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港(近代现代)——鹭饮枝

分类:2026

作者:鹭饮枝
更新:2026-03-31 17:07:01

  这也是洛川第一次知道,原来只要愿意,迟津还能如此牙尖嘴利。他很有一些微妙的冷幽默,再加上或许是下午在影院压抑得狠了,他的吐槽妙语连珠,简直是报复性的刻薄。
  一时间客厅里两人的笑声混杂着火锅不断翻滚的汤底,再加上早早不甘寂寞地在一旁扑着电动老鼠玩耍,整个房子里充满了烟火气。
  又是一个让人无语的剧情,洛川让迟津的犀利点评逗得大笑,无意间一转头,就见到落地玻璃上自己毫无阴霾的脸,不由得一愣。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笑过了。在此之前,他一门心思都挂在自己要做的事上,哪怕是和朋友聚会也总是提着三分警惕,最纯粹的快乐也不过是偶尔飙车时掷空大脑享受速度的一瞬,但即使是那时候,和此时此刻相比,也根本不值一提。
  察觉到他走神,迟津笑着转过头来,眉眼间飞扬的笑意还未褪去,整个人在光下熠熠生辉:“怎么了?”
  “我要去看看这部电影有没有续作,”洛川若无其事地道,“我怀疑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也拦不住导演拍第二部的心。”
  “很可惜,真的没有。”迟津看他一眼,耸了耸肩:“听说导演曾经众筹过,金额也达标了,但他卷钱跑路了。”
  “好吧,烂片界损失了一位人才。”洛川为两人重新倒满饮料——这还是他们在超市随手买的新品,乳白色的瓶子上画着圆滚滚的荔枝,是度数接近于没有的酒酿。
  这样一点酒精度对于洛川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可在某个瞬间,他却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迟津的头发没有扎紧,随着他的动作,一缕发丝滑落,在这一瞬,洛川手比脑子快,先一步捞住了那缕冰凉垂顺的头发。
  “唔?”迟津正好含着块滚烫的鸭血,一时说不出话,只得回身看他。
  洛川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仗着他看不到,指尖在发间轻轻摩挲了一下,才为他将发丝理到身后,故作自然地道:“头发散了。”
  “哦。”迟津指尖一挑那缕头发,放下碗筷,熟练地将头发重新束起。
  洛川功成身退,左手端起酒酿喝一口,只觉甜丝丝的一直畅意到了心底。
  怪不得古人爱说头发是情丝,回味着片刻前的触感,他心湖微荡,虽然眼睛还在看电视,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象起那一头发丝散开甚至凌乱在枕间的样子。
  幸好酒酿的冰的,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勉强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这天的烂片之夜大获成功,直到互道晚安时,两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商量着以后有机会再来一次。
  而回到卧室后,洛川关上门,却不急着洗澡,而是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方才触到迟津的发丝时,一根头发不知何时脱落,竟正好缠在他手上,借着身形的遮掩,他不动声色地将它塞进了口袋,此时才拿出细看。
  虽然不知道迟津为什么留起了长发,但他显然很注意保养,发丝乌黑光滑,没有任何烫染痕迹,看起来气血充盈得很。
  这实在是一件好事,洛川弯了弯唇角,鬼使神差地将那根头发缠在了手指上。发丝很长,虽然乍一看不起眼,但是绕成一个环后,在指间就很像是一枚戒指了。
  洛川举起手,在发丝上轻轻落下一吻。
  自昨日迟津答应给他一个机会,天知道他几点才睡着,而入睡后的梦境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从这天的所有事上来看,他突然多了三分信心,他愿意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抚上那头长发,也能理直气壮地戴上那枚戒指。
  但在此之前,这根发丝就是不可多得的念想了,他得好好保存它。在房间内环视一周,洛川在书桌旁取下一枚平安符。
  这还是徐海某次旅行时给他带的,他那次大概是被佛香熏入了脑子,突然有了慧根,竟批发似的买了十多个平安符,回来以后见人就送。
  不过据说只有他这枚和他送徐母那枚开过光,洛川不愿辜负他一片好心,便好好挂在内室,偶尔亲手掸掸灰。
  他是从不拜佛的人,即便佛祖当面,要他皈依,他也只会选择皈依迟津。
  收好这根发丝,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骤然忙碌起来。
  迟女士帮忙请的家政阿姨很快就到位了,每天下午来,为他们打扫屋子并做一顿晚餐。洛川牢牢记着自己那套抓住男人的胃的计划,正巧眼前就是专业人士,他便每天提前给自己下班,赶在迟津回家前和阿姨学做饭。
  他出手大方,又好学肯练,不是寻常纨绔那没耐心的样子,几次三番的切不好菜还愿意从头再来,阿姨自然乐得教他,几天下来,他切菜的速度虽然还很慢,手法却已经没什么问题,切出来的东西已经很能看了。
  这日,他们终于又进了一步,开始学炒菜。
  他固然是想先学迟津爱吃的菜,可阿姨看过他约等于没有的水平后,便残忍地打消了他的念头,让他先从最简单的菜做起。
  不知道做坏了多少盘菜又在阿姨的掩护下收拾了多少次狼藉的战场,他终于做出了一盘阿姨点头通过的合格品。
  于是这天迟津下班时,就见最近不知为何下午都回家很早的洛川坐在餐桌边,面上混杂着一丝忐忑与期待。
  “我学了一道菜,”他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尝尝看,能不能猜出是什么。”


