静一会儿。”
  正是课间,其他同学也在嬉笑打闹,他们在后排的动静其实并不算惹眼。只有附近几个听到梁穗说话的同学好奇地凑过来,像围观个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七嘴八舌争着逗他多说两句话,弄得褚京颐有些不爽。
  但也都是Alpha的独占天性在作祟罢了。
  -
  从那天晚自习之后,梁穗能够发出的音节就越来越多,褚京颐终于确定,他的确不是哑巴。
  褚京颐带他去医院检查,从大夫口中了解到,梁穗患的是一种心因性失语症,喉咙、声带、听力及大脑语言中枢在生理上完全正常,无法发声只是由于大脑的管理功能出现了故障。
  简而言之,是一种心理疾病。
  “心因性失语在劣等Omega之中比较多发。”大夫解释,“家庭社会各层面的创伤因素,比如霸凌、家暴、强迫性性行为,甚至言语暴力,都会导致他们的心理压力躯体化,毕竟本身在分化方面就有些……发育不全,就像劣等Omega平均每年都要发作两到三次的过度应激症,很难完全避免。”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Alpha平时多加注意,尽可能多陪伴,为伴侣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这种症状基本上是能够自愈的。”
  说到这里,大夫看着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溢于言表的赞赏,显然将梁穗的痊愈归结到了褚京颐的悉心呵护上。
  褚京颐被看得发窘,掩饰般咳了两声。
  劣等Omega。
  从生理到心理,不管以何种标准判断,都实在是一种太过脆弱的生物。似乎只要离开Alpha的庇护,就很难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了。
  生来早慧的少年褚京颐,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两人之间的手语教学还在继续。
  虽然已经能够出声,但梁穗毕竟多年来没有跟人正常交流过,在公共场合说话多少有些怕羞,只肯在男友面前磕磕巴巴说上几句,跟其他人的交流还是主要依赖手语。
  反正也不是多难掌握的技能,再加上也方便梁穗边教自己手语边复健语言功能,褚京颐平时有空就跟着他学,差不多学了两个月,手语翻译师证书都考下来了,梁穗的话也说得越来越流畅,终于敢在人前开口了。
  期末将近,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紧张起来。
  梁穗惦记着奖学金,学习尤其刻苦,早起晚睡背书做题,中午连宿舍都不回,吃过午饭后就留在教室背单词,褚京颐说了他几次也不听,只好随他去了。
  今天中午的学习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提前十分钟就背完了单词。梁穗收拾好桌面,从桌斗里掏出一只小枕头,端端正正摆好,开始睡午觉。
  这段时间以来,他睡眠质量极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午觉美美地睡了将近半小时,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陆续进教室的声音,这就是快到上课的点了。
  他打着哈欠直起身,脑子还不甚清醒,正准备出去洗把脸,忽然发现,旁边褚京颐的位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陌生人。
  那人长发披肩,气质优雅,穿一身裁剪得体的墨绿色西装校服,一手托腮,鲜艳的红唇中咬着根吸管,一边吸着饮料,一边侧过脸,微笑着打量着睡得头发乱蓬蓬的梁穗。
  “嗨。”
  梁穗看着那张对自己露出灿然微笑的脸,神情呆滞,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好漂亮的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褚京颐的美丽已经是世所罕见,可眼前这个少年的风姿,那副精致得宛如工笔画细细勾勒的妍丽五官,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貌,似乎还在褚京颐之上。
  直到这时,这么近的距离,他才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雅清香。矜持端庄,透露出一种以金钱与优良基因堆砌出的、优等Omega独有的味道。
  “你就是梁穗吧?”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年开口,声音与他的容貌一般赏心悦目,“你好呀,我叫蓝卿玉。”
  梁穗从近距离的美貌冲击下回过神,迟钝地意识到,教室里安静得有些非比寻常。
  所有人,好像……都在悄悄地关注他、他们?眼神好奇怪……
  梁穗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正对眼下的情况感到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恰巧,褚京颐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他眼前一亮,好像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京……”
  “卿玉。”
  Alpha的声音压过了他,并没有留意到他这声尚未完全出口的呼唤,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旁边的美少年身上。
  “你集训结束了?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梁穗从来没听过男友这么温柔的语气。
  也从来没见过,在那张一向都很冷淡的、看什么都很不耐烦的脸上,露出这么亲切、柔和……心虚的表情。
  “我提前回来的,”那如花似玉的少年笑道,“听说京颐哥身边多了个Omega,我还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呢,只好亲自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嗯,是有些误会……你先出来一下。”
  蓝卿玉便施施然起身,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两个人谁都没有跟梁穗解释一句。
  郁闷地在位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梁穗站起身,决定也跟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就在这时,一副本以为早已遗忘的场景突然闯入脑海。
  他想起来,三年前,在春城老家的村子里,离别的前一夜,褚京颐似乎对他说过一句话。
  “我已经有Omega了。”
  ……原来,不是借口。


第37章 (新修)
  梁穗跟在两人后面,悄悄上了顶楼。
  教学楼顶层是个供学生课间休闲放松的露天平台,绿化做得很好,花草繁盛,视线多有遮挡,方便偷偷摸摸刺探消息的Omega隐藏行踪。两位各怀心事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尾巴。
  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因为距离太远,要很努力才能听清。
  “什么啊,这副表情,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似的。难道说,传闻是真的?京颐哥果真见异思迁,迷恋上了其他Omega?”
  蓝卿玉似笑非笑的声音,率先发难。
  蹲在不远处高大盆栽后偷听的梁穗心都提了起来,暗自期待褚京颐能顺着他的话承认。
  长得这么漂亮,气质也很高贵,又是优等Omega,肯定非常心气高傲,难以容忍伴侣移爱他人,会因此跟褚京颐分手也说不定。
  但,令他失望的是,被他视作终生依靠的那个Alpha,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予以否认:“当然不是。卿玉,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可怜他而已。”
  少年叹了口气,很苦恼地握了握抓住栏杆的手指:“那个梁穗,是我家一个慈善项目赞助的学生,你看得出来吧,他是劣等Omega,老家在南边一个贫困县里,好不容易才考上西嘉……”
  等级森严的ABO社会,弱肉强食才是常态。
  梁穗刚刚来到西嘉的那一年,因为过分低下的信息素等级,受到了不少冷眼与讥讽。
  那时几乎人人都瞧不上这个其貌不扬却总是自不量力追着褚二少跑的乡下小土包子,一开始还顾忌着褚京颐或许当真与对方有点私交,不然一个劣等Omega怎么可能大胆到这种程度。后来从Alpha嫌恶冷漠的态度中窥得端倪,确定梁穗是半点靠山也没有,这种隐形的歧视便渐渐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