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分类:2026

作者:谷崎茉莉
更新:2026-04-04 11:51:24

  那种,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钻心的难受、委屈、依恋、思念……不该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不该产生的一切牵绊,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了。
  终于可以不再难以自抑地期待不可能对自己伸出援手之人的拯救,可以清醒理智地思考自己如今的处境。
  孟华咏说,需要他做陪的那位大人物,下个月就会正式莅临洛市,届时他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讨得对方欢心。
  梁穗曾经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被孟华咏盯上,就是因为自己是个没主的劣等Omega,所以谁都可以欺负他。
  一周前,那场意外刚刚发生时,梁穗在抵触之余也曾升起过些许希望,认为对方或许会看在标记自己的Alpha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马。
  直到后来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褚京颐可能根本不会管他。
  被强迫堕入风尘,终身都难以逃离那污秽不堪的泥淖。这样的梁穗,从此就再也不可能影响到褚京颐的人生,不可能会影响到他与青梅竹马未婚妻的联姻。
  就像七年前,说了无数次想分手却始终因为自己死皮赖脸的纠缠而分不成的Alpha,最终耐心耗尽,选择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孽缘。
  褚京颐本来就一直想将他驱逐出自己的世界。
  会很乐见其成才对吧,怎么可能好心出手救他。
  幸好他并没有对他怀有过多期待。
  不过,之后,要怎么办呢?
  尽快找个Alpha保护自己吗?可是,有权有势的高阶Alpha大概率看不上自己这种Omega,有可能争取到的那些又不是什么靠得住的货色,以前梁穗甚至碰上过那种标记他后就玩失踪、不给钱也不给陪伴的人渣,如果病急乱投医,最终也不过是白白送上门给人家占便宜……
  想不出来。
  要不然,跑吧?
  有一阵子没收到梁跃东的骚扰了,老东西早被仇家砍死了也说不定。暂时离开洛市,把晓盈和小满托付给褚京颐……不,直接托付给褚家,她们姐弟至少身上流着褚家的血,那位褚先生跟褚太太就算不想认下外头Omega生的孙儿,最起码,应该不会坐视她们被孟华咏报复。
  他先离开,去其他城市避避风头,过上一年半载再回来。如果孟华咏事后还是不肯放过他,那他,那他干脆就去找褚太太,徐寄蓉,她曾经答应过……
  不,这么多年了,一句场面话早已做不得数,不是个稳妥的法子……还有小满的手术,总不可能指望褚家人为小满捐肝,万一严永福在这期间跑了……
  “嗡、嗡——”
  烦乱无章的思绪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正为自己的未来苦恼的Omega随手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是不久前被他删除好友的江特助重新发了好友申请。
  【你干了什么】
  兴师问罪一样的口吻。
  他跟他老板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删掉他一个助理的好友也理所当然吧?
  梁穗有点不高兴,劣等Omega对来自他人的敌意很敏感的。正准备拉黑,又有两条新验证消息弹了出来。
  【标记为什么消失了】
  【梁穗,你到底干了什么】
  ————————!!————————
  还是决定先还债!


