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万丈(近代现代)——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3-31 17:10:01

  他话里的恶意显而易见,宁悦镇定地点点头:“您说得没错,我们靠自己双手吃饭,没靠山,纯靠自己打拼才有的现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还请明说。”
  正说着,中年人身后的大汉已经凶神恶煞地吼了起来:“大胆!海哥面前还敢这么说话!”
  被称为海哥的中年人摆摆手:“年轻就是气盛,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怕死。”
  他趋近宁悦,上下打量着他,略带遗憾地问:“就不知道小宁总怕不怕死了。”
  “海哥,我总得死个明白吧?”宁悦淡定地和他对视,“如果有什么误会……”
  海哥反而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却也没多重:“没什么误会,是有人坏了我的规矩,我找你来当个靶子,放心,我现在做正当生意,不杀人了,你乖乖在这待着,等事情完了我就放人,你回去继续当你的小宁总,哦,不对,应该是当肖总了。”
  宁悦心头一跳,立刻就联想到肖立本身上,他急促地开口“海哥,我们的确是年轻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他话没说完,身后带他来的几个人已经领会海哥的意思,重新上前抓住宁悦,强行把他带着往豪宅背后的一溜平房而去。
  宁悦不死心,挣扎着回头大喊:“海哥!不管什么事,您先提个条件,我们可以谈谈,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身边的大汉听得不耐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衰仔,还敢大小声?”
  宁悦被拖到平房尽头一间,打开门扔了进去,他不死心地回头冲到门前,只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
  “该死!”宁悦满腔郁闷夹杂着怒火,狠狠地往门上捶了一拳,此时此刻他无比清醒地觉察到这飞来横祸一定和钢筋有关系!
  钢筋被偷换,简直是每个工地都会发生的事故,但是上辈子他只是个闷头做活的小农民工,搞不清其中的门道,看海哥这架势,莫非这是他们发家的窍门?
  这次也是他大意了,交给肖立本去处理,中间一定出了什么纰漏!
  好你个肖立本,早上还跟我说根本没有偷钢筋的事,大包大揽的样子。
  宁悦心急如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肖立本一定是不清楚其中利害,简单粗暴地处理了偷钢筋的人,不知道后面还有海哥这样的大鳄鱼。
  他倒不担心自己,但是等海哥把自己被绑架的消息传给肖立本,那个傻瓜一定是什么都不顾地跑来自投罗网……到时候海哥要用什么手段处理破坏规矩的人——
  宁悦简直不敢想下去。
  他凝神沉思,身后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宁悦扭头一看,倪雨虹抱着她的大黑背包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他,声音都结巴了:“小、小宁总……你的脸色好可怕,他们、他们要把我们怎么样?”
  一想到对方才是无妄之灾,宁悦强迫自己的脸色缓和下来:“没事,说了会放我们走。”
  倪雨虹压根不信,都快哭了:“别骗人了!你到底惹了什么祸?是不是骗了黑社会的钱?那你跟他们说,放我走啊,我今天早上才认识你的,我很无辜的!”
  宁悦心烦意乱,硬邦邦地说:“爱信不信,反正他们让等着。”
  他脸色黑沉,倪雨虹也不敢多说,僵坐在原地,想了半天,打开背包掏出笔记本和笔,犹豫着说:“那……你跟我讲讲你那块地的规划呗?我给你画个简易图出来。”
  宁悦吃惊地瞪着她:“你不是害怕吗?”
  “我是害怕啊!所以要找点事情来做一做。”倪雨虹看上去又要哭了,“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明天我就要出图的,我跟赵总工说我被绑架了所以耽误工作,这个理由他不会信啊!”
  宁悦深深地叹了口气,挫败地垂下肩膀,曾几何时他也是个工作狂,但真是败给了倪雨虹。
  “好吧。”他移步走向倪雨虹,盘膝在地上坐了下来,“百花地块大约八千多平方米,我的想法是盖三栋高层公寓,设置电梯,初步预算三十二层,中间部分放置绿化带,户型的话……分为大中小三个类型,八十平方米左右的夫妻房,一家三口的一百平方米中等户型,还有超过一百六十平方米的大户型可供三代同堂……”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肖立本此刻是不是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往这里赶来,开始结合后世的公寓楼讲述自己的构想。
  倪雨虹别看心理脆弱,功底却足够扎实,听得频频点头,铅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移动着,流畅的线条画成一幅幅规整的图纸,不时还提出自己的意见:“客厅做钻石形状有难度哎,不如换成旁边的阳台,这样可以多搭出一间屋来。”
  他们两个人谈得投入,没发现身后的窗户上,有人贴着玻璃往里看,看得聚精会神。
  终于,看的人忍不住了,用力敲击了几下玻璃,颐指气使地开口:“你们是在盖房子吗?”
  宁悦和倪雨虹同时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玻璃后面穿着蕾丝裙子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
  “说话!”小姑娘不高兴了,小胖手狠狠捶在玻璃上,玻璃都抖了两下。
  “是……吧?”倪雨虹呆呆地点点头。
  “很好!”小姑娘一指宁悦,又一指她,“我要你们陪我盖房子!”


