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祟(穿越重生)——山白山

分类:2026

作者:山白山
更新:2026-04-02 17:27:56

  季漻川说:“长姐,你很讨厌林淮。”
  林容嗤笑:“不过一个没娘教的小野种,不配我的讨厌。”
  可是如果不是讨厌、不是嫉妒,她秀气眉眼中的阴翳,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季漻川去找林淮。
  今夜的林府格外的热闹,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好像人人都爱看那吵闹的木偶戏。
  季漻川一路走,一路抓着人问,大家都说不知道小少爷的行踪。
  他觉得好奇怪,林淮那么大个人,怎么就没谁瞧见呢。
  季漻川几乎要怀疑林淮死在哪口井里了,忽然看到湖边一个孤影,几盏飘灯。
  小少爷抱着腿坐在湖边,脚边一支小鱼竿,和一个看不清的桶。
  季漻川见他衣裳半湿半干的,料想他在这独自坐了一天,淋了雨,当下就气急。
  “饭不让吃,伞也不给人一把吗?”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出声。
  季漻川想,林淮在林府的日子,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的光鲜。
  从他来到林府,几乎没见过几个兄弟姐妹主动跟林淮说话。
  他是被孤立的小弟弟。也许是因为他阴戾的小模样,或是他太过突出的地位。
  他没有朋友,受了委屈,也只能自个儿来湖边钓鱼,季漻川不过来,就没人管了。
  季漻川很难不对那个倔强又惨兮兮的小背影生出点微末的同情。
  天色昏暗,湖边只有星点几盏灯笼,倒是大院里的光腾腾折了点影过来。
  季漻川走近了,见小少爷怀中正抱着一盒鱼食,呆呆地看着湖底游窜的锦鲤。
  小鱼竿一动不动,木桶里空空的,看起来小少爷空坐了一个白天。
  他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太有反应,不刻意做表情时,面上就是一种空荡荡的厌与麻木,像戴着一个刻入皮肉的面具。
  好像要是没什么隐形的线拉扯着,就会毫不留情地往前倾倒,坠入湖水。
  季漻川的眼神渐渐柔软了,他从林淮身上诡异地共情了。
  “阿淮饿了吧?”
  他递过去油纸包裹的糕点,“记得你爱吃甜。”
  林淮没回头:“哥哥回来了啊。”
  季漻川坐在他身边,随口抱怨了扫墓的麻烦事。
  说着说着,天下又掉下来小雨。
  倒是不冷,就这么坐在夜晚的湖边,还挺有感觉。
  水上一圈圈的涟漪晃开,底下的鱼有的活泼有的好似已睡去,岸边竟然还有几只毛茸茸的小鸭。
  季漻川逗林淮:“阿淮的鱼呢?”
  林淮恹恹的小脸终于透出点人气。
  他抿嘴,伸手指湖:“都在这里。”
  “阿淮心善,不愿拘这几尾红鱼。”
  林淮乌黑的眼瞳轻飘飘瞪季漻川。
  他瞥过季漻川手中的油纸,伸出一只手,接过甜糕。
  殷红的嘴沾上了蒸糕的粉屑,面无表情地品尝。
  林淮恹恹的:“不好吃。”
  季漻川问:“那阿淮觉得什么好吃?”
  林淮似认真思索了一番,最后指着盒子里的鱼食:“这个最好吃。”
  他捉起一把鱼食,撒进湖里,红红粉粉的一片饵料,引得锦鲤们争相游窜夺食。
  季漻川闻着鱼食的味,又腥又臭,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
  “手给我。”
  林淮伸出一只手。
  季漻川从怀中拿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尽了林淮手上的鱼食粉末。
  少年漂亮的指尖蜷了蜷。
  季漻川笑着抬头:“阿淮这么爱鱼?都不嫌弃这气味的。”
  林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季漻川温温地打量林淮的小脸,明明最近作息都不阴间了,那眼下的青黑还是没淡。
  可见黑眼圈的消除不是件简单事,难怪隔壁桌的妹妹每周都买不同的产品。
  “哗——”
  林淮另一只手一翻,一整盒鱼食都刷刷落尽水里。
  像一场红粉交错的腥雨。
  盒子一丢,他对季漻川伸出了另一只手。
  林淮小声说:“这只也要擦。”
  季漻川失笑:“好。”
  擦干净了,林淮双手展开,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子鱼食味还在,但过会风一吹就会散了。
  底下的锦鲤团团转,聚在这一处起了水涡。
  却还是没鱼咬那钩子。
  林淮抱着小鱼竿蹲坐在湖边,不做表情的时候,会显得有些阴阴的,但其实是在发呆。
  季漻川觉得他很像一只小猫,没忍住摸摸弟弟的脑袋。
  两人就这么干等着,雨停了会,又下了点,这一片很静。
  林淮看看小鱼竿,又看看空空的木桶,又探头去看湖底下游窜的鱼儿。
  好不容易,那鱼竿动了动,林淮眼睛一亮。
  却有只塘上小鸭扑棱着翅膀过来,惊走了鱼。
  “又是你!”
  林淮阴沉沉的:“别让我逮到你。”
  小鸭子撒腿就跑,但没一会又颠颠绕回来,探到水里和鱼抢鱼食吃。
  季漻川看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林淮抱着小鱼竿,季漻川看到他别扭的半张脸。


