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杀手的烦恼(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3-31 16:31:52

  组织的人笑了,满是对自己部下的骄傲,说:“一个人。”
  宋时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钱已经打到账上了。”
  他一直没有见过那个杀手。
  他不知道那个杀手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alpha、beta还是omega。
  他只知道那个杀手花了三个小时,杀掉了四十二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然后一枪崩掉了他的私生子哥哥。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此刻,他站在观察室里,看着训练场上那个圆滚滚的、穿着松垮T恤的、看起来像菜市场保安的beta,后背的冷汗慢慢地渗了出来。
  宋时予看着正华把最后一把枪放回架子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喝水的样子也不好看,大口大口地喝,喉结滚动,有一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下去,消失在T恤的领口里。
  和任何一个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砖的工人没有区别。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子,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用三个小时,杀了四十三个人。
  宋时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下去跟他聊聊。”他说。
  周彦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两个人走下观察室的楼梯,穿过走廊,来到训练场。
  正华正坐在器械区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保温杯,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他在写什么,凑近看,是明天的训练计划。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小学生写作业。
  宋时予走到他面前,站定,正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平淡的、漠然的、像一潭死水的眼睛,在宋时予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看路边一棵既不漂亮也不碍眼的树。
  “你是A01?”宋时予问。
  “嗯。”
  “我是宋时予。”
  “嗯。”
  “言回鹊的朋友。”
  正华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下,大概只有零点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哦。”
  宋时予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比如“你好”,比如“久仰”,比如任何社交场合应有的客套话。
  但正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训练计划了。
  宋时予:“……”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beta对他完全不在意。
  不是轻视,不是敌意,就是单纯的不在意。
  就像他宋时予这个人,在正华的认知体系里,大概和一张椅子、一堵墙、一根电线杆属于同一类,不值得投入任何注意力。
  这种感觉,让宋时予这个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alpha,非常不适应。
  “我听说你是组织最强的杀手,”宋时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但你看起来——”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太像。”
  正华这次连头都没抬。
  “嗯。”
  “你就不好奇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正华终于抬起头了。
  他看着宋时予,表情依然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不悦,是一种……觉得对方有点烦的、想要尽快结束对话的不耐烦。
  “不好奇。”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宋时予的脸僵了一瞬。
  他站在正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beta,他的身高比正华高了至少十厘米,体型也比正华精壮得多,西装革履,气势凌人。
  但正华坐在长椅上,抬头看他的那一眼,那个角度,通常应该是仰视的、弱势的、被审视的角度,但正华看他的方式,让宋时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俯视的人。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你刚才在训练场上讲的那些,”宋时予换了一个角度,“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有一个疑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
  “你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训练场安静了一秒。
  正华的那些练习生们,虽然已经散开了,但有几个还留在器械区附近整理器材,他们听到宋时予的话,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陆辞渊站在最前面,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擦完的手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枪身上收紧了一点。
  他看向宋时予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敌意。
  不是那种冲动少年“你敢说我偶像我就跟你干架”的敌意,而是一种更冷的、更克制的、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门外汉在班门弄斧的敌意。
  其他练习生的表情也差不多。
  那个beta女生,叫苏小晚,站在陆辞渊身后,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这个人是谁啊凭什么这么说教练”的愤愤不平。
  甚至有一个alpha男生直接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宋时予注意到了这些反应,但他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正华身上,正华放下了笔。
  他合上笔记本,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把两样东西放在长椅上,然后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体型的原因,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像言回鹊那样轻盈利落,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像一只熊从地上爬起来一样的迟缓。
  他站直之后,身高只到宋时予的肩膀。
  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宋时予,身高一米八八,精壮修长,西装剪裁考究,五官深邃,下颌线锋利,浑身上下散发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正华的身高一米七五,圆润敦实,T恤松垮,肚子微微隆起,五官平凡,表情平淡,站在宋时予面前像一颗土豆站在一根法棍旁边。
  但正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头,仰视着宋时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器械区的架子前,拿起了一把狙击步枪。
  不是刚才那把M24,是一把更长的、更重的、枪管上带着散热槽的R8。
  他单手拎着那把枪,走回宋时予面前,八公斤的枪,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筷子。
  他举起了枪,枪口抵住了宋时予的眉心。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贴在宋时予前额的皮肤上,让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训练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辞渊的手指在枪身上攥得更紧了,但他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教练终于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的期待。
  其他练习生也都屏住了呼吸。
  正华看着宋时予的眼睛,表情依然平淡。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是言回鹊的朋友,”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的脑袋,就和你那个私生子哥哥一样——”
  他顿了顿。
  “开了花。”
  宋时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
  不是因为枪口抵在额头上的恐惧——虽然那确实很可怕——而是因为正华说“私生子哥哥”这四个字时,语气里那种平淡。
  不是威胁,不是暗示,不是敲打。
  就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是周三”或者“这条鱼不新鲜”。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宋时予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因为这意味着,对正华来说,杀一个人,和吃一条鱼,、吃一碗饭,是同一件事。
  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情绪,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心理活动。
  看到目标,扣下扳机,就这么简单。
  宋时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
  周彦深反应很快,他立刻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只手轻轻按在正华的枪管上,另一只手举起来,做出一个“冷静”的手势。
  “正华兄弟,”他的语气温和而从容,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在危机中依然保持风度的从容,“时予这个人嘴贱,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当真,他就是开个玩笑——我们对你的专业能力没有任何质疑。”
  他的笑容很真诚,眼角甚至挤出了两道浅浅的笑纹。
  “你是回鹊的配偶,就是我们的兄弟,兄弟之间开个玩笑,不至于动枪吧?”
  正华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在周彦深脸上停了大概两秒,比看宋时予的时候多了一秒。
  然后他把枪放下了。
  “我没开保险。”他说,语气平淡。
  他把枪重新放回架子上,动作随意得像放回一把雨伞。
  然后他走回长椅前,坐下来,重新打开笔记本,拧开保温杯,继续写训练计划。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宋时予一眼。
  就好像刚才的事,枪抵额头、死亡威胁,只是一段不值得记录的小插曲。
  宋时予站在原地,他从没被人抵着枪口过,这是第一次,额头上还残留着枪口的触感,一圈冰凉的、圆形的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西装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他转过头,看向周彦深。
  周彦深的表情也很复杂,有庆幸,有感慨,还有一种“我终于明白回鹊为什么会被这个人吃得死死的”的了然。
  “走吧,”周彦深拍了拍宋时予的肩膀,“别打扰他上课了。”
  宋时予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周彦深走向出口。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华坐在长椅上,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训练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他圆润的肩膀上,把那件洗了很多次的深灰色T恤照得有些发白。
  他的肚子微微隆起,T恤的下摆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白白的,软软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普通beta没有任何区别。
  但宋时予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子,能在三秒内要了他的命。
  而且,不会皱眉,不会犹豫,不会失眠。
  就像杀了他,和吃了一碗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一样,是一件不需要任何情绪的事。
  宋时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言回鹊。
  言回鹊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外卖。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衬衫的下摆塞在深灰色的西裤里,腰带上扣着一个简单的银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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