第58章 训犬
  机器轰鸣,尘土飞扬,耳畔遍布刺耳的电钻声气锤声,塔吊忙碌地伸出长臂提着沉重的水泥预制板来回运输,今天的工地一如往常,仍然是那么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肖立本戴着安全帽,穿着劳保鞋,一身工装,混在工人堆里丝毫看不出是老板的样子,他不辞辛苦地来回巡查,偶尔停下来和工头组长们敲定细节,还要分出一丝心神去盯着外面有无动静,一上午整颗心都绷得紧紧的。
  张跃进早已经听从他的叮嘱,一大早串联了自己这边的工友,等到有人来捣乱就随时抄家伙应战,工地上一百多精干的汉子,还能被本地的地头蛇占了便宜去?
  出乎意料,一直到十点钟工间休息,大门口还是毫无动静,肖立本走去休息区接水,摸着下巴纳闷地想:难道对方是属夜猫子的,偷钢筋在夜里,来捣乱也在夜里?
  还没等他再想下去,就看见材料员阿生跌跌撞撞地从门卫室里出来,小眼睛惊慌地四下张望,看到他之后,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跑着就过来了:“老板……不好了!”
  “急什么?”肖立本看不得他这惊惧的模样,拧着眉毛训道。
  阿生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小宁总……那边让我给您带个话,小宁总在海哥那里做客,请您——请您自己去接人。”
  他哆哆嗦嗦地不敢去看肖立本要杀人的目光,低垂着眼睛重复:“要是没人去,小宁总……晚上就要被带上船出海了。”
  阿生说完,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淋湿了,腿软得都几乎站不住,过了半晌,终于听见肖立本的声音响起:“走,带我去。”
  “我不知道地方啊。”阿生几乎要给他跪下了,“我只是个小虾米,怎么能到得了海哥的面前。”
  张跃进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担心地问:“不然报警吧?”
  “不能报警!”肖立本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他伤害宁悦怎么办!”
  他逼视着阿生,从身上迸发出的威势让阿生整个人缩成一团:“还说什么了?我怎么去?”
  “没、没说别的。”阿生拼命回想着,急得直跺脚,“昨夜您就不该放走阿昌,他才是海沙帮的人。”
  肖立本二话不说,回身问:“谁知道阿昌的地址?带我去。”
  工人们面面相觑,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外地民工,跟阿昌这样的本地人毫无交情。
  正在此时,工地大门口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两辆卡车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过来,嚣张地撞开了大铁门,轮胎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声音,歪歪扭扭地刹住了车。
  “喂!”保安从门卫室出来刚要呵斥,从车斗里跳下几个人,一把就推开了他:“滚!”
  张跃进下意识地就要回头叫人应战,却被肖立本一把摁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忍着!宁悦在他们手里。”
  副驾驶的门开了,阿昌一条腿打着石膏,艰难地挪了下来,他单脚跳了两下,扶着车头站稳身子,抬眼对肖立本嚣张地笑了:“又见面了,肖老板。”
  肖立本脸色铁青,大步走过去,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浑身散发着毫不遮掩的怒气。
  想起昨天雨夜肖立本毫不留情下手的狠辣,阿昌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一下,但他随即又梗着脖子站直了身体,猖狂地笑了起来:“我来运钢筋,你懂的。”
  肖立本站在他面前,冷冷地问:“这辆车,能载我去见海哥吗?”
  “那就看你诚意咯。”阿昌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肖立本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回身对张跃进一招手:“还等什么?搭把手帮兄弟们装钢筋。”
  *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草地上,昨夜暴雨带来的水汽被蒸腾一空,连盛放的花朵都被晒蔫了,不复上午的娇艳。
  海哥脸上盖了顶帽子,坐在遮阳伞下的藤椅上养神,身边人接了个电话,犹豫一下,趋前耳语了几个字,海哥动了动身子,含糊地说:“那就请进来吧。”
  肖立本就这样从大门走了进来,依旧戴着安全帽,穿着打扮完全就是个刚从工地下来的建筑工人,海哥上下打量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我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原来就是个做粗活的憨居。”
  “海哥教训的是。”肖立本面带微笑,趋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不懂规矩,给海哥添麻烦了,我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尽力弥补,两车钢筋已经奉上,以后就按海哥的旧规矩来,绝对不敢有半点差池。”
  他如此谦卑和顺,海哥身边站立的打手们忍不住响亮地嘲笑起来,更有甚者还对他隐晦地竖起了中指,满脸鄙视。
  “过江龙不如虫,你现在知道害怕有什么用,规矩已经坏了,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过关吧?”海哥冷笑一声,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透着森森的寒意,“我现在是洗手上岸了,不打打杀杀的,要是你撞上过去的我……钢筋?你自己就变成钢筋埋水泥里了。”
  他语带威胁,本以为会看到肖立本吓得魂不附体,没想到肖立本抬起眼来,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态度虽然卑微,脸色却丝毫没变,甚至还笑了一下:“那我运气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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