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狂欢夜(玄幻灵异)——槿雾蓝

分类:2026

作者:槿雾蓝
更新:2026-04-02 17:06:05

  “该死!”
  钟遥晚恨恨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当时在树上太慌乱,竟然拿错了应归燎塞过来的东西。
  此刻没有手机,没有信号,钟遥晚就像被扔回原始社会的困兽一样失去了方向。
  现在要怎么办?
  回去给应归燎送罗盘?
  还是直接下山,靠运气去找他口中的“卢老狐狸”?
  不,不行,直接下山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在他走之前,应归燎明确地说了有罗盘在他才能够拖时间,现在没有罗盘了,钟遥晚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在那个怪物手底下活过整个黑夜。
  钟遥晚的思想斗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就结束了。他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转身打算回老槐树。
  应归燎还在和朱厌搏斗,他一定要把罗盘送回去。
  就在钟遥晚下定决心抬脚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温热突然从指尖传来。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这缕暖意格外明显,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星火光,能唤醒迷途的人。
  钟遥晚诧异低头,只见一抹盈盈绿光正从指缝间渗出,如同活物一般在他指尖缠绕。
  “这是……”话音未落,钟遥晚左耳垂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灼伤一般。
  他条件反射地护住了耳朵,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罗盘却突然安静下来。指针在最后一圈急速旋转后,如同上了锁的机关一般,咔哒一声稳稳地指向东边——
  东边,是废墟的方向。
  对了!今天他们还分析过,二丫的灵魂应该附着在废墟里的某块砖上。如果能找到它,只要把思绪体带去给应归燎,或许根本不需要等待救援,应归燎当场就能完成净化!
  这个念头让钟遥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立刻明确了方向,用力抹了一把脸。
  雨水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他再次看向罗盘,那根青铜指针纹丝不动地指着废墟,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好。”他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的气息充满肺部,“我们就去废墟。”
  “我们可是要去救你主人的,可别再掉链子了!”钟遥晚紧了紧手中的罗盘,他这话像是对罗盘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朝废墟冲了过去。
  废墟距离旅馆不远,走路也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钟遥晚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废墟。他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朱厌吃人的时候,而此刻,废墟在暴雨中更是如同一座微型坟墓,碎砖乱石地堆砌出诡异的轮廓。
  手机闪光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块区域,罗盘指针始终固执地指向废墟深处,但是已进入废墟范围,指针又开始疯狂旋转,仿佛迷失了方向一般。
  “操。”钟遥晚低低骂了一句,这罗盘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不靠谱。
  虽然钟遥晚看到应归燎偶尔会对着罗盘说话,但是说到底它终究是个死物,怎么可能会真的通人性?
  现在他也就只能祈祷思绪体会和别的砖头有明显的区别,不然这么一大片的砖头,他根本无从找起。
  钟遥晚在废墟中摸索着,这里除了那个炕以外,四周还有一点残余的墙体。
  他此刻有些病急乱投医,就近开始摸索起边缘的墙体。将墙砖都抚摸了个遍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二丫很可能是被困在了炕里面,被活活闷死的。
  她的灵魂很可能就近附着在了某块砖头上。
  这个认知让钟遥晚浑身一颤。他跌跌撞撞地冲向炕头,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也顾不得疼。
  他凭着记忆找到应归燎当时寻到的小洞,砖块还保持着被挪开的样子,轻而易举地就能够把手伸进里面的空间。
  钟遥晚还记得,当时见应归燎在这个洞里摸索了半天才退出来。这一下他也算是明白其中缘由了——这个炕的中间几乎都是空的!
  他将手机置在洞口处,让灯光照进炕洞里。
  果不其然,中间的洞很深,别说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只要洞口允许,就是要塞一个成年人进去也是绰绰有余的。
  洞内的空间里有很多的碎石,不知道是原本就在的还是因为山崩被砸落的。
  钟遥晚不死心地又摸索了一圈,却始终没能找到更大的入口。
  眼前这个窄小的洞口,勉强只容得下他一条胳膊伸进去。
  他咬了咬牙,将手臂一点点探入洞中,粗糙的砖石摩擦着手肘,传来阵阵刺痛。肩膀已经因为过度伸展而隐隐作痛,但他仍不肯放弃,执拗地向前探去,仿佛只要再往前一寸,指尖就能触碰到二丫那缕飘散的思绪体。
  钟遥晚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炕面上,粗糙的砖石纹路深深压进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红痕。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指尖颤抖着摸索过每一块砖石,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微弱的希冀,又随时可能坠入更深的绝望。
  就在他的指腹划过下一块砖头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骤然窜入他的身体。
  那感觉如电流般从头顶直贯而下,先是在颅腔内炸开,紧接着顺着脊背蔓延,最后汇聚在紧绷的指尖,与体内的力量疯狂交织、碰撞。
  巨大的力量开始冲突。他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整条手臂像是被浇筑在砖墙里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罗盘在另一只手中疯狂震颤,躁动的指针也在这个时刻忽然稳稳地停下了转动,“咔”的一声直直地指向他嵌入墙缝的手指的位置。
