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分类:2026

作者:谷崎茉莉
更新:2026-04-04 11:51:24

  “还有你刚才喊的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又开始给自己认爹了是吧?梁小满,你能不能有哪怕一丁点儿骨气!别让我瞧不起你!”
  梁小满被骂得头都不敢抬,“对不起,晓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把两人轮番教训了一通,梁晓盈犹不解气,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副画面,她心里头疑窦丛生,问,“穗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对那个姓褚的……?”
  梁穗慌忙摇头,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没有,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梁晓盈接着问:“那他呢,他刚才对你那样,是想标记你吗?你也想给他标记?”
  就刚才那漫溢得整条走廊都是的信息素浓度,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正在上演什么限制级场景呢。
  梁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真的没有呀,他是在吓我,想赶我走。」
  虽然不算聪明,但Omega对于他人的情绪一向敏锐。
  褚京颐明显是在故意欺负他,不加掩饰地对他倾注恶意,奚落他、挖苦他、恐吓他,想让脆弱的劣等Omega受不住打击主动离开,不再碍自己的眼。
  但他绝不会被这么吓跑的。
  梁穗想,还说他自作多情,其实自作多情的人是那个人才对吧。他并不是抱着要跟褚京颐再续前缘的念头才执意要留在洛市的,梁穗只是在过自己的人生。
  「可以回家了吗?」他问女儿,「身上弄得很脏,我想洗澡。」
  梁晓盈往接待室的窗外看了一眼,“再等会儿,等龚老师把今天这次事故的调查报告拿过来,你看着没问题签了字就能走了。”
  发生在公共场合的信息素暴动事件,尤其涉及劣等Omega,一般都是要有专人负责调查事故前因后果并拟出后续相关处理方案的。
  介于劣等Omega那宛如不定时炸弹一般的极度不稳定性,如果梁穗被判定需要在此次事故中承担更多责任的话,个人身份信息中的风险指数就会相应提升,这将对他今后的工作生活等各项社会活动都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若是风险等级累积进入橙色警戒阶段,那么梁穗要么被驱逐出洛市,要么就得被洛市治安管理局强制收容,投入信息素匹配系统中尽快筛选出合适的Alpha进行婚配——说不好哪边更恐怖一些。
  “所以,你以后记得离Alpha远一点,特别是那个褚京颐,不许再跟他单独相处,知道吗?”梁晓盈严肃地叮嘱道,“不能给任何心怀不轨的Alpha可乘之机。”
  梁穗先是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地比划,「我们早就结束了,没有感情了。」
  他想说女儿对于那个人的揣测似乎过于杞人忧天了,心怀不轨这个词用在褚京颐身上让他有种荒诞的不可置信感,同时还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羞耻。
  褚京颐对他?怎么可能呢。
  毕竟,但凡对他还有最后一丝丝温情,那人当初都不至于用那样残酷的方式逼他分手,不顾怀着身孕的他苦苦哀求,强行将他赶出洛市,就在高考的前一个月,斩断了他的全部希望。
  一去经年,再炽烈的爱火也被漫长时光消磨。不管是梁穗对褚京颐,还是褚京颐对梁穗,不管孰重孰轻,二者的分量都只会在已有的基础上一再衰减,直至成空。
  “没感情就不用防备了吗?”
  梁晓盈盯着他,毫不客气地质问:“穗穗,你也不是小孩儿了,难道你觉得这些高高在上的Alpha睡你之前还准备正儿八经追求你?劣等Omega睡了又不用负责,没感情怎么了,没感情也照样能睡,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梁穗总觉得女儿这话意有所指,似乎是在对自己作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敲打或是警告。
  这叫他……叫他怎么回答才好呢。
  面颊上一阵阵发着烧,Omega只好装作没听出她的弦外之意,低头不语。
  龚老师将调查报告拿过来给他签字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后了,所幸这次事故最终被定义为一场意外,梁穗的个人风险评级并没有上涨,仍然处于相对安全的蓝色区域。
  “以后还是小心些吧,”龚老师好心提醒,“我的建议是,学校以后的亲子活动最好还是让您的配偶来,您这样的情况确实缺乏安全保障。”
  梁穗点点头,梁晓盈代替他说:“好,我们知道了龚老师,谢谢提醒,今天就去给他换个安全系数高一点的防身项环。”
  龚老师听出这是委婉谢绝自己提议的意思,叹了口气,并没有强求。
  梁小满拉住妈妈另一只手,跟老师道别,“龚老师再见。”
  “再见,暑假愉快。”
  刚走出休息室的大门,梁穗就在走廊上瞥见一道高挑纤细的人影。
  大概是注射过抑制剂与镇定剂的缘故,那人看起来已经冷静了不少,换了一套新西服,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正靠着栏杆,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起来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这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肤色苍白、五官艳丽的面庞被大中午的阳光一照,蓦地透出几分森森鬼气,令人想起盘踞在残垣缝隙中窥伺室内书生的美女蛇。
  梁穗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即低下头,装作没看到那人已经直起身、正准备朝自己走来,拉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梁穗!”
  梁穗跑得更快了,没有回头,将那人的声音与气息都远远抛在身后。


