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3-31 16:31:52

  这种反差,很可爱。言回鹊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刚才陆辞渊看正华的眼神,嘴角又压了下去。
  “正华。”他说。
  “嗯?”
  “你觉得陆辞渊怎么样?”
  正华写字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言回鹊。
  “什么怎么样?”
  “他的……能力,你觉得他怎么样?”
  正华想了想。
  “他是这批练习生里综合素质最高的,反应速度快,判断力强,身体素质好,学习能力也不错,假以时日,应该能成为A级以上的杀手。”
  言回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点。
  “你对他评价很高。”
  “客观评价。”正华低下头,继续写评语。
  “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言回鹊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能力,是人。”
  正华的笔又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言回鹊,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人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性格、品行、待人接物之类的。”
  正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他带的桂花糕和红豆糕都挺好吃的,上次的桂花糕是新鲜桂花做的,桂花的香气没有在高温烘烤中流失,说明他妈妈做糕点的时候控制了温度,在桂花加入之后没有再用高温处理,这次的红豆糕豆沙炒得很好,糖和油的比例刚好,没有盖过红豆本身的味道。”
  言回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问你对他这个人的看法,不是对他带的糕点的看法。”
  正华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很小,配上他圆润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憨态。
  “他这个人,”正华说,“没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
  “嗯。他带的糕点好吃,就够了,他本人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言回鹊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社交性的微笑,不是得意地笑,不是被逗乐了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的、像春天的雪融化了第一道裂缝一样的笑。
  是啊,他怎么忘了,正华对所有人的感情都很淡漠。
  陆辞渊带的糕点好吃,正华就吃;陆辞渊带的糕点不好吃,正华就不吃,正华在意的是糕点,不是带糕点的人。
  他对陆辞渊的评价是“没什么看法”——这四个字,比任何“他只是我的学生”都更有说服力。
  因为正华不会撒谎,他只会陈述事实。
  而事实就是:在正华的世界里,陆辞渊这个人,和一块桂花糕、一碗馄饨、一条鲈鱼一样,只是“存在”而已。
  不会让正华多看一眼,不会让正华多等一秒,不会让正华的心跳加速哪怕一下。
  言回鹊的心跳加速了,因为他知道,在正华的世界里,他和这些东西不一样。
  正华会因为“夫夫义务”在大半夜骑着小电驴来接他,会因为他说“少放点糖”而精确地调整红烧肉的配方,会因为他“冷”而允许他抱着睡觉,会因为“你是言回鹊的朋友”而对他的朋友放下枪。
  在正华那个只有食物和任务的、极简的、纯粹的世界里,“言回鹊”这三个字,已经和“红烧肉”“拔丝地瓜”“糖醋小排”一样,占据了一个位置。
  虽然大概排在“红烧肉”和“拔丝地瓜”之间,具体排位还要看当天的心情。
  但至少,比“陆辞渊”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言回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正华身边,低头看着他写评语。
  “正华。”
  “嗯?”
  “晚上想吃什么?”
  正华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言回鹊,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是期待,期待太浓烈了——是一种“你终于问到了重点”的……认真。
  “地锅鸡。”他说。
  “好,我做。”
  “你上次做的地锅鸡,面饼贴得太厚了,吸汤之后中间还是干的。”
  “这次我贴薄一点。”
  “鸡肉要先焯水去腥,你上次没焯水,有腥味。”
  “好,先焯水。”
  “辣椒要用干辣椒和鲜辣椒两种,干辣椒出香味,鲜辣椒出辣味。”
  “好。”
  “还有——”正华顿了顿,“我想吃拔丝地瓜。”
  言回鹊笑了。
  “好,我给你做。”
  正华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评语。
  “那快点写。”他说,语气平淡,但他写字的笔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言回鹊注意到了那个变化,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走到仓库入口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华的背影。
  夕阳从训练场的天窗照进来,落在正华的肩膀上,把那件深灰色的T恤照得有些发白。他的背影圆滚滚的,敦实的,像一颗被晒暖了的土豆。
  言回鹊看着那颗土豆,心想:我老婆真好看。
  然后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当然,只是客观评价。
