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港(近代现代)——鹭饮枝

分类:2026

作者:鹭饮枝
更新:2026-03-31 17:07:01

  迟津撩开袖子看了一眼,几道指痕清晰可见,可以预见等这一晚过去,伤痕的颜色还会加深。
  “没事。”他把袖子放下,若无其事地安抚道。
  “这还没事,我看他就是欠收拾,你要是不拦着我的话,我早就揍他了。”洛川扬眉。
  “我不拦着你,就得去警局捞你了。”迟津叹一口气:“不提他了,陪我走走吧。”
  他这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好,洛川便顺着他的意思,和他一同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散起步来。
  老城区街道狭窄,晚高峰的时段还没过去,不光路上的汽车排成了一条龙,最多仅能容两辆单车并行的自行车道也热闹非凡,不时有铃声飘扬划过。
  一场雪后叶子掉了很多,但没掉的那些依然构成一把巨伞,遮住了路灯的光亮,使得人行路黑漆漆的,只间或有些亮斑从树冠上落下来,照明的作用微乎其微。
  在这种闹中取静的黑暗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别去找他。”迟津警告道。
  “都这样了,你还为他说话。”洛川闷闷不乐。
  “我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迟津没好气地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他不是会甘心吃亏的人,下次要是再打起来,他一定会报警,到时候会很麻烦,你也不值得因为他留下案底。”
  “可是——”洛川心中还是愤愤,他英语虽然不算多好,可工作中难免会用到,再加上两人方才的对话中没什么生僻词,他虽反应慢些,却也明白了七七八八,此时越想越气,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他不会在国内待很久的,他的事业不在这里,耗上几天,他总会走的。”
  “而且,他纠缠的都是之前的事,现在的生活这么好,犯不上被他打乱这一切。”
  洛川只觉心口闷闷的不舒服,可看迟津这样竭力劝解,还是勉强应了下来。
  “他怎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迟津摇摇头,“我们的分手……并不算愉快,我以为他已经完全move on了。我是不是完全没和你说过他的事?”
  洛川沉默着摇了摇头。
  迟津叹一口气,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川流不息的车流。
  “我们是在学校一次舞会上认识的,我请他跳了一支舞,他答应了。当时不知道他信教的程度,你知道的,很多人都会挂着十字架,但大多数人都有用自己的生活信条,我后来才发现,他家偏偏是信的很虔诚那种。”
  洛川对西方宗教不了解,但他敏锐地察觉了迟津话中的未尽之意,明智地保持着沉默,等迟津继续说下去。
  迟津深吸一口气:“他一直都为爱上我痛苦,也做了很多荒谬的事试图维持爱情和信仰之间的平衡。说来都不会有人信,他甚至从没碰过我。”
  “什么?”洛川猛地看向他。
  迟津勾起唇角,面上却实在称不上是一个笑容,他摇摇头:“他一直欺骗自己,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他就还有余地。”
  “我当时真的信了,甚至愚蠢地试图体谅他,以为只要给他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你刚才听到他说海鲜饭了,”他吐出一个富兰克林口中刚说过的词,用中文翻译了一遍,“正宗的海鲜饭其实非常难做,步骤烦琐,特别麻烦,但我当时为了缓和他的家庭关系,特意学了这道菜去参加他的家庭聚会。”
  “那次聚会的前半段他们不知道我是谁,确实十分热情友好,可富兰克林说出我就是他的恋人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至今都记得所有表情凝固在他们脸上的样子,那一晚我几乎听到了英语里所有咒骂人的话。而他只是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甚至试图让我道歉。”
  “他凭什么!”洛川脱口而出。
  “是啊,他凭什么。”迟津同意地点点头:“后来又发生过许多次类似的事,他甚至开始把一切不顺都怪在我头上,我忍无可忍,就提出了分手。”
  “你本来就不该忍。”洛川闷闷道。
  “你说得对,”迟津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我应该早些分手,然后早些回国,早些……和你重逢。”
  “就是。”洛川无比赞同,在一个树冠把路灯完全遮住的角落,他停下了脚步,将迟津拥入怀中。
  “你当时一定很难过。”他这样说着,声音发苦。
  迟津不料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过得很开心。”
  洛川静静和他拥抱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爱吃海鲜饭吗?”
  “什么?”迟津一愣。
  “凭什么只有你做给他们的份,给他们脸了。”洛川撇撇嘴:“回头我做给你吃,做得好的话,再给叔叔阿姨都送一份。他们不懂得珍惜,我可不一样。”
  迟津不意他这样为自己在意,微微勾起唇角:“好,我教你,咱们一起做。”
  把往事说开,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时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你约的那家店在哪来着?”