第30章 
  梁穗没有通过对面的好友申请,也没有回复。
  思考了一会儿,他将对方的微信账号删除并拉黑,手机搁到床头柜上,然后裹好被子,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上午,困意早已沉沉来袭,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手机铃声响,但梁穗太困了,于是并没有理会,专心睡觉,依靠睡眠快速补充着机体由于外伤手术而大量消耗的能量。
  没有标记的影响,不会再盲目愚蠢地渴求Alpha的怀抱,这是梁穗这半个月以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
  直到门铃声骤响,一声接一声急如催命,强行驱散了他酣甜的梦乡。
  -
  门开了,在略带霉朽气味的楼道走廊间带起一阵微弱的凉风。
  褚京颐站在原地,耳边仍在嗡嗡作响,理智在很迟钝地回笼。
  沸腾了一路的热血冷却下来,他原本被狂怒震愕种种暴烈情绪扭曲的面容都定格成了一种僵硬的冷峻,更显得脸色苍白,唇色鲜红,眉目阴戾妖艳,像只青天白日上门索命的厉鬼。
  “穗穗让你来的?”
  给他开门的Alpha小姑娘倒是毫不意外,仰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半晌才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来得倒挺快,进来吧。”
  褚京颐站在门口没动,沉声问:“你妈呢?”
  “在卧室睡觉。你到底进不进?不进我关门了。”
  所以,并不是遭到外力胁迫……比如被某位恰巧出现在洛市的、等级高于自己的Alpha强制覆盖标记,这种万中无一的情况。
  梁小满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怯怯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爸爸。
  接连几次受挫,他已经学乖,这次不敢再贸然上前亲热,连爸爸都没喊。
  褚京颐面色紧绷地掠过两个孩子,径直穿过客厅,走到卧室,一把推开了门。
  “……”
  梁穗正坐在床上发呆。听到响动,便慢吞吞地转过头,一双睡得水意朦胧的黑眼睛对上来人,茫然圆睁,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标记呢?”Alpha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视着他。
  他明显才刚刚睡醒。
  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脖颈间的围巾已经摘下,并不像其他受标记后的Omega那样安心地赤裸颈部肌肤,而是戴着一只褚京颐再眼熟不过的金属项环。边沿处隐约透出一点医用纱布的痕迹,晕开一小块模糊的血色。
  联结,彻底消失了。
  室内气压骤然降低,极富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几乎要化作实质,以这种方式催促着回答。梁穗本能觉察到危险。
  悬殊的等级差距,使他不得不心生惧意。咽了咽口水,又瞄了一眼自从那人进来后就随即反锁的卧室门,Omega鼓起勇气,抬起手比划:「做手术,洗掉了。」
  什……么?
  褚京颐表情一空,大脑也跟着乱套了。这么简单的含义,不知为何,却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梁穗做了标记清除术,洗掉了被他烙下的标记。
  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
  他褚京颐的标记就是梁穗在洛市最大的护身符,外面多少Omega求着他标记他都不屑一顾,如今因为一场意外,不慎标记了梁穗,梁穗竟然,竟然主动抛弃了他的庇护——
  优等Alpha的尊严遭受如此严重的挑衅,褚京颐浑身气血都在疯狂上涌,瞪着梁穗的眼神简直要吃人,一路上始终积压心头的质问在此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就因为我没答应见你?”
  因为他没有立即答应他无理的撒娇,所以就赌气洗掉了标记?
  褚京颐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合理的解释,他理解不了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到底在想什么!
  “你、你真是……”
  受伤的腺体才刚愈合就去做标记清除术,生怕自己能平安下得来手术台是吧?没有自己这个Alpha签字,哪家野鸡医院给他做的手术!
  梁穗缩着身子,畏惧而警惕地看着这个人被怒火扭曲的脸庞。
  那张脸,那副五官……褚京颐现在的样子,已经很不漂亮、很不优雅。鼻息粗重,表情暴戾可怕,眼睛里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恶狠狠盯着他,像是一头怒气值飙升至顶点,下一刻就会失控地扑上来将自己一口咬死的野兽。
  他不想见到这样的脸。
  「不是。」
  防护性能一流的高级项环给予了梁穗远胜以往的安全感,他微微垂下眼,不再去看那张已经完全不似记忆中美好模样的脸,缓慢但坚定地比划。
  「我不想要你的标记,所以就洗掉了。」
  「手术费我自己承担就好。」
  虽然这理所应当是Alpha那一方的职责,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彼此扯皮上,所以愿意包容对方的失职。
  褚京颐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
  顷刻间暴涨的Alpha信息素几乎吞噬了整间卧室,梁穗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恐的呜咽,一头钻进被窝,躲在棉被下的身体隆起一个瑟瑟发抖的轮廓,毫无半点实际保护作用的自欺欺人之举。
  一个劣等Omega,也根本做不出其他像样的反抗。
  褚京颐很轻易就可以把这头愚蠢倔强又软弱可欺的猎物从被子里拖出来,重新标记。
  更彻底的,远比上次的浅尝辄止更加深刻的烙印。
  ……
  长达一分多钟的死寂后,是一声仿佛恨不得将门板都摔得四分五裂的轰然巨响。
  阴郁咸涩的海水气息犹如来时一般,随着铁青着脸色夺门而出的主人一同轰轰烈烈退去。
  安静地等了几秒,梁穗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下来,环顾四周,确定那个人是真的离开了,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好可怕。
  等级,真的差得太多了,完全没有成功反抗的可能性。以后要尽量避开才行。
  “什么人啊,差点把咱们家的门都摔坏了!”
  梁晓盈嘟嘟囔囔抱怨着从客厅进来,“穗穗,你觉得好点儿没有?真是的,待这么一小会儿就要走,不愿意承担责任就别随便标记啊,吃完不认账,呸。”
  梁小满蹬蹬跑过来,趴在床边,扯扯梁穗的袖子,眼睛亮亮的,明显是又想跟妈妈说爸爸如何如何,奈何姐姐在一边虎视眈眈盯着,忸怩半天,最后到底还是没敢开口。
  ……算了,至少比以前怎么说都不听、怎么劝都哭着闹着要爸爸的时候要乖。不懂事的孩子也总会长大。
  看着自己这两个最珍贵的宝贝,梁穗头一次觉得心里这么轻松,不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问题,已经解决了很多。
  特别是,那个人今天,那么生气的样子,以后应该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吧。
  再也不会,总是怀疑自己会对他死心不改、意图痴缠了吧。
  早该这样,清清楚楚,一别两宽,各自去过各自的人生。
  -
  褚京颐的确不想,也没有时间沉溺过去那些情情爱爱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秋风开始萧瑟起来的时候,鸣晟筹备许久的靖溪项目正式启动。
  该项目立项之初便打出了洛市经济转型一号工程、未来十年发展战略支点等名号,前期注资阶段已经引得百余家企业争抢,奠基仪式当天更是请来坐镇本市科教文卫领域三年来政绩斐然的蓝霁蓝副市长亲临现场致辞,毫不避讳地用自己的政治信用为其作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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