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近代现代)——鲁苏

分类:2026

作者:鲁苏
更新:2026-03-31 17:08:53

  可能说出去都没人信,眼下这第一人就是倒在了与紫纹海月鳗的斗法当中。她看着那张干得脱皮的嘴唇,暗暗叹了口气:“师弟,你恐怕要现在即刻启程,返回云华山。”
  朱樱说的隐晦,林崇启心里一下子了然。午夜那场战斗,他没有输,但也没有大获全胜。鳗妖最后拼死一搏,咬住的不是他而是原本贴在他胸口因为姿势原因垂下来的那枚挂件——朱樱给他的太机果。
  正因为此举太过意外,林崇启愣了一下神,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鳗妖燃起一团烈焰,从尾巴到脖子,身子一截截烧成了灰白。
  虽只是元神出窍,但这果子和林崇启一样,形虚神实,在梦里经此一役,现实里的自然也会受损。而那鳗妖殒命于此,它的真身必定在世间长眠不起,不多时便会腐朽溃烂化作一滩烂泥。
  林崇启收神入体那一刻,就伸手探向了胸口的太机果,不用低头细看他也发现了不同。原本光滑圆润的表面生生出现了一条蜿蜒盘绕的裂痕,指尖覆上去的同时,他还能感受到里面湿润的水汽不断地外涌。
  这果子是章崇曦命他随身携带,用以保他周全。没了云华山那口潭水,这是唯一润他躯壳的源泉。凌晨那会儿他已觉出不对,不过仍对眼前的状况保有一丝侥幸,主要是不想现在就离开。
  在浴缸里泡了几个钟头睡过一觉后,林崇启确实感到了体力的恢复。可就这下楼的一会儿,又像耗尽了心力,令他四肢发软,心跳得也比平时快。
  他垂着眼皮半晌没有开口,旁边的蒋湛急得不行。
  “怎么就要回去了?还现在就出发?林崇启他怎么了?”因为心急,他也顾不上在旁人面前与对方保持那层师徒关系了,张口就直呼名号,况且现下也没人在意这些。
  蒋泊抒也道:“樱道长,崇启道长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您尽管说。”林崇启帮他解决了问题,看上去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半条,他于情于理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朱樱的眼神在蒋家父子二人脸上飘过,支支吾吾地答了两个字:“缺水。”
  话音未落,蒋湛赶紧将那壶茶端到林崇启的嘴边,往里灌之前又拿回来试了下水温。
  “不是这种。”朱樱按住他的手,挣扎了片刻叹出口气,“蒋湛,你在云华山住过,应该知道我师弟从小到大都离不了那潭子,这次是借了太机的宝物才得以出山。”
  蒋湛刚点完的头又僵在空中:“宝物?”随后,他眼皮眨了一下,指着林崇启的胸口说,“这块玉?”
  听到玉,蒋泊抒和何岩都凑了上来,在蒋湛的指引下,见到了那块水头十足的物件。
  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在拍卖行里深耕了不少年,蒋泊抒一眼便瞧出这东西不是玉,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如果方便的话,他很想请专业人士用精密仪器好好查看一番,毕竟这东西确实在别处没看到过,算是世间罕有。不过眼下,他更关心林崇启的身体。
  “这是本门法宝,不便与你们细说。师弟如果不赶紧回云华山,恐有性命之危。”
  蒋湛呼吸一顿,朱樱冲他点了下头,意思是我没有夸张。
  “那赶紧订机票,或者,”蒋湛慌乱的话都说不利索,他看向蒋泊抒,用从没有过的眼神求助他,“问魏伯伯借专机一用。”
  他好后悔,两年前魏岱购买私人飞机时也曾搭线给蒋泊抒,可被他知晓后严词拒绝了。当时,他刚踏进大学校园,正是看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好奇看什么陈年老物都不顺眼的年纪。跟一帮勤奋好学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后头尝到了独立的滋味,便渴望撕掉身上富二代的标签,恨不能将公寓里那几个厨子都炒了,怎么可能还愿意被这样的“污点”沾上。
  现下,他只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巴掌。
  蒋泊抒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给魏岱打过去,刚一接通,这边的林崇启却突然开了口。他抓住朱樱的手臂,双眼无力地看着她,那眼神让朱樱不是滋味。平日里看这活阎王哪儿都碍眼,想捶其背殴其腿,可这活阎王真蔫了,她心里又难受起来。
  “劳烦师姐跑一趟太机,替我再找来一枚果子。”林崇启将胸前那枚拿给她看,“我没有伤到,是这果子上裂了一道口子,如果有新的续上,我可以恢复过来。”
  几人的目光又落到他手上,蒋泊抒举着手机也冲这边瞥过来一眼,果然瞧见一条裂缝,浅浅的一道,并不明显。
  “可你......”朱樱一手比了个二,一手比了四,压低嗓音道,“就剩二十四小时。”
  并且照这样的速度衰退下去,可能用不到二十四小时,对方就要缩成一根人参精怪样了。
  “没事,我撑得住。”林崇启说着又抬眼看向蒋湛,嘴边溢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就是要住在那浴缸里了。”
  蒋湛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没见过这样的林崇启,下意识地就想将人抱进怀里,手举到半空还是忍住了。他把林崇启的手攥进掌心,用不重的力道揉着捏着,告诉对方更是在告诉自己,这人一定不会有事。
  魏岱的电话没有白打,当天晚上直飞凤云岭的申请很快就批复下来。朱樱虽不理解,但二话没说抱着小曦还是跑了这一趟,只是没想到在回程的路上,竟然遇上了他。


