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近代现代)——鲁苏

分类:2026

作者:鲁苏
更新:2026-03-31 17:08:53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照明往远处一探,这一下,差点把自己吓尿。响月山的方向此刻卷满了沙尘,像一堵连着天的实心墙杵在那里,遮天蔽月,且以惊人的速度往这边推。
  蒋湛感到窒息拔腿就跑,往廊亭里跑。砸了半天的窗户和门,仍是破不开。于是,他只好瞅一眼沙尘的位置,一个劲地避开顺风的方向,往旁边跑。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一刻没停,脑子里浮想联翩。一会儿幻想自己划一皮艇,一会儿想象自己驾一飞机,反正哪样都比腿着好。就这么想着,脚下似乎也快起来。他不知道沙尘吹到了哪儿,总之,只要他还竖在这沙漠里,就有希望。
  林崇启赶到时,响月山西北营地里只剩几顶帐篷还露着一个白色小尖。他走过去蹲到其中一顶旁边,徒手挖了半天,里头才见响动。
  蒋湛撅着屁股慢慢翻过身来,像是鱼儿入水,龟鳖浮岸,终于灌进去一口氧气,虽是连带沙子灰尘呛了个满嘴满鼻,好歹死里逃生。可看清眼前人时,他又不确定了。
  “这位兄台,你现在是人是鬼?”
  林崇启喘着气,此刻他头发全乱,横七竖八地支楞着,有一些还黏在额上。再往下看,那张脸更是惨不忍睹,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撇开几处淤青刮伤不谈,两片面颊就没一个地方干净的,不是泥土就是沙子,还有结了块的不明污迹。
  林崇启定定看了蒋湛一眼,二话没说给了他一巴掌,过后又捏起他的脸,将那张脸捏得变形,直到那张可恶的嘴里只剩下“疼疼疼”时才松开。
  “知道了知道了,您是人,是活神仙。”蒋湛搓搓脸,刚被沙子埋了没怎么着,现下被林崇启这么一弄,两只眼里倒逼出了不少泪花。他猜林崇启怪他乱跑,等视线清晰了,慢吞吞地解释起来,“也不能怪我啊,刚还万星拱月,哪知道这天气说变就变。”
  他抹了下鼻尖觉着自己还有点委屈:“要不是我机灵,垂着这方向跑,又幸运地逮到一个帐篷,你连救我的机会都没有。”
  林崇启还想揍他,可这环境实在不是教训的好地方,保不齐那沙尘再推过来,于是胳膊一伸,将人拉了起来。
  “去镇上过一晚,明天跟我徒步回云华山。”
  蒋湛一听,脚下刚用上点力又瘫下去。他坐到地上揉腿肚子,无辜又无奈地看林崇启:“别说明天回云华山,就是现在那几公里,我也走不动了。”
  他也没撒谎,方才躲沙尘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不注意还好,现在这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又酸又疼,挪一下都要咬牙。他本意是休息一会儿再走,没想到林崇启却背对着他蹲下了身子。
  简直是意外之喜,蒋湛顾不上疼,偷着乐地就趴到了林崇启背上,手臂圈着,两腿夹着,等人站直,他才想起来道谢,可话到嘴边却生生顿住。
  蒋湛脖子一昂,刚没仔细瞧,这下看清楚了,林崇启身上穿的......他又往下一探,屁股上套的,竟然都是他的!
  “林崇启......”
  “干嘛?”
  蒋湛把下巴抵到林崇启的颈窝,鼻尖依旧是那股好闻的气味。他憋着笑问:“怎么穿我的睡衣啊?”
  “闭嘴。”
  “敢做不敢认。”蒋湛笑着晃当了一下腿,“特舒服吧。”
  “再说下去。”
  “不。”他又夹紧林崇启往上蹭了蹭,头一偏,看天上的月亮,模糊中透出了影,“这沙尘应该过去了。”
  “不好说。”
  几分钟后,背上的人终于不再动弹,林崇启加快步子,往永坝镇的方向赶。
  刚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蒋湛忽地又开口。
  “林崇启。”
  林崇启没搭理,蒋湛抬起头换了一边重新贴上去,口水糊了林崇启一脖子。他咂砸嘴,小声嘀咕:“你真好。”


