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近代现代)——custer

分类:2026

作者:custer
更新:2026-04-02 17:22:56

  陆驿南本想说“我能”,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他想起李岩那句“你去死吧”,想起他被自己抓着说“生下来也只是重蹈覆辙”。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李岩的全部了。
  他只是李岩生命里一段被活埋的过去。
  “放过他吧,驿南。”陆母最后说,“就当是放过你自己。”
  “你看你现在,哪还有半分像个人的样子。”
  后来陆母说了什么,陆驿南已经听不清,他捏着手机,整个人陷入从所未有的绝望里。他只想和李岩重归于好,为什么就这么难。
  在他身边李岩就活不下去,但他放手又会失去李岩。
  陆驿南心口撕裂一样的疼,仿佛五脏六腑都纠结到一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知道如果李岩没了,他大概也活不成。
  ——可如果李岩活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他不能一次次看李岩寻死。
  他舍不得。


第38章 番外3
  手术很顺利。
  李岩刚醒来那会麻醉刚退,头还有点晕,但意识异常清醒。他适应了一会光线,才慢慢坐起来。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讲了一大堆术后安排、复查注意事项,又试探着提了提,要不要安排查尔医生来做心理疏通。
  李岩拒绝了。
  他现在不需要疏通,也没有什么心理问题要解决。
  医生看他神色冷静,不像是拒绝治疗的那种抵抗性抑郁,便也没勉强,只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说是陆先生留给他的。
  李岩伸手接过来,指尖冰凉。他翻开夹子,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他的身份证明、新办理的银行卡、护照,还有几张备用的支票和信用卡。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最后翻到护照本,指腹摩挲着上面新印好的签证页。
  纸张很薄,轻轻一蹭就能感觉到细密的纹路。
  他盯着护照那页,心里很平静。
  这本该是他的东西。
  如果不是被困在那些关系里,他早该有一本护照,能随便飞去任何地方,弹琴也好,流浪也好,活得干净又自由。
  晚到了而已。
  没什么特别值得感慨的。
  他静静地坐着,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由深蓝转成了晨曦微光,才把文件合上,放到床头。
  之后的一个月,李岩恢复得出奇快。
  没有出现排异,也没有并发症,胃口甚至好得让主治医生都啧啧称奇。饭量上来之后,体力恢复得很好,他还胖了几斤,面颊上终于不再是纸片人般的苍白。
  他可以独自走到院子里晒太阳,偶尔也弹弹院里那架老旧的钢琴,指尖灵活得仿佛从来没经历过什么病痛。
  有时候会在傍晚坐到病房阳台边,看着对面楼层的灯一盏盏亮起,心里空荡荡的。
  他曾经期待的、幻想的、想要抓住的东西,似乎都在这光影交错里,被不动声色地收回了。
  也挺好。
  李岩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走到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再跟那些曾经的人有什么交集。
  结果出院那天上午,正收拾着背包,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以为是护士,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下一秒,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
  “……我送你吧。”
  李岩动作一顿,抬头去看。
  是陆驿南。
  男人看上去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颧骨棱角分明,眼眶下是不眠不休的青黑,但整个人气息收敛了很多,不再有往日那种迫人的气势。
  他站在门口,不敢贸然靠近。
  “车在楼下。”
  李岩没理他,只自顾自地把随身物品一件件塞进包里,也不管陆驿南迫切看着他的眼神,等到全部整理完,他才说了一句:“谢谢。”
  这点微未的礼貌让陆驿南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跟着走了出去。
  车子一路驶往机场。
  李岩靠在副驾驶窗边,风景在飞快往后退。玻璃上映着车内的影子,他能看到陆驿南欲言又止的脸,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问他想说什么。
  如果有些话要说,那个人自然会自己说出来;如果连开口的决心都没有,那也不必替他铺路。
  车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声。
  沉默绷成了一根细线,一直到机场停车区。
  陆驿南把行李交给了地勤人员,看着李岩背起双肩包,转身就要走。
  陆驿南终于绷不住,叫了他一声:
  “李岩——”
  那一瞬间,陆驿南差点把藏在心底的挽留全说出来,那些千言万语已经到了嘴边,可对上李岩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勇气又被抽走了。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问道:
  “走之前……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仿佛想通过这个拥抱,弥补自己余生所有失去李岩的空白。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旅客们各自忙碌,背景音像一道模糊的水幕,把两人孤立在一片静默之中。
  李岩沉默地看着他,背包压在肩上,薄薄一层衬得他后背格外瘦削。
  过了好一会,他轻轻开口:“陆驿南,”
  顿了顿,又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说出后两个字:
  “再见。”
  话音落下,他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朝登机口走去。
  身影干脆利落,毫不留恋,就像无数次陆驿南面对他时转身离开那样——
  这次轮到他走了。
  不知为何,李岩走过那片区域的时候,总觉得脚步很轻。
  就像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悄悄从身后吹来,带着他整个人往前走,连带着身后的哽咽,也一并吹散了。