  毕竟我是alpha,审美正常,他只是……在光线下看起来还不错。
  嗯,就是这样。
  但他的嘴角,一直到走进会议室,都没有放下来过。
  晚上,言回鹊在厨房里做地锅鸡。
  他围着那条印着粉色小猪的围裙,本来是正华在用,但自从言回鹊开始做饭之后,这条围裙就默认成了他的。
  正华嫌它太幼稚,言回鹊嫌正华不系围裙会把油溅到衣服上,于是这条围裙就顺理成章地挂在了言回鹊的脖子上。
  一米九三的alpha,穿着高定衬衫和西裤,外面套着一条印着卡通小猪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鸡肉的画面,有一种荒诞的喜感。
  但他不在乎,正华坐在中岛旁边的高脚椅上,脚悬在半空,晃悠悠的,手里拿着一本美食杂志,翻到“拔丝地瓜”那一页,正在研究糖浆的温度控制。
  “拔丝地瓜的关键是糖浆,”他说,头也没抬,“糖和水比例三比一,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不要搅拌,等糖浆变成琥珀色的时候立刻关火,用余温继续加热。”
  “我知道,”言回鹊说,把焯过水的鸡块倒进锅里,油锅发出一声欢快的“滋啦”,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你上次做的拔丝地瓜,糖浆熬过了,有点苦。”
  “这次不会。”
  “还有,拔丝的时候要趁热,凉了就拔不出丝了。”
  “我知道。”
  正华放下杂志,看着言回鹊的背影,灶台上的火光照在言回鹊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锋利的下颌线,还有那一小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的后颈。
  好看的。
  正华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言回鹊的肩膀,落在灶台上的那锅地锅鸡上,鸡块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土豆和青椒点缀其间,锅边贴着一圈面饼,正在吸收汤汁的精华,变得半软半脆。
  更好看的。
  言回鹊不知道正华在心里把他的脸和地锅鸡做了比较,而且地锅鸡赢了。
  他正专注地调整着火候,把干辣椒和鲜辣椒按照正华说的比例放进锅里。
  “辣椒够不够?”他问。
  正华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灶台前,探头看了看锅里的辣椒。
  “干辣椒少了,再加三个,鲜辣椒够了。”
  言回鹊从调料罐里捏出三个干辣椒,放进锅里。
  “现在呢?”
  正华又看了一眼,“够了。”
  他没有回到高脚椅上,而是站在灶台旁边,看着言回鹊做饭,他的目光在言回鹊的手和锅之间来回移动,频率大概是一秒两次——看锅零点八秒,看言回鹊的手零点二秒。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的手在切葱花的动作慢了下来,让正华能看清他的刀法。
  “你切葱花的动作不对。”正华说。
  “哪里不对?”
  “你的手指蜷得不够,刀锋离指尖太远,这样切出来的葱花粗细不均匀。”正华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言回鹊拿刀的手。
  言回鹊的身体僵了一瞬。
  正华的手很软——掌心有薄茧,但手指是软的,指腹是温热的,覆在言回鹊的手背上,像一片被太阳晒暖的树叶,他的拇指压在言回鹊的食指侧面,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
  “手指蜷起来,指节抵住刀面,这样刀锋就不会切到手。”正华的声音从言回鹊的耳边传来,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他比言回鹊矮了十五厘米,站在言回鹊身后的时候,他的视线刚好落在言回鹊的肩膀上。
  言回鹊的肩膀很宽。正华的手指搭在上面,能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和下面结实的肌肉。
  alpha的身体和beta不一样,beta的肌肉是软的、松的,alpha的肌肉是硬的、紧的,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钢。
  正华的手指在言回鹊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就是这样。”他说,退后一步,重新回到高脚椅旁边,坐下来,拿起杂志。
  言回鹊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切葱花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他的耳尖红了。
  从耳垂开始,慢慢地往上蔓延,经过耳廓,到达耳尖,最后连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继续切葱花。这一次,他的手指蜷得标准,刀锋离指尖的距离刚好,葱花切得粗细均匀,每一片的厚度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正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进步了。”
  言回鹊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整张脸都亮起来。
  地锅鸡做好了。
  言回鹊把锅端到餐桌上,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鸡肉炖得酥烂,土豆软糯,青椒脆嫩,锅边的面饼吸饱了汤汁,一半软一半脆,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八角的香气,混着鸡肉的鲜味和面饼的麦香,浓烈而温暖。
  拔丝地瓜也做好了,言回鹊把炸好的地瓜块倒进熬好的糖浆里,快速翻炒,让每一块地瓜都裹上一层琥珀色的糖衣,然后他把地瓜盛出来,放在一个抹了油的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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