第44章 男朋友最好看
  “师弟,你怎么在这儿?”朱樱挎着小曦踩着台阶一级级往下,在道门那一侧竟然看到了章崇曦。
  许久未见,章崇曦像吞了永春丹似的,一点没变,二十六岁的年纪跟二十岁那年一样,朱樱脚步没停,上手把刘海往前理了理。
  “师姐,好久不见。”章崇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到了对方腰间那包上,不用打开他便知晓里头藏着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猫,而这猫他从前没见过。
  朱樱干脆把小曦抱出来,拎着两只前爪,让它跟章崇曦打招呼:“这也是你师叔。”
  章崇曦笑了一下,转眼,眉间又蹙起来:“崇启现在如何?”他在修炼时感受到林崇启生命力减弱,在师父的允许下才出了关。本来想直奔燕城,听说朱樱回来取太机果,猜到与林崇启有关,便拐了这一趟。
  “不太好。”朱樱喘了口气,见章崇曦眉头拧得更紧,改口安慰起来,“也没多大事,就是你知道的,离开水源太久人有点干巴。”她拍了一下左边口袋,“我这不正要给他送去救命的神器。”
  朱樱在蒋家时没有夸张,太机果确实乃太机派道法宝物,从不外借,更别提在社会上露面。之前是辰光子以“云华借人,太机借物”为由向元极子开的口,没想到借了一个没还不说还用上了第二个。
  “原先那个怎么坏的?”章崇曦问。
  “抓梦里那妖精时不小心碰哪儿了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魏家的飞机还候着,朱樱也想和他好好聊一聊,最好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小酌几杯,可眼下不是时候。她一把抓住章崇曦的胳膊,把人往前带,“你也要去燕城吧,我们边走边说。”
  蒋家三楼东卧,蒋湛趴在浴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崇启。他的眼底爬上了血丝,嘴唇紧抿,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的。自从朱樱出发后,他就陪林崇启回了浴室。现下窗外鸟鸣四起,晨光从玻璃窗户透进来洒在林崇启身上,原本白净的皮肤已起了不少褶子,又因为泡水里太久而不正常的撑开,像隔夜的豆腐,经不起丁点触碰。
  蒋湛定格的眼神忽然动了下,他以为是幻觉,定神一看,林崇启的嘴唇确实在动。他凑上去仔细听,才听清林崇启轻喘着说的话。他说:“我现在不好看吧。”
  蒋湛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心情实在起伏得厉害,连带眼尾都渗出了泪花。这种状态下林崇启还能说笑,那看来情况没有想象中糟糕。他一颗心吊在空中许久,现下才有了落到实处的滋味。
  “林崇启,”他又往前凑了凑,呼吸喷在林崇启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蒋湛想吻上去但克制住了,“我觉得你好看得很。”
  林崇启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抖动了一下又问:“有多好看?”
  蒋湛装模作样地长“嗯”一声:“想听我夸啊,那可就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了。”他眼珠子一转,又唤了一声林崇启的名字,“要不你说说,我好不好看?”
  他只想逗逗林崇启,分散他的注意力,见林崇启抿着唇没回应,于是提了提声量强调:“别想敷衍我,之前你没下山就当你不知道,现在都在燕城待了这么久了,什么样的都见过也接触不少,怎么都有点基本判断了吧?”
  审美这玩意儿虽说是主观臆断,但蒋湛从小到大被夸得最多的就是这副皮囊,从前没放在心上,现下却在意得紧。他想亲耳听林崇启夸,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等在一旁。如果林崇启此刻睁眼,准能看到他身后晃成虚影的尾巴。
  林崇启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是在认真思考,半晌后,终于再次张开。蒋湛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期待之情也攀到了顶点,就像已经提前知晓结果的获奖者,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止不住地激动。
  “好看。”
  名单揭晓,蒋湛如愿领奖,踏着脑海中的烟花,拾级而上。
  “是最好看的吗?”他弯着眼睛,不等林崇启回答,又将这个问题修改得更加严谨,“除了你以外。”
  林崇启嘴唇又不动了,一秒钟两秒种过去,这回思考得有些久,让蒋湛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他便听到了预料之外的答案,脚下一滑,滚下了台阶,连主舞台地板的边缘都没来得及摸到。
  林崇启说:“不是。”不是就算了,他还提了个名字,且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他说:“孟先生也不错。”
  蒋湛整个人懵住,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三个字。孟叔孟叔的叫惯了,他便理所当然地把那号人物划到蒋泊抒那代人里头,忘了对方也就二十八岁左右。
  不对,这不是重点,蒋湛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认真道:“林崇启,你知不知道当你男朋友问你这种问题时,不管事实如何,你都得不带半点犹豫地回答是你男朋友啊!”
  也不对,什么不管事实如何,真是气糊涂了,蒋湛本就觉得自己比那人好。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划拉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林崇启脸上已被溅满了水花。
  “抱歉抱歉。”蒋湛赶紧拿毛巾替人擦干净,林崇启似乎也懵了,一动不动地受着,等他都弄完,才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睛看向蒋湛,眼底也漫着血丝,看上去无比疲惫。蒋湛的心即刻化成了一滩水,虽然还泛着酸气,但他已经后悔起来,跟一块刚开化没多久的冰他较什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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