第11章 
  蝉鸣阵阵,伴随着台上老师温吞的讲课声,催眠效果一流。
  十六岁的褚京颐单手撑着下巴,无聊地转着笔,黑板上的字迹变得模糊,眼皮渐渐合拢。
  正在这时,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往旁边一扫,对上一双圆滚滚、黑乎乎的大眼睛。
  “京颐,”很小很小的声音,比耳语还要轻微,贴在人肩头,像是撒娇,“我饿了。”
  褚京颐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中午吃饭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这才几点,忍着。”
  “不要,下课陪我,去超市。”
  “要去自己去,别拉着我。”
  容貌虽然谈不上秀美,但十分端庄英朗的少年鼓了鼓腮帮,明明看见他嘴唇在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而是换成手语指责:「我中午因为教你手语才没来得及把饭吃完。」
  懒的他,话一长就不想说了。
  “我求你教我了吗?再说我不也没吃几口。”
  下课铃响了,褚京颐不再看他,趴下就睡:“我睡会儿,卡在书包里,吃什么自己买,别烦我。”
  四周陆陆续续响起椅子拖动与行走的脚步声。肩膀又被推了两下,褚京颐装睡不理。
  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靠过来,贴在他耳边不住蹭动,隐约能感觉到一点湿润的鼻息,音量更低但听得更清晰的声音传进耳膜:“你陪我。”
  “……”
  “陪,我。”
  褚京颐装不下去了,硬声道:“不陪。”
  鼻息加重,像是要气哭了似的急促抽动两下,更加用力地拱他,“男、男朋友,必须陪。”
  “谁是你男朋友。”
  所有的轻柔推搡拱蹭都停了一下。
  几秒钟后,褚京颐听到了一道响亮的抽泣声:“呜、呜呜……”
  靠!
  Alpha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有完没完!不让拉手也哭,放学不等你也哭,不陪你去超市还是哭!你眼睛里装水龙头了?烦不烦啊!”
  四下传来同学的咕咕窃笑,有平时交好的朋友朝他挤眉弄眼:“你就陪人家去呗,别这么没风度嘛,Omega不就是用来宠的,褚二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娇弱的一个人儿哭成这样……”
  “滚!”
  起哄者作鸟兽散,褚京颐看着旁边这个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都跟“娇弱”二字扯不上半毛钱关系的健壮少年,眉心猛跳,再一次后悔起自己上学期的冲动之举。
  不该因为觉得被追得太麻烦就松口答应跟他交往的。
  交往之后,也没见他让自己省心多少,每天该黏人还是黏人,去哪儿都得跟着,晚上短信能发到十一点,起床还得发早安!
  还爱哭,本来长得就不漂亮,哭起来更显得脏兮兮的,跟谁家走丢了的小土狗似的,哪有个Omega该有的样子!
  哼,怪不得是劣等品。
  “呜呜……呜呃、嗯……呜呜呜……”
  褚京颐受不了了,霍地站起来,黑着脸往教室外走,“别哭了,走吧,陪你去超市。”
  他走了几步,见对方没跟上,便回头去看。那人正眼圈通红地坐在座位上,似乎仍觉得委屈,含着泪的眸子睁得很圆,很倔强地跟他对视。
  褚京颐问:“你走不走?不走我回去睡觉了。”
  “男、男……”他嗓音抽噎,磕磕绊绊地求证,“男……朋友。”
  Alpha彻底无语了。
  不知从哪里又传来几声窃笑,瞪过去时又一片安静。褚京颐几乎抓狂:“男朋友!行了吧?爱去不去!”
  说完扭头就走。
  这一次,身后很快就响起了急切追来的吧嗒吧嗒脚步声。
  热烘烘的身子偎过来,紧紧搂着褚京颐的胳膊。虽然没说话,但依然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开心,要真是一条小狗的话,估计早就开始摇头晃脑甩尾巴了。
  “吃烤肠,”贴在褚京颐耳边的声音轻轻说,“喝汽水。”
  “知道了。”
  “还,还有,面包,果酱……草莓酱,鸡腿,关……关东煮,巧克力,酸奶……”
  “你猪啊你,吃这么多……停!不准哭!又没说不给你买!”
  “不要,不能凶我。”
  “啧。”
  “又凶。”
  “梁穗你别给我没事找事啊,我忍你很久了!”
  “唔……”
  正在吵吵闹闹下楼梯的两人,并没有留意到一道抱着花瓶的纤弱人影正好转出楼梯拐角,下一瞬,两两相对,双方打了个完整的照面,险些撞上。
  “……啊。”
  清风徐来,拂起少年鬓边几缕发丝,露出一张宛如窗外垂吊的紫藤花枝一般清丽明媚的面庞。
  片刻的惊讶过后,便是温婉绽开的笑颜。
  “好巧。”
  ……
  手中钢笔不慎掉落,在紫檀木办公桌上击起一声清脆的回响。
  保持着单手支额姿势的青年被这声响动惊醒,倏地睁开眼。
  正午阳光灿烂,落地窗开了一片扇叶通风,三十六层之上似乎仍能听到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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