第28章 番茄炒蛋
  要是徐海出现在这里,一定会被此时的洛川吓一大跳。
  平日里连杯茶都懒得倒的人,竟然老老实实穿了一件粉色画小熊的围裙——这还是阿姨的女儿特地买给她的——衣袖挽到手肘,像个胸无大志的家庭煮夫一样,十分融洽地出现在餐桌旁。
  他有意给迟津惊喜,前些日子瞒得滴水不漏,迟津每每下班回来看到他在家也只当他最近工作不忙,从没想过居然还有这一节,惊喜之下,连包都没放就忙向桌上看去。
  新来的阿姨姓吴,话不多,但做得一手好家常菜,普通食材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迟津粗略打眼一看,竟然看不出有哪道菜卖相格外突出,就知洛川肯定是花了大心思。
  他匆匆洗手落座,挑两道菜先尝了一下,就胸有成竹地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我猜到了,”他笑吟吟地说,“这个番茄炒蛋,是不是?”
  洛川不意他立刻就猜对,不自信的自己也尝了一口:“怎么,因为这个做得格外不好吃吗?不应该啊。”
  入口仍然是那尝了十余次的熟悉的味道,有吴阿姨点头,无论如何应该也算不上难吃,他有些困惑地看向迟津,不知他怎么长得这双火眼金睛。
  迟津微微摇了摇头:“你的西红柿很好吃。”
  这道菜吴阿姨不常做,是以他也没跟她说过,他其实更喜欢吃这道菜里的西红柿,而且要多多放糖那种。寻常人做这道菜为了入味,都会提前把西红柿炒出沙,出锅时西红柿基本都已经不成形,而洛川这道菜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先放一半西红柿炒软炒出味道,然后再加另外一半西红柿,如此上桌时还有大半盘西红柿可以直接吃,相比之下鸡蛋反而不多,更像是起一个配色的作用。
  他近年来在海外中餐吃得本就不多,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习惯,却不想洛川居然还记着,就连菜里的糖也是他喜欢的分量,十足的酸甜可口。
  没人不喜欢被这样无微不至地放在心上,迟津心中一软:“你居然还记得。”
  “你爱吃,我当然记得。”洛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盛出饭来递给他,随口玩笑道:“你怎么不先尝那道豉汁排骨?不相信我能做大菜是不是?”
  “哪有学做饭先学蒸菜的,”迟津也笑,“我学会的第一道菜也是番茄炒蛋,这菜确实很适合初学——你手怎么了?”
  他说着说着,视线无意间落到洛川的手臂上,就见那里有一小片红肿,是再明显不过的烫伤痕迹。
  “啊,没事。”洛川收回手,放下袖子:“冲过水了。”
  这个程度的烫伤只冲水可不行,迟津好歹比他多些生活常识,匆匆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要他把伤处重新露出来:“怎么弄的?”
  “不太熟练嘛,哪有学做饭不被烫的。”洛川实在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只是迟津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叫他太过受用,便不由自主随着他的意思把袖子重新挽了起来。
  当时他不小心碰到铁锅边缘,顿时就烙上一道痕迹,吴阿姨虽然叫他立刻冲水,可他惦记着迟津快回来了,只冲了几秒就重新回到了锅边,到这会儿都快习惯了,直到迟津的手指轻轻拂过伤处,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热辣的疼痛。
  “疼不疼?”迟津仔细观察着伤处。
  “不……唔,有点疼。”洛川戯着他的面色,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他从未见人这样紧张过他,一时只觉得哪怕为了迟津此时的表情,再挨两下也值了。
  可这话他却不敢说,只得在心底抛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可怜兮兮地卖了个惨。
  “被烫到要立刻冲凉水啊,多冲几分钟知不知道。”迟津一边数落着他一边满客厅的环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要什么?”洛川问道。
  “烫伤膏,你家有医药箱没有?这应该是常备的。”
  洛川想了想,摇摇头:“没有那种东西,就算有,也早就过期了。”
  眼看迟津急地恨不得自己出去买药,他立刻收敛了自己有些夸张的神色:“其实也没有那么疼,你多吃几口我就不疼了。”
  他坐在原地,仰着脸看迟津:“先吃饭吧,我下次注意,好不好?”
  “你还想有下次。”迟津语气算不上好。
  洛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迟津狠狠瞪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吸取教训,没有下次了。”洛川忍笑说着,把迟津推回了他的位置。
  这样亲昵又数落的语气,上次听到还是在十几年前,同样出自面前这人口中。这种家人之间略带埋怨的口吻,这么多年以来,他似乎也只在他口中听过。
  恍惚间,就好像一切都没变。
  迟津也不好辜负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菜,外卖买了合适的药后就重新开始吃饭,大半盘番茄炒蛋都进了他的碗,到后来洛川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给他夹别的菜。
  “没事,你做得很好吃。”迟津不在意道,还特意舀了两勺汤拌饭,十足地给面子。
  洛川受宠若惊,光是看他吃饭心中就一本满足,什么胳膊疼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一边和他闲聊一边琢磨明天做什么,心中的菜谱已经排到了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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