第39章 番外4
  三年过去,城市的热风还是一样燥人。
  李岩随着人流从汽车站走出来,迎面扑来的热浪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有一拨出租车司机迎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去哪儿啊?”
  “市里啊?来我这儿,带你走高 架。”
  “我车新,空调特别凉啊!”
  李岩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扫了一眼周围,随手拉开了路边一辆还算干净的白色捷达。
  “去红梅街。”
  司机见他身形瘦削,气质又干净,猜想这是个好宰的“肥客”,张嘴就来了一句:“那边啊,一口价八十。”
  李岩没急着应,只是换了口气,说了句地道的家乡话:“红梅街不是二十分钟的路?”
  司机愣了下,连忙改口:“哦哟,老弟自己人啊,那你给三十五就成。”
  李岩这才关上车门,把包抱回膝头。
  车缓缓驶出汽车站。车内放着本地广播的频道,广播员正絮絮叨叨地讲着台风季预警。李岩偏头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他如今的模样——眼窝深了些,肤色比过去浅,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他自己也快认不出来了。
  他靠回椅背,从兜里掏出手机,回了几条乐团群里的消息。
  【我这边的演出暂时排开了,行程确认后通知。】
  【放心,不耽误月底的汇演。】
  发完最后一条,他锁了屏。
  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倒退着,入目的建筑低矮,路边还是熟悉的槐树和电线杆。
  三年了。
  他离开陆驿南后,就直接飞去念了成人音乐学院。
  学校课程很紧,他申请了助学金,一边念书一边做兼职。幸运的是,之前在国内餐厅打工时练出的英语派上了用场,店里外国客人多,他口语也磨得自然顺溜。除了当地饮食和气候不称心,其他的适应得很快。
  之后进了一个跨国室内乐团,一开始只是顶替缺席成员,慢慢成了常驻键盘手。
  白天上课,晚上乐团排练,假期参加演出巡演,疲惫到倒头就睡。
  他们跑了很多城市,从巴黎到维也纳,从布达佩斯再到布鲁日,有时候一场演出前,他只能在列车的餐车区里睡一个小时,再迅速穿好演出服出场。
  那段时间充实而密闭,像一个压得严严实实的盒子,他把自己塞进去,又用尽力气把那些缝隙都封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做梦,也不留给自己任何一个晚上的空白。他总觉得,过去的种种是浮在湖面的一层旧尘,只要不回头,它就永远不会沉下去。
  直到那天,他在学校门口被人叫住。
  是沈辞川。
  对方一身休闲西装,眼下浮着几道淡青,头发比以前长了些,挡住了眉梢。
  李岩几乎没认出来。
  “李岩。”
  “……”
  “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们去到附近一家咖啡厅,落地窗外是夏天街道上飞扬的风和吵嚷的鸽群。
  沈辞川点了两杯黑咖啡,自己一口没动,他只看着李岩,说:“裴行止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古怪,看上去像是带着一点幽怨、又带着点期待。
  李岩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辞川似乎无法接受这个反应。
  他抓着咖啡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李岩想了想,实话实说:“没有。”
  沈辞川怔在那里。
  “……你就算恨他,也该有点反应吧?”
  李岩轻轻摇头。
  他是真的不在意。
  就算有人把裴行止的尸体摆在他面前,他大概也只会觉得,那人终于闭嘴了,真是好事一桩。
  沈辞川最后咬了咬牙,起身离开,再也没出现过。
  李岩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他继续回去上课,继续演出。
  等他真正拿到毕业证,又在乐团顺利签下长驻合同,生活回到了稳定节奏。他原以为就会这样下去了。
  可是雨季来的时候,他越来越频繁地梦见小时候。
  梦见那个阴雨连绵的城市,梦见下课后一个人走路回家,梦见自己在站台前等人,等了一整夜都没有人来接他。
  他开始想要答案。
  开始想要去见那个人。
  李岩想不明白自己这种情绪的由来,但又觉得自然得过分。
  也许,他不是想问为什么。
  他只是想用“现在的自己”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用一种体面的方式面对抛弃自己的人。
  他想让她知道——他活得不坏,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说来也讽刺,他对所有曾伤害过他的人都能轻描淡写,唯独对那个抛弃过他的母亲,他却耿耿于怀。
  他不想在奄奄一息,瘦成了皮包骨头,躺在床上插着针管,连翻身都困难的时候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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