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穿越重生)——晏榷

分类:2026

作者:晏榷
更新:2026-04-02 18:20:00

  只是一个眉眼含笑,用一把团扇半遮着脸,一双明眸尽是娇羞含情。另一个正襟危坐,眉峰轻蹙眼波含愁,风这么一吹,就落下两行泪来。
  “昨夜不是只有一顶轿子么?”封月见也恰好看到这一幕,又见姜雪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下了然,便说,“我去抓个人问问。”
  “等等。”刚走两步就叫姜雪燃拎了回来,“你要去捉什么人,方才的小伙计?他怎么惹到你了,平白无故吓唬他。”
  封月见抿着唇不吭声。
  姜雪燃叹了口气,指着他身后道:“姜茕,你去问。”
  才刚刚睡醒,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出来的姜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脸呆滞的左右两边转了转头,才复又顺着师兄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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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茕去而复返,用的也不过是那两顶喜轿从街头走到巷尾的时间。唢呐和鼓声还能听见,她蹬蹬蹬踏着木梯跑回来,只觉得那两人还是她走之前一样的动作,只是距离好似近了些,大抵是错觉吧。
  “我去街上问了两个卖萝卜的婶婶。”她欲盖弥彰的将手里两根水灵灵的白萝卜往身后藏了藏,“打听到了些事情,但是她们说决计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
  她抬手数了数,自己是妖,师兄是鬼,的的确确是没有说给第四个人听的,这才开口。
  “今日出嫁的原本只有一家姑娘,这姑娘与心上人青梅竹马,问过了怨娘,欢欢喜喜出嫁。”她将两根手指压下去一根,“另一位是太守家儿子要娶的姑娘,萝卜婶婶有个认识的姐妹在太守府上做下人,说是这太守不知为何就是不准将新嫁娘抬给怨娘相看,便想了这主意,叫她借着前一个姑娘的影子一同出嫁,好在怨娘跟前蒙混过去。”
  “你怎么想?”姜雪燃问。
  姜茕正想开口,却听见封月见道:“痴心妄想,不管这怨娘究竟是何物,这样拙劣的遮掩都不可能避得过。”
  姜茕悻悻闭了嘴,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在问我呢……”
  “那依你所见,这怨娘会是妖吗?”姜雪燃哄了哄她。
  姜茕道:“不会是吧,妖还能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真聪明。”姜雪燃摸摸她脑袋,姜茕立刻嘿嘿笑起来。
  待楼下看热闹的人群散了,他们三人也回了房。姜雪燃打坐调息灵脉,盈盈一抔落雪渐渐铺洒开,缀成一树梨花白。封月见与他心脉相通,自然而然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于是停下手中篆刻的动作来看他。
  一旦闲下来就拿着匕首削梨枝已经变成了习惯,他现在已经可以将木簪雕刻的十分精巧漂亮了,却总觉得还不够好。
  姜茕学他,也拿个小刀雕萝卜花。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响,伙计从外头问,“客人可得闲?太守府上有人请见。”
  姜雪燃一睁眼,对面两人动作一致的将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
  门打开,小伙计身后果然站着个仆役打扮的年轻人,他手上拿着一封拜帖,封月见接过来看了,对姜雪燃说:“鹿城太守说府上沾了妖邪,又恰好听闻我们在这里,想请我们去府上相助。”
  他看样子是想着一口回绝,但还是先去询问姜雪燃,“师兄,我们去吗?”
  “去啊。”姜雪燃笑道,“这样恰好的事情都叫我们碰上了,怎么能不去呢?”
  太守府的仆役一脸感激涕零,细细看他那模样分明是藏着惊恐,这般神色却也不似作伪。他们三人轻车简从的,说走就走了,进府的时候天色渐晚,他们走的偏门,正门处挂着红绸花团,往来门客络绎不绝。
  姜雪燃匆匆一瞥,随着下人的引领走过之字回廊,到了间雅致的别院花厅落座。引路的下人刚走,房顶上就掉下一个人来。