  “这是……”他的疑问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就炸开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阵天旋地转后,钟遥晚的视线突然矮了半截。
  等到晕眩稍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孩童大小——手是小孩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脏兮兮的手背上还有一道结痂的抓痕。粗布衣袖下露出的腕骨细得可怜,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只有一双小花鞋还算漂亮。
  但那鞋不合脚,像是别人家孩子不穿了才给她的。
  不合脚的尺寸让脚趾磨出了水泡。钟遥晚能清晰感受到布料摩擦伤口时火辣辣的疼,还有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这具身体已经饿了太久太久。
  可这是谁的身体?
  钟遥晚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枝叶伸展几乎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奇怪的是,明明周围一切都那么诡异,可当他站在这棵树下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很踏实,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宁静的港湾。
  “二丫!”
  忽然,一个清脆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二丫?钟遥晚下意识地向转过头,可是当他做出反应的时候,这具身体的视角竟然已经开始转动了。
  他现在正在二丫的身体里。
  视野里出现一个缺门牙的男孩,举着半截烤玉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焦黄的玉米粒上还沾着草木灰,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胃又抽了一下。
  即使钟遥晚知道这饥饿的感觉并不属于自己,却还是没忍住被那香气馋得直咽口水。
  男孩把玉米塞进“他”手里时,玉米还烫着,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儿。
  这一刻,钟遥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二丫胸腔涌起一股暖流,纯粹而炽热。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的一缕阳光,他似乎都能够听到寒冰化开时,细微却欢快的融化声。
  可是还未等他细细地品味这份悸动,眼前的画面却忽然被冲散。
  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来,像是走马灯一般在他眼中一幕幕重现。
  他看见煤油灯下摇曳的夜晚,老虔婆粗糙如树皮的手指正在缝补破旧的衣裳。她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却在针尖戳到手指,渗出血珠以后笑容忽然变得狰狞。
  而这具身体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看着那根沾血的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祈祷它不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看见某个阴沉的午后,老虔婆忽然发疯一般地闯进屋子。随后他的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具身体拼命地挣扎反抗着,在被塞进柜子的一瞬间瞥到了衣柜顶的诡异壁画。朱厌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铜镜的眼睛在光照进去的一瞬间反出骇人的光芒。
  下一秒她就被塞进了柜子中,那束光芒也随着柜门的关闭而消失。
  他看见在暴雨的夜晚,她被踹倒在炕沿,后脑勺重重磕在了砖头上,嘴里也瞬间蔓延出铁锈的味道。老虔婆正在用铁锤敲砸炕洞,然后将她硬生生地塞了进去。滚滚闷雷将她的叫喊和铁锤的声响全部淹没。
  小小的她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炕洞再被一块块砖石填补上入口。
  她的鼻腔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狭小的空间让她只能蜷缩成一团,每一次的呼吸都伴着尘土钻入鼻腔。
  终于在某天深夜,她听到门外的争执声时放声哭喊求救,可是下一刻冰冷的刀刃就抵上了她的喉咙……
  “……呃!”
  直到二丫的生命进入尾声,钟遥晚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
  他猛地后仰,禁锢着他手臂的力量不知在何时也消失了,后脑勺随着惯性重重磕在地上,砰的一声,眼前黑了一瞬。
  可他还来不及喊疼,另一股疼痛就从身体里翻涌上来,比磕那一下要命多了。
  钟遥晚忆起二丫被割断声带后,她每天只能听着屋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用头撞击砖墙,试图引起注意。她每一次的撞击都在颅骨内激起轰鸣,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溜进眼睛,让黑暗的世界终于有了其他的色彩。
  雨点打在钟遥晚脸上。他分不清脸上淌着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瘫坐在泥泞中,望着那个吞噬生命的炕洞,突然明白了一切。
  “所以才是砖头,对吗?”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她想要自由,想要打破砖墙离开那里。
  离开炕洞,离开外婆,离开山里,
  仅此而已。
  那些撞击,那些绝望的敲打,那些浸入砖缝的血与泪,最终都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成了徒劳。
  这个可怜的女孩至死都想凿穿那堵困住她的墙。
  ……
  可是她没有成功。
  砖头还是砖头。
  墙还是墙。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好罗盘,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第10章 净化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旅馆走,他们身上加起来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钟遥晚呆滞地望着前方,直到手中的罗盘忽然开始剧烈震动,嗡嗡的震感顺着掌心直窜上手臂,这才将他从恍惚中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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