第11章 挤挤也能睡
  永坝镇确实不大,林崇启背着蒋湛绕过骆驼场,沿着西北边那条街走到头就到了刘伯儿子那屋。他停在门口,感到背上人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便直接伸手敲门。
  “咚咚”两声,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汗衫短裤,模样和刘伯有几分相似,是那刘子昂。见到来人,刘子昂眼神有几秒的定格,随后又飘到了远处,像没聚焦似的。
  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刘子昂的目光依旧虚盯着,嘴里头大声回:“风太大,石子儿碰着门了,没人!”
  说完,“啪”一下把门关了。离林崇启的鼻子估计就两公分,差点砸出一伤。
  蒋湛“扑哧”偷笑,从后头把头探出来:“怎么样,不怪我吧,人也以为见着鬼了。”他用脚脖子在林崇启腿上敲了一下,“报名儿啊。”
  林崇启忽地挺直腰身,将蒋湛重重往地上一放,往旁边让了两步,说:“你来。”
  这回开门的是个五岁的小孩儿,蒋湛刚把腰弯下去想打声招呼,就听到里面又传来人声,语气有些焦急。
  “睿睿,快把门关上!”
  接着是一串疾行的脚步,小男孩把头转过去冲里头喊:“是位好看的哥哥!”话音刚落,那人也走到了门口,依然是刘子昂。
  刘子昂在看到蒋湛后先是一愣,接着瞥到林崇启时又一哆嗦,而后终于反应过来,脸上表情风云变幻,边赔不是,边往里让。
  “抱歉抱歉,刚才眼拙没认出道长。”刘子昂在睿睿脑袋上拍了下,“快去叫你妈,云华观的崇启道长来了。”
  好看的哥哥拳头抵在唇边,忍笑忍得辛苦,干脆往旁边站站,识相地让林崇启先进去。
  房子有两层,面积不大,楼下是客厅、厨房等功能区,楼上才是卧室,只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刘子昂想把自己那间大的给他们腾出来,被蒋湛果断拒绝。
  另一间小的床有一米五宽的样子,蒋湛觉着自己和林崇启两个人挤挤也可以。知道对方情商这块有待重建,于是就替人表了态。他此举完全是为了林崇启着想,想让他在外留个好名声。如果林崇启不愿意跟他凑合,他自己睡楼下沙发也不是不行。
  现下,蒋湛和刘子昂都看着林崇启,等着这位发话。也没过去多久,林崇启只瞥了眼那床,冲刘子昂道:“我想先洗澡。”
  这是同意了,蒋湛心里松了口气,刘子昂也没再坚持,赶忙给人领到拐角浴室,帮忙调好水温,关门前又问,需不需要拿套干净衣服,林崇启身上那套实在没法再穿。
  林崇启杵那儿不说话,隔几米远的蒋湛倒开了口:“刘哥,你给我拿套吧,崇启道长自己带了。”
  他转身回屋,从里头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套衣服,被背包护着,干干净净的,愣是没沾上一粒沙子。想他林崇启平时多挑剔一人,哪会随便穿别人的衣服,不过他应该不算是“别人”吧,毕竟那身上穿着的还是他的呢。于是,蒋湛三步并两步,贴心地给人送过去。
  林崇启果然没拒绝,不客气地接过来后,立刻关上了浴室的门。
  楼上,刘子昂迅速把睿睿的房间收拾了出来,还给他们拿来新的枕头薄被。楼下,睿睿妈在厨房忙活,等林崇启洗完出来,整栋屋子已飘满了饭菜香。
  林崇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可没赶上晚饭的蒋湛却是饿得不行。他连推带哄把人带到楼下,又替人拉开椅子按到座位上,才闷头吃自己的饭。
  别说,这做的真真和刘伯不相上下,蒋湛几乎扫光了盘子里所有的菜,反正林崇启也就走个过场,顶多喝两口茶,他便没有给人留的意思。最后一粒米咽下去,蒋湛摸摸微凸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抬头才发现,屋里除了林崇启,其余人都看着自己,这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一阵尴尬沉默,靠在餐桌旁的睿睿先出了声:“爸爸,哥哥没吃饱。”
  “诶,饱了饱了。”蒋湛说着又打了个嗝,他揉揉睿睿的脑袋,和刘子昂夫妇道谢,“嫂子手艺真不错,我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见笑了啊。”
  他呼噜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这儿交给我了,你们都去休息。”
  刘子昂夫妇哪能让客人动手,见蒋湛当真收拾起来,赶忙凑上来,一人抢下他手里的碗筷,一人迅速归置空盘。刘子昂转身时不忘胳膊肘一拐,吩咐睿睿:“陪哥哥和道长上去。”他抬头又笑着对林崇启他们说,“这一路够累的,你们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蒋湛还想再客套几轮,林崇启却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楼梯走,他只好再次抱拳道谢,拉起睿睿的手跟上去。
  “哥哥,崇启道长是不是不开心啊?”见林崇启入了房间,睿睿站在门口拽拽蒋湛的手指,小声问。
  蒋湛想说林崇启天生一副冰山面孔,见谁都这鬼样子,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他也矮着声,凑到睿睿耳边,掩着嘴说:“《玉女心经》知道吗?让人清心寡欲那种,不知道回头找电视剧看。道长修的就是这个,时间一久,功夫是成了,可这面部肌肉失调,就没什么表情了。”
  蒋湛煞有介事地在睿睿肩膀上拍了两下:“他也不想啊,做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见小孩儿都快给他整哭了,连忙又安抚:“也没多大事,有哥哥陪着,我一准把他调回来。”
  睿睿吸吸鼻子,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蒋湛加油,把他的心都喊化了。临了,小孩儿又把头探到屋内,鼓了半天勇气冲林崇启道“晚安”。
  蒋湛进屋时,林崇启已背对他躺到了床上。他蹑手蹑脚去拿刘子昂放在床头的换洗衣服,起身时听到林崇启幽幽开口:“《玉女心经》真能清心寡欲?”
  一哆嗦,衣服差点掉地上。本就因为方才胡诌而心虚,现在被这么一吓,心都漏了一拍。蒋湛缓了口气:“这耳朵,鬼扯闲篇都瞒不过您。”他边往外走边说,“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怎么,小师父也想练?”
  走到门口,他才听到林崇启回:“我觉得你需要练一练。”蒋湛回头,林崇启面朝墙面侧着身子继续说,“从响月山回来的路上,浑身上下都软成了泥,可就一处还硬着。这《玉女心经》要是管用,建议你试试。贪欲耗气,上损心神,下伤肾阳,克制一下比较好。”
  “你——”蒋湛语塞,脸连着脖子红成了一片。趴林崇启背上要是没点反应,那才是真有问题。他嘴巴吭哧了半天,最终不服气地回怼,“你才要留意这方面,有空去三甲医院挂个专家号。十八岁的大好少年,那方面冷静得跟冬眠了似的,有用没用你去测测,没准《葵花宝典》更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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