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姜雪燃拍拍她脑袋,“变聪明了,真了不起。”
  姜茕嘿嘿笑了两声,挺起胸道:“那是当然啦!”
  “师尊回来了吧。”
  “对呀,师兄你怎么知道的?”姜茕好奇地问。
  姜雪燃又摸了两把兔头,说:“猜的。”
  既然镜台尊上已经回到百岳州却没有来见他,那想必是在等着自己寻过去。姜雪燃想了想,轻轻勾了勾小指指尾。
  过了一会儿,另一边传来微弱地回应。
  他便又笑起来,同姜茕说到,“你先回去,同师尊说,我们稍作修整便去见他。”


第94章 
  说是要去,姜雪燃还是又拖了小半日才叫人起床。
  听他提起师尊,封月见倒是立刻应允去见,甚至比他还要急切一些,只是他起身披上衣裳,没来得及束发便将驭骨笛揣在了身上。
  “恰好,我也有些事,要同他做个决断。”
  “决断啊?”姜雪燃哂笑一声,压着他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坐下,拉开机巧匣取了把木梳子替他拢发。
  封月见透过朦胧的铜镜看他,没看到什么异样的神色,似乎只是在认真的对付那些不听话总从指缝间溜走的发丝,他目光又转回自己身上,从前几乎是连梦中都不敢去想的事情如今真实的发生着,他或许应该知足,但是……
  “我记得你弄起来还挺简单的……”姜雪燃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努力半晌,终于用一条缎带替他将长发高高束在身后,“好了。”
  封月见站起身转身面向他,抿着唇踌躇了片刻,才抬手去抱他,说:“我不是想让你为难。”
  “嗯?”姜雪燃怔愣片刻,随即笑道,“并不是在为难,只是突然觉得你看起来长高了一些,而且有一点……”
  “有一点像我。”
  他说完,没忍住又笑起来,双手捧着封月见的脸凑近了看,封月见别开目光,抬手挡了一下,“师兄……别看了。”
  他们又磨蹭了片刻,方才收拾妥当出门去。仙盟在百岳州的驻地不知是否刻意的与姜府分别设在城池东西两端,因着姜雪燃昔日盛名,城中百姓大多对这些修士更加敬重,这也正是仙盟得以在此处立足的根基。
  而如今,两人站在仙盟刻着染血铭文的石柱前,却感受到了来自四处的敌意。这却也并非完全准确,更多地,他们的戒备、抵触甚至厌恶都对向封月见,与他并肩而立的姜雪燃自然而然的被波及。
  他看上去像是对一切毫无所觉。
  封月见一点一点松开了交握的手,在即将抽离的瞬间又被人牢牢牵了回去,拉着他跨进了仙盟的大门。
  来迎他们的当然是姜茕,她在前头快步走着引路,头却一直向后偏着低声同姜雪燃说小话。
  “这里头的人特别特别无趣,我整日都同他们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总是说自己是某某座下什么什么弟子,好像很厉害,但是都没听过。”
  “师兄我跟你说啊,整日坐在青云台上传道的那几个白胡子可凶啦,上次我只是无意中提到小师哥,他们就说我是‘孽畜’听不懂,但好像是在骂我,所以我把他们的仙丹换成了八角粉捏成的丸子。”
  姜雪燃沉吟了片刻,问她,“被发现了吗?”
  “不知道啊。”姜茕摇摇头,说,“但是八角丸子都被吃完了,我换了整整六瓶!”
  “……茕茕。”
  “哎。”姜茕应了一声,师兄许久没用这么温和的语调喊她名字了,这叫她无端生出一丝心虚来。
  “做得好。”
  -
  过了几重小楼,姜茕带他们进了一座四方周正的院子,里头陈设简朴,看着不像是有人住的模样,但镜台尊上向来如此,姜雪燃倒也见怪不怪了。
  他们一走进去,房门便砰的一声合上了,姜茕差点碰了一鼻子灰,但一想到是师尊所为,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去揪院子里汲取了灵气滋养出的仙草。
  “我早就同你说过,到轮回狱去,从此不要再回来。”
  “我也说过,我不会做你听话的徒弟。”
  封月见语调冷的像是冰锋,他言语间驭骨笛便已经出手,锐利的笛声近乎要刺穿胸腔,一只白骨残臂从悬梁上坠下,细长的指尖如煞气凝结成的刀锋般直取镜台毫无防备的脖颈。
  “没用的伎俩,你失败了这么多次,又何必白费力气。”镜台尊上叹了口气,他手微抬,一室煞气便消弭于无形,驭骨笛被击飞,径直穿过窗棂插入院中的土地里,蹲在那里的姜茕被吓了一大跳,三两步后撤着跑走了。
  姜雪燃手臂挡在无形剑气与封月见心口之间,只微毫之距,那道剑气就会刺破他的手掌。
  “师尊,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一直背身站在那里的镜台尊上这才终于回身,他手中拿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小人偶,这小人偶半个身子都被烧成了焦黑色,软哒哒的靠坐在镜台尊上掌心,无声无息的。
  瞧见他目光,镜台尊上顺着垂下头,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想着你或许会想要,便拿来给你。”


第95章 
  封月见抢先一步将那小人偶拿了,他虽然脸色冷沉着,手上却收了力气,没按坏了人偶脆弱的躯干。
  镜台尊上瞥他一眼,摇摇头道:“你不必对我这般防备,我也没想介入你的因果。”
  “我只是,”他视线越过封月见肩头,直直望进姜雪燃眼底,“我只是想要让你们回到各自该去的地方,让所发生的一切回到原来的路上。”
  姜雪燃眼里带着一点探究,师尊身上或许说师尊本身就是一个个巨大的秘密汇集而成,他从前试图探寻过,但是失败了,索性不再问。但如今明明历经过生死,渡的尽是身后事,那些纠缠于其中的道与法,似乎还一直死死锁着他们。
  “师尊,我们与妖王一战时,你为什么不在。”姜雪燃突然问,“是不是因为……那些都与你无关,就算会有人死去,就算我会死去。”
  没等镜台尊上回答,他便接着说下去“又或者,在那天死去才是你口中事件正确的、原本的走向。”
  “但是阿月把我的神魂留在了人间。”他侧首看了一眼一直紧绷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伸手分开他紧攥的手指与自己交握在一起,“这与你预想中的不同,所以你回来了。”
  “死后,我会去哪里,又该去哪里?”