第16章 少爷请滚16
  “阿淮?”
  林淮抱着鱼竿,和季漻川大眼瞪小眼。
  季漻川觉得弟弟这样很可爱。季漻川同时觉得有点无奈。
  他琢磨了一下,从岸边折下一截树枝,在岸边稍观望些许,刷一下将树枝投入水中。
  季漻川站在绿阴阴的岸边,回头看林淮,仍是那清雅温柔的模样,却不自觉露出些狡黠和隐秘的得意。
  “鱼竿给我。”
  林淮眼睁睁看他撑着鱼竿在水下搅动扒拉,然后又挽起袖子,捡起一条被树枝穿透了腹部的小鱼。
  小鱼被放到小少爷的桶里。
  “……哥哥还有这样的本事。”
  “运气好,”季漻川笑,“或者是阿淮喂了一天鱼……阿淮的功劳。”
  林淮依旧坐着,低头看着那鱼在桶里挣扎,流出红色的水线。
  “还要吗?”
  林淮嫌弃:“都死了,不要了。”
  季漻川笑着摇头,一点也不生气,招呼那只还在徘徊的小鸭,“过来。”
  他把鱼丢过去:“小少爷赏你的。”
  小鸭呆头呆脑地接住。
  季漻川点了点小鸭脑袋,很庄重地说:“记得了,以后不准再和他抢鱼。”
  他感受林淮长久的注视。
  雨滴从他额角流经颈侧,没入被春衫包裹的体中。
  季漻川感受到了冷,也因那冷多了几分清醒,眉眼间的笑意淡下。
  却不知林淮也盯着那滴水,看它轻飘飘划过季漻川的脸、季漻川的下颌、季漻川的锁骨、季漻川的……
  他眼神幽深。
  小少爷被哄好了,自己都不知道,主动地收了小鱼竿和木桶,只留下一塘的红白鱼食。
  季漻川撑伞,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上,能听到伞面上细细轻轻的雨声,渐渐急促。
  季漻川问起白天林老爷训斥林淮的事。
  林淮沉默了会,反问:“那哥哥是怎么想的?”
  季漻川将哄少爷代入到哄领导,什么都是张口就来,不用打草稿。
  “我在想,你是不是因此才不开心。”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会觉得受了委屈。”
  林淮说话时,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哥哥在唬我?”
  季漻川不答反问:“林淮,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么?”
  “你想继承林家的产业。”
  “我该继承林家的产业。”
  季漻川说:“正是因为我也是林家子弟,承了这份光,就该当起这份责任。”
  “林淮,”季漻川扭过弟弟的肩,一字一句告诉他,“你是我的责任。”
  林淮低下头:“林景。”
  “说出的话,答应的事,若是做不到,是会遭人记恨的。”
  季漻川掐起林淮的下巴,不知为什么从少年清隽眉眼中看出一丝怨,掩在乌蒙蒙天光下,无端叫他一寒。
  “我不想记恨你,”林淮轻声说,“林景,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现在跑,我保证……”
  “……”
  “林景!”
  “叫二哥。”
  季漻川给了林淮一个小比兜,结束林淮的叨叨。
  林淮好像很郁闷,额头红了一片:“好痛。”
  季漻川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刚才,对上林淮那黑黢黢的眼瞳,他竟莫名心里发怵。
  总感觉应下他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又顺利糊弄过去,季漻川拂开林淮肩上的落叶。
  林淮的郁闷散了:“哥哥。”
  “我腿疼。”
  他总是理直气壮,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除了季漻川。季漻川心想腿疼就躺着去。
  他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腿。
  小少爷扑上去,趴在他背上,很高兴。
  林淮看着清瘦,但季漻川跟他睡一张床那么久,知道他身上也有漂亮的线条。
  没想到背起来,没有想象的重和吃力。
  季漻川背着林淮回他的小院子,就这么慢慢走在雨里。
  林淮一开始还跟季漻川扯两句闲话,后来越来越沉默。
  雨已经停了,趴在季漻川背上的林淮却依然撑着伞。
  油纸伞面好像能把他藏起来,任由他躲在伞下,在季漻川背上,宣泄某种情绪。
  ——少爷哭了。
  感受肩颈处的湿意时,季漻川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弟弟。
  而是觉得稀奇,想把人从背上丢下来,捏起下巴仔仔细细地看。
  这位小少爷脾气阴晴不定,偶尔还会阴阳怪气。
  偏偏又脆弱得不同寻常,好像一点小事就能击溃他摇摇欲坠的心,逼他失控发怒,或者……
  红了眼睛,委屈巴巴地哭。
  季漻川心里看戏,嘴上关切的:“阿淮?”
  “怎么了?”
  林淮不说,闷着脑袋流眼泪,像要在季漻川背上哭完所有的伤心与委屈。
  少年哀哀的泣音还是很动人的,季漻川最终还是没有把林淮丢下来。
  甚至莫名生出点愧疚。
  ……
  我中邪了。季漻川想。
  季漻川背着林淮,要防着人掉下去,一时间腾不出手开门。
  他长腿一踢,对撞的动静让背上的林淮往下掉。
  小少爷的伞就这么落了地,扒拉着季漻川的肩颈,哭得好伤心。
  季漻川一个头两个大:“林淮,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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