第36章 
  这少年生一张乖巧圆润的面容,许是方才从高处摔了一跤下来,走路不怎么利索,身上穿的滚金绣线织就的大红喜袍也灰扑扑的,他顾不得身上的摔出来的伤,摇晃了几下站稳脚跟,立马撒开脚就要跑。
  自然是没出去两步便叫人捉了回来,他低头猛地瞧见自己腰间捆着一条逸散着黑气的绳索,还没做出反应,就倏的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
  惚恍间,这少年只看见花厅悬梁上红绰绰一团,像极了梦中恶鬼身影,他凄厉的呜咽一声,直挺挺晕了过去。
  “……”姜茕用手指戳了戳他脸,见人没反应,对封月见说:“小师哥,你把他吓死了?”
  “闭嘴。”封月见丢给她两个字,抬手把桌上的茶泼在地上的人脸上去。少年被浇醒,挣扎着坐起身,一抬眼就看到自己被三人围住,两眼一翻险些又要昏过去。
  姜雪燃适时的将一只空凳踢到他背后截住了他的动作,少年昏死过去的动作卡在一半,片刻的凝滞后突然嚎哭出声,“救命啊!!再不娶了,我再不娶亲了!怨娘奶奶饶命啊!!”
  他这般凄惶的模样,就算是姜雪燃想问也问不出什么,这厢动静闹的大了些,不远处就有一行人提着灯疾步赶来,这少年还跟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任凭封月见生拉硬拽,还是抱着木凳不肯起来。
  不消片刻,那提灯的一行人已经行至花厅。因着今日太守府有喜事,这些婢女小厮也多穿喜色,唯独打头的两个侍女,一人穿青衣,一人着黛色,到了几人跟前,福了身见了礼,这才走到少年身前。
  “少爷,您该去前厅见宾客了。”
  “老爷和新娘子都在等您,误了吉时,老爷怪罪下来……”
  少年的哭声停了一瞬,睁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说话的那两人,“不要娶了,我不要娶了!五个了,已经五个了,我不要了!”
  穿青衣的侍女偏头拭去了眼底一抹泪,咬着牙按住少年瑟缩的肩,朗声道:“少爷醉酒说胡话了,这可是您头一次娶亲,这般害怕见人怎么行,再拖下去,老爷恐是要亲自来请了。”
  “是呀少爷,请您多多怜惜我等下人,万莫要再惹老爷生气了。”黛衣侍女语调柔和些,却也没想给他留下退却的余地。
  姜雪燃看这两个女子,虽然生生催逼着,目光中却满是哀伤和惊惧。那少年想来就是今日娶亲的太守府少爷冯煦,只见他眼中的浊色渐渐褪去,闪过一瞬间的清明,却也只是很短的一瞬息,紧接着又变得空洞迷茫。
  冯煦从侍女向他递过来的手看向两人的脸,他突然从地上窜起来,胡乱拍了拍身上的土,向后退了两步,尖着嗓音问,“你,你们,你们是谁啊!要干什么啊!”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强压下心头不忍。
  “奴婢阿青。”
  “奴婢阿黛。”
  “奉老爷之命来请少爷前厅迎亲宴客。”
  “喔,娶亲,娶亲好哇。”冯煦又哭又笑的,左右两只手一手牵着一个侍女,走的颤颤巍巍,却仍是向前了,路过三人身前时,姜雪燃听见他口中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细细分辨,那是在说,“再不要了,新的阿青和阿黛,也再不要了。”
  “想不到娶亲的新郎官,竟是个疯了的。”姜茕看着他们那一行昏暗灯火渐远了,忍不住打个寒颤,“那这嫁过来的女子也太可怜了些。”
  “不对。”封月见道,“这人分明不愿娶亲,行迹也十分怪异。师兄……”
  他转身,见姜雪燃正一脸考究的看着他,封月见顿时忘了方才想说的话,“怎么这样看我?”
  姜雪燃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变了许多。”
  “阿月,你见过人间世中的拜堂成亲吗?”他话锋一转,突然问。
  封月见摇摇头,于是就见到他师兄突然笑得狡黠,招招手唤他来,“走,师兄带你去观礼,不过没人邀请我们,所以我们两个偷偷去。”
  “那我呢?”姜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其中弥漫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氛,但她偏要插进去问问。
  姜雪燃瞥她一眼,拍拍她脑袋,“你还小,可看不得这些。”
  “……”
  -
  前厅人头攒动,偌大庭院里摆了盛宴,往来宾客推杯换盏,姜雪燃和封月见坐在树上,从他们的高谈阔论中听了一耳朵。
  说是鹿城太守颇有贤名,最为人称道的便是与玉夫人的一桩良缘,两人相伴三十余载,冯太守不曾纳过一房妾室,二人琴瑟和鸣,是十里八乡的一段佳话,当年县里举贤良,冯太守也正因此事被赏识,一步步做了鹿城太守。
  唯独憾事一件,便是玉夫人膝下仅有一子,还在前些年摔了脑袋,变得疯癫痴傻。
  说到冯煦时,他正被下人簇拥着站在门口,他发冠歪歪斜斜,整个人垂眉耷眼的杵在那儿,仿若这满堂欢喜与他无关。
  喜轿吹吹打打停在院门口,新嫁娘叫婆母引着走到冯煦面前,他盯着这一抹刺眼的红,突然抬手推了新娘一把,新娘踉跄着被推出了院外几步远。
  他正要张口,肩上却被一只大掌死死捏住,冯太守自他身后走来,眯着眼笑问,“煦儿不喜欢她?”
  冯煦转头,看见阿青阿黛抖如糠筛跪在地上。
  “她这嫁衣绣的太丑了些!不好不好!”冯煦呲着牙跺脚,一副嫌弃模样。
  “哈哈哈,我儿倒是爱美,嫁衣哪比得上新娘好看,快快进去吧,别让客人久等。”冯太守挟着他进院,新娘也被婆母推着跟了上来。
  “好生别扭。”封月见说,“底下这群人,怎么会笑的出来?”
  “台上的人你不情我不愿,台下的人却只当看戏罢了。”姜雪燃说,“他们哪管台上演哪一出,不过笑给搭戏台子的人看而已。”
  喜婆念完了唱词,只等着新人拜堂,有人指着角落一处走来的人,道:“看,玉夫人来了。”


第37章 
  这玉夫人虽打扮成个妇人模样,眉眼却仍似破瓜之年的少女,满目琼碧,金树红妆之下,唯独她穿一身素白的衣裳,被细细涂抹的粉黛也遮不住满目的愁苦。
  她却是笑着走出来,与宾客寒暄几句,便坐上了主位。冯煦牵着新娘走到她跟前,跪拜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两位新人身上,唯独坐在树上的两人看见玉夫人眼中落下了一行泪。
  “我瞧着这儿子的年纪比母亲还要大。”封月见道,“她哭什么?”
  “阿月,你会为了什么而哭呢?”姜雪燃问。
  封月见想了想,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见姜茕与妖物打架受了伤会哭,喜欢的小玩意儿丢了会哭,藏起来舍不得吃的萝卜坏了也会哭,但是这些事情如果放在我身上,并不会这样,我好像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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