  “这些,早有定数,对吗?”姜雪燃再抬眼时,已全是笃定。
  镜台尊上低下头,左手食指在桌案上点了点,然后微微颔首,说道:“我从前总是不会在你身边停留太长时间,就是怕你推演出端倪,可是你很聪明。”
  他没由来产生了一股想要叹气的感觉,但并未出口,只是指着近处两张椅子对两人道:“先坐吧。”
  等两人坐定,手边凭空出现两只白玉莹莹的茶盏,杯中清透的茶水微微摇晃,两人都没喝,镜台尊上显然也没想让他们就这样轻易地喝下去。
  “人间不适合他,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杀死了他。”
  镜台尊上的话是对着封月见说的,目光却未曾从姜雪燃身上离开过,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若非因我尚未补全他的神魂送他回去,你以为你当真能唤得回他吗?”
  “不然,为何他现在仍旧是阴鬼之身?”
  “我……”封月见正要出声,镜台尊上抬手制止了他。
  “你就不想知道,缺失的部分……”镜台尊上拿过自己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像极了要吸入其中的旋涡。
  “丢在哪儿了?”
  -
  滴答……滴答……
  “救救我吧。”
  “救救我吧。”
  “我的孩子……”
  水波一样一层层散开的低语不断冲刷着封月见的意识,等那一阵目眩渐渐褪去,所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面两人高的铜镜,铜镜光华澄澈,其中却未映出封月见自己的面容。
  除此之外,有高天云海,却不见其它任何一人一物。
  封月见按住自己左手尾指,那处空落落的,他强压下惶恐不安的躁动情绪,嘴唇动了动,低声喊,“师兄……”
  “师兄?”他声音不可抑制的变得嘶哑,周遭无人回应,唯有镜中的云海渐渐被吹散开,影影绰绰露出来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镜中人看起来十分单薄,嵴背却硬挺挺的支撑着他,他左手持剑,右手撑着一支如他一般瘦削的竹杖,袖间滴落的血蜿蜒在他雪一样苍白的手腕和指间,如同硬生生撕开的炽焰。
  “师兄!”封月见胸膛一阵剧痛,他喊出声,喊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终于缓缓抬起头,微微向身后侧了侧身。
  他眼底是枯竭的井,硬是扯出来一个因为没什么力气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笑,手里的剑拿不稳,索性放在一旁,将空着的手递过来。
  “过来,别怕,我会救你的。”
  这个样子的师兄,封月见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这并非一夕之间的转变,而是常年累月的折磨,那些年少时困住他的东西,终究是一寸寸吸干了他的血肉,于是时过境迁,隔着无数岁月再回首,封月见依旧没有办法原谅。
  他走向那面刻意为他而来的镜子,触碰到‘姜雪燃’的手掌时,身体变得格外沉重。失去了修为和与生俱来的躯体,他在此刻变成了姜雪燃眼中的‘众生’。
  “闭上眼睛吧,可能不会让你感觉到太好,但至少不会再饿了。”
  封月见不想闭上眼睛,但是这具身体却合上眼,口中被放进一片清甜的叶片,随即被隐匿其中的浓厚血腥气便翻涌上来,他强忍着作呕的欲望,霜雪般的灵气抚去了腹中因饥饿而产生的烧灼感。
  一片黑暗之中,有人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再睁开眼时,那道身影已经走远了。
  封月见想跟上去,但身体却站在原地不肯动,过了一会儿,有妇人从茅草棚里走出来,掐着他胳膊将他往回拉。
  “你看什么看!要不是因为这群自称神仙的修士迟迟杀不掉这妖物,我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妇人一遍说着,重重拍上了残破的大门。
  她从用粗糙针脚缝制的麻布口袋里倒出一小把黑乎乎的麦粒扔进柴火堆上烧着热水的陶缸里搅了搅,同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窗户和门缝,生怕有旁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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