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朝堂就我一个忠臣(穿越重生)——vv苏哈

分类:2026

作者:vv苏哈
更新:2026-03-31 16:36:29

  顾庭芳睫毛微微一颤,半抬眸认真凝着他。
  夜色已微暗,天边零零落落挂着几颗星辰,巷子里没有烛火,只有太傅府门前挂着两个素净灯笼。
  贺兰舟眼中的顾庭芳,依旧如山中白雪、林中青松,他俊美的脸上无一丝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像在诉说着什么。
  顾庭芳:“你认为……此人是我?”
  他平日里语气四平八稳,贺兰舟竟第一次从他声音里听到波澜。
  他一时无措,在想,是不是错怪了太傅大人,他捻了捻手指,指腹沁着一层薄汗。
  顾庭芳看着他,苦笑一声。
  “榕檀,你竟是这般看我的?”
  这是顾庭芳第一次唤他“榕檀”。
  贺兰舟身子一震,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这朝中派系众多,沈问自成一派,解春玿为阉党之首,姜满率大军虎视眈眈。”
  顾庭芳冷冷看着他,语速渐快:“陛下需要人护着,可能护着他的又是谁?闵王掌左都,除左都,西北、岭南,都有皇室宗亲,你觉得,陛下年幼,那几个皇叔又真的愿意看他坐安稳皇位?”
  “我……”
  “榕檀,你若要问我闵王一案,那我今日便告诉你。”顾庭芳言:“大召五寺,唯有大理寺听从陛下。大理寺顺着哑奴的线查,早把南风馆里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甚至洒扫的小厮家中几口人都查得清清楚楚。”
  贺兰舟倒没想到大理寺竟不是沈问的人,而是小皇帝的人。
  顾庭芳抬袖,难得一见的气怒:“唯有那乐师吕饶,看似独来独往,实则与私塾的礼乐先生关系最为密切。”
  阮青生前,是礼乐先生,顾庭芳说的,正是阮青。
  原来,大理寺真的查清过。
  “你以为东厂、锦衣卫查不出?”顾庭芳嗤笑一声:“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可以夺左都兵权,可以削陛下之臂膀。”
  他们每一派都在争,争到自己的利益占到最大,才会善罢甘休。
  他贺兰舟能查到,他怎么会觉得遍布京城各处的东厂、锦衣卫会查不出?
  贺兰舟背脊发凉。
  “凶手若可被逼问出‘背后之人’,各方势力重新打乱,你觉得他们可会放过这个机会?”顾庭芳问。
  贺兰舟猛地抬头。
  顾庭芳见他想通关窍,轻扯了下唇,又道:“你问我他二人之死,是否与我有关。”
  他坦然看向贺兰舟,答:“是!”
  贺兰舟长睫一颤,又听他道:“可若我说,我在那处,其实是想救他们呢?”
  贺兰舟身子颤了颤,他微抬起头,看清顾庭芳眼底那抹无力之色,听他又道:“闵王手段,可恨可恶。若他们有机会活,为何不可?”
  “只可惜,我晚了一步。”
  原来,顾庭芳是想赶在沈问他们动手前,赶在他们威逼利诱吕饶二人说出“幕后主使”之前,救下他们的。
  贺兰舟想到这些,一时惭愧又懊恼。
  明明太傅光风霁月,他怎么能那样怀疑他?
  沈问其人,阴险狡诈,他怎么就能听信了沈问的话呢?
  贺兰舟脸上羞愧,咬了咬下唇,迟疑要开口。
  顾庭芳见他面上闪过懊恼之色,轻叹一声,旋即从袖中拿出一份状纸,递到他面前。
  “这是左都百姓状告闵王府欺压百姓、强掳男子的状纸。”顾庭芳深深看他一眼,说:“我说过,我必会还他二人公道。”
  贺兰舟接过状纸,将上面的一字一句看得仔仔细细。
  看罢,猛地抬起头,看清顾庭芳眼底的认真之色,他将状纸叠得整齐,双手奉上,言道:“是榕檀一叶障目了。愿太傅大人为左都百姓伸冤,为吕饶二人正清名。”
  “清名”二字落下时,路旁的槐树叶随风沙沙作响,府门前的灯笼亦晃动,烛火随之摇曳。
  天边的明月已高悬,顾庭芳低头便见眼前人端正的银色发冠,少年清隽,英姿秀发。
  其实,顾庭芳从没想过,这朝堂之上会有一人真的愿为民请命,可眼前的人做到了。
  微微弯曲的脊梁,是他最诚挚的恳求。
  有那么一瞬,顾庭芳有过动摇。
  他袖中的手轻颤了下,垂下眼睫,敛过心中所想,从贺兰舟手中接过状纸,轻回了一声“好”。
  得到保证,贺兰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快,眉目弯起,是比月牙还弯的弧度。
  他自顾说了好些话,一会儿说他错得离谱,才来此如此质问他,一会儿夸赞他是朝中的第一贤臣……
  顾庭芳听着,只是含笑,未曾应,也不曾反驳。
  只等到贺兰舟离开,顾庭芳敛起笑意,沉下脸来。
  他将手中的状纸收入袖中,面无表情地收回看向贺兰舟离去的视线,脚步轻抬,朝府门中行去。
  贺兰舟亦不知道,在他离去后,有一人从暗处出来,跟随顾庭芳进了府中。
  “庭芳。”来人在顾庭芳身后唤了一声,然后道:“越阳坡留下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闻言,顾庭芳回头望向他,月色清明,露出来者的面容,正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
  “贺兰舟会相信你说的吗?”徐进问了一句。
  虽说吕饶二人之死,不在他们算计之中,但锦衣卫和东厂可没查出闵王的死是那二人所为。
  大理寺之所以知道,是顾庭芳命人在吕饶住处候着,贺兰舟他们当日在吕饶家门前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被看他们眼里。
  派去的人汇报给顾庭芳,顾庭芳便知道他查出来了。
  顾庭芳想赶在贺兰舟他们之前找到吕饶二人,却没想到二人竟然自缢了。
  可若说,吕饶二人的死与他们无关,也不尽然,毕竟这层层算计之中,阮青愤而杀闵王,亦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会。”
  顾庭芳看着院中的菊花,秋日时节,菊花已开得焱焱,迎风招展,甚是清雅。
  可他到底不是清雅之人。
  有时说的多了,连他自己都被骗过了。
  可也只有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时,别人才会相信他是。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想起那日薛有余被关大牢,他对薛有余说:“往日之举,实属无奈,但我既答应了魏将军,定会保你安然离京。”
  薛有余听信了他的话,写下献给小皇帝的伏罪书,小皇帝放他离开。
  薛有余逃离京城那日,座下骏马飞驰,他整个人都似极庆幸。
  可他这种庆幸,在过越阳坡时,便戛然而止。
  是他手中持箭,然后弓弦拉满——
  “咻”的一声,手中的箭,不带一丝犹豫地朝薛有余射去,正中他眉心。
  薛有余倒地,死不瞑目。
  恐怕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
  顾庭芳想,他未曾食言,他保薛有余安然离京,却从未说过,他不会死在京城之外。
  顾庭芳从回忆中抽离,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月光笼在他面容之上,莹然玉润,是不世出者也。
  徐进一时看呆了去,但随即就见,顾庭芳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愉悦至极的弧度。
  愉悦至残忍。