第60章 痛骂渣男
  他们约的是一家融合菜馆,菜品摆拍精致,环境私密而幽静,很适合情侣约会,但刚发生了这种事,洛川眼珠一转,心底突然冒出另一个主意。
  方才一直是迟津在安抚他,但实际上,作为整件事的当事人,他才应该是最难过的那个,只是因为他太过照顾他的情绪,才克制了下来。
  但凭什么他要克制,洛川有些心疼地想,是富兰克林眼瞎手欠,凭什么让迟津这么委屈自己。
  他突然想起方才迟津说的另一件事来,问道:“你刚才说博士答辩的时候,那个富兰克林给你使绊子了?”
  “算是吧,”迟津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分手的时候正好是我答辩期间,他给每一个参与答辩导师都寄了邮件,指责我是不知廉耻的同性恋,好在我导不在意这些,声望上也压得住人,才勉强压过几个保守派的老学究,让我过了。那次答辩我答的时间比别人长了一倍还多,真是蜕了一层皮。”
  大概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可洛川只是稍微代入想了想,就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迟津在学业上一直拼尽全力,即使他没能亲眼目睹,也知道凭他的实力拿下博士绝对没有问题,居然只因为那样一个愚蠢的男人就平生波折,让他直恨不得再回去打他几拳。
  他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自己的怒气,又问道:“那当时有人陪你吗?”
  迟津一愣,摇了摇头:“当时大家都忙。”
  他以为洛川还在生富兰克林的气,轻轻拍了拍他:“好了,都过去了,我们吃饭去吧。”
  他说是这样说,可洛川与他再熟悉不过,哪里会错过他眸中划过的一抹黯然,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好,吃饭去。”他握住迟津的手:“不过,我们换个地方。”
  “嗯?那家店有什么问题吗?”迟津问道。
  “你心情不好,不必勉强自己陪我,”洛川晃晃两人交握的手,与他一起往回走去,“带你去另一家店,更适合你。”
  “真不用,你好不容易约上……”
  “没事,让小陈和他女朋友去吃就行,不浪费。”洛川耸耸肩,解释道:“那家店环境虽好,可太幽静了些,讲点什么话都不能高声,但你现在需要的可不是这个。”
  “哦?”迟津有些好笑地看向他:“那我需要的是什么?”
  “啤酒,烤串,和一个可以随意骂人的大厅。”洛川看起来甚至颇有几分心得:“徐海每次失恋我们都去那,我陪你喝点。”
  话虽如此,可当着现男友的面骂前男友,迟津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没有痛骂过前男友就不算彻底分手,”洛川比了个引用的手势,“昭姐名言,我觉得很有几分道理。”
  “只有今晚这顿饭,你可以先不把我当你男朋友,”洛川说是这么说,牵着他的手却一直没放开,“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自认,我们也算是好朋友吧?失恋以后当然要和朋友抱怨,是不是?”
  迟津哭笑不得。他的家教就是不许背后说人坏话。出事的时候抱怨两句也就算了,哪有专门用一顿饭的工夫来说人的道理。
  可即便如此,直到走回茶楼楼下,他也没能开口拒绝。
  似乎……发泄一下,也不错?
  刚才洛川来得急,车子随便一停就跑上了茶楼,也不记得究竟停在了哪,迟津陪他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今天开的是一辆以前没见过的车,比之前那辆高了两个档次,流线车型不怎么商务,倒是透出几分纨绔的底色来。
  或许是洛川在他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沉稳,他竟是此时才对他第一纨绔的传闻有了点实感。
  “换车了?”迟津随口道。
  “是,以前那辆开烦了,换一台开,这车怎么样?”洛川若无其事地说,一手搭在车顶,摆了个模特似的动作。
  迟津被他逗笑了,他配合着仔细打量一圈车子,点评道:“高调。”
  “反正我名声已经这样了,要是突然低调,他们还要以为曜汇要破产了呢。”洛川毫不在意地说,随手拿下车前别着的违停罚单,冲他眨眨眼:“你不喜欢的话,我再换一辆。”
  “不用,车子不错。”迟津笑笑。
  两人正欲上车,突然看见茶楼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金发碧眼,用纸巾捂着鼻子,还在不耐烦地赶着他身边陪同那人,正是富兰克林。
  与此同时,迟津的电话也响了。
  明明两方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听到手机铃声,可富兰克林还是鬼使神差地看了过来。
  迟津接起电话。
  “富兰克林先生不肯让我陪同去医院,坚持要自己先走。”周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本是迟女士的助理,回国后迟津有些事不方便做的,也会请他帮忙,为人做事一贯最是妥帖,能让他这样说,恐怕富兰克林方才的表现就不只是“不肯”这样简单了。
  “没事,辛苦你跑一趟,让他自己走吧。”迟津淡淡道。
  富兰克林显然已经看见了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这边,眼睛里伪装的温文尽数褪去,满是阴郁的偏执。
  迟津移开视线,没有给他一丝回应,回手拉开车门。
  洛川也看到了这一幕,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蹿了起来:“他还敢那样看你,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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