第26章 
  薛有余死后,朝中风平浪静。
  在重阳节前,倒有一事震惊了朝野。
  左都百姓告御状,说闵王府仗势欺人,闵王与其子欺辱过百余个男子,小皇帝震怒,命彻查闵王府。
  这么一查,果然发现不少被闵王一家迫害的男子,此事甚是辱没了皇室名声,小皇帝直接将闵王的谥号夺了,其一脉全部降为平民,家中子弟一律不得入仕。
  此案一结,百姓无不叫好。
  这些时日,家家准备完中秋,准备重阳,街上本就热闹,如今又有了这么个事,百姓茶余饭后,无不眉飞色舞地议论着。
  望仙楼的二楼,一处包间里,解春玿将窗子支起,听着百姓们说“闵王死得好,他儿子死得也好”。
  “闵王府这一家子,真是老肥猪上屠——挨刀的货!”
  “……”
  解春玿扫了一眼,回头看向对面之人。
  “你我明明说好,祷颂礼毕,回程路上设计捉拿薛有余,为何供台会在行祭之时,突然断裂?”
  解春玿素来不苟言笑,且遇事也绝不会有半句废话。
  对面那人自是知他这性子,抬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又细细品鉴。
  好半晌,顾庭芳慢条斯理道:“此事由礼部负责,解掌印该去问礼部尚书。”
  解春玿拧起眉头:“你知道我到底问的是什么?”
  “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顾庭芳抿了口茶,抬眸正视他。
  顾庭芳一直觉得解春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年纪轻轻,便成了阉党之首,先帝在时,就极爱重他,而如今到了小皇帝,也亲近他。
  可解春玿这人,要说忠心,他有私心,要说私心,他又对小皇帝十分维护,仿佛这人生来就是个拧巴的人。
  顾庭芳:“如今左都兵权已夺,旁的事,又真的那么重要的?”
  解春玿掀起眼皮凝了他一眼,“世人都道太傅忠心耿耿,可我从不信。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总是为自己的,如沈问,欺下媚上,为揽权专权。如姜满,雄踞一方,犹嫌不够。再如我,不想身不由己,可太傅,究竟为什么?”
  顾庭芳眸色微暗,只道:“为国泰民安,为升斗小民立命,开太平盛世。”
  解春玿眯了眯眸子,观他神色不似作伪,又听顾庭芳道:“解掌印,若是心存疑虑,不妨去查验一番,若是庭芳所为,自当任你处置。可掌印也要知,陛下的祈望已全,那旁的事,就真的不重要了。”
  这是在告诉解春玿,比起先帝,如今的陛下才是他该忠心的人。
  直到顾庭芳走后,解春玿的眉头都没松下来。
  他即刻命人彻查,东厂的效率极高,当日晚间,便给了他传讯,竟是祷颂前一日大雨,供台是工部负责采买,这群人贪银子都贪到皇室来了,那供台并不是好木材,承重不行被大雨浇了一夜,次日又放了不少东西,这才裂了。
  “真是好一群贼!”
  难怪顾庭芳说旁的事不重要,如今坐在工部尚书位置的,是小皇帝的表舅,若真的将这事捅出来,只怕小皇帝脸上都没面。
  如今经过闵王一事,皇室的脸面就已任人嘲笑了,要是再牵出这事来,只怕小皇帝会怄死。
  想了想,解春玿将那信纸烧了,将此事按下,不再提及。
  *
  闵王府的案子结束,顺天府又帮吕饶洗清了冤屈,贺兰舟凭着记忆,将二人写的那封绝笔信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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