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制包办婚姻，从我作起（近代现代）——南鹤北雁

　　乐逍下意识地悄悄转过脸，用余光去偷看叶既明的表情。
　　电视里的叶既明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只要跟爱的人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乐逍轻轻打了个哆嗦。
　　叶既明其实也在悄悄打量乐逍。
　　当小朋友的余光第一次瞥向他时，他便感受到了。
　　他想告诉乐逍，自己的话是认真的，并非是当着镜头的肉麻做作之词。
　　他想揉揉乐逍软软的头发，想捏一捏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却又心存顾虑，半晌不敢动作。
　　他还记得白天在车里时，乐逍惊慌的叫声。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两个别扭的人别扭地坐在一起，别扭地继续看着荧幕上恩爱的画面。
　　看着荧幕里的自己一颦一笑，这个感觉和切身实地地体验还是很不一样的，像站在上帝视角，做一个旁观者，冷酷地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每当镜头切到自己和叶既明，乐逍往往全神贯注，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叶既明的神态上，像是最冷峻的侦探，尝试找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以此作证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只有虚伪。
　　然而不论镜头何时扫过来，也不论他如何努力，叶既明的表情都是岿然不动，完美得没有一丝裂缝。弹幕也配合地恰到好处，清一色的都是【啊啊啊】【救命好甜】【这也太宠了吧！】
　　偶尔来个长一点的：
　　【夜宵真的绝配！逍逍不管怎么闹腾，叶总都无条件宠！宠就完了！】
　　【年上的魅力就在于此啊，先倾听诉求，再给予安慰，最后圆满替你解决问题，这一条龙下来谁能不心动！】
　　甜？宠？绝配？心动？乐逍看着弹幕一条条飘过，眼神在屏幕里的自己和叶既明脸上来回审视，无意识地拧起了眉。
　　在旁观者眼里，他们是这样的么？
　　他开始仔仔细细地回忆在南凤村的点点滴滴，试图将荧幕上的叶既明与生活中的叶既明一一对比。
　　要说叶既明对他不好，那实属无稽之谈，他并非没有感情的冰块，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就沦陷。
　　但如果说这样的“好”究竟是真是假……
　　他还是没有办法确定。
　　第一期的节目一共播了两个半小时，在各组嘉宾结束炼香、回房午休时便结束了。
　　直到片尾曲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节目，叶既明才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一瞬间，家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静了两秒钟后，乐逍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抬步便要往楼上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既明本能地喊：“逍逍！”
　　站在两级台阶之上，乐逍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好像现在一定要说点什么。
　　那些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那些令他束手无策、百思不得其解的反应，那些渴望走进乐逍心扉的愿望……如果现在不开口，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逍逍，我们可以谈谈吗？”
　　看着叶既明恳切的模样，乐逍忽然觉得一阵恐惧。
　　他还没准备好要跟叶既明“谈一谈”。
　　向南让他“谈”，叶既明也想跟他“谈”，可他就是不知该怎么“谈”。
　　这个问题似乎难以启齿，就像那些埋在心底、难以宣之于口的秘密一样，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他们暴露在阳光之下。
　　“我不想……”
　　他下意识地拒绝了。
　　再转身要往楼上走去，却感觉被一股力量制住了。
　　低头一看，是叶既明攥住了他的手腕。
　　叶既明已经走近前来，站在台阶之下，比乐逍还要矮半个头。
　　他神情切切，几乎恳求道：
　　“逍逍，我们谈一下吧。”
　　“谈什么？”
　　他终究是松口了。
　　叶既明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好像根本没有办法条理清晰地倾吐。
　　犹豫片刻，他开口道：“逍逍，你最近有心事吧。”
　　不是疑问句。
　　乐逍下意识地想反驳：“我……”
　　不料叶既明已经早一步截住了话头：“逍逍……”
　　“不要着急否认。”
　　“我能看得出来。”
　　“逍逍，我能看得出来，这几天你一直都有心事没有对我讲，对不对？”
　　“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我太迟钝了，看不清楚，你可以告诉我吗？”
　　乐逍听着他的话，心里莫名地一阵震颤。
　　你竟然能看得出来，你竟然知道我有许多许多话没有开口说明。
　　可你为什么看不全呢？
　　我该怎么向你开口？该怎么向你要一个答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嘴角唇边，他尝到了一丝咸涩，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
　　却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落泪了。
　　作者有话说：
　　2026.3.18 修文


第19章 ·爱我
　　突如其来的眼泪让叶既明一阵心慌，连忙伸出手想替他擦干净。
　　却被乐逍挥手打开了。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憋在心里数日的话也随着眼泪一起倾泻而出。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
　　情绪来得太汹涌、太猝不及防，他一瞬间哽咽了。
　　“从南凤村回来之后，好多好多天的都见不到面，都没有一句话……”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从来不说……”
　　“在南凤村的那几天，你是不是当着镜头的面、当着大家的面在装模作样？是不是只是为了应付节目组的差事？”
　　叶既明听得一愣，连忙解释：“不……”
　　“你从来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我们本来就是假的，是你最开始要当着节目组和观众的面假戏真做，现在我当真了，你又要抽身离开吗？”
　　“我不准！”
　　恍若一颗惊雷在叶既明的脑中爆开，将他炸得晕头转向，瞠目结舌。
　　刚刚乐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亲口说，他当真了……
　　他一时愣得回不过神来，乐逍却被他这幅模样气得更甚。
　　一股巨大的委屈如潮水一般涌上他的心头，咸腥的味道漫过全身，喉头涌起一阵一阵的酸涩。
　　他抽噎着说：“我都跟向南说了……”
　　我都向我最好的朋友承认了，承认我喜欢你。
　　可我竟然没有等到你的回应。
　　他哭得快要站不稳，扶着楼梯栏杆摇摇欲坠。
　　叶既明看得胆战心惊，趁他被眼泪迷了双眸，一把揽住他的腰肢，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楼梯上太危险了，去沙发上坐着说，好不好？”
　　他说着，将乐逍抱到沙发边，稳稳地放下。
　　骤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乐逍下意识地抓紧了叶既明的衣襟，将白衬衫攥出了道道褶皱。直到后背挨上了柔软结实的沙发垫，他也依然不愿松手。
　　于是叶既明也没有放手，维持着这个姿势，将乐逍抱在自己怀里，就像抱着小孩子一样。
　　或许是这样的姿势令乐逍格外有安全感，塞满胸膛的情绪终于被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你从来都不说，什么都不说！你是指望别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我都当真了，你却一句承诺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狠狠地捶着叶既明的心口：“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根本看不懂！”
　　竟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难。
　　吼出口的那一刻，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两人怔怔地对望了很久，好像方才那句话的余韵还在空中久久回荡。
　　直到叶既明低声开口。
　　“我一直觉得，要做一个会行动的人，多过一个会说话的人。”
　　“甜言蜜语可能是口蜜腹剑，但实际行动不是。”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像我这样想的，更何况我们本就是因为婚约而在一起，确实应该立下承诺在先。”
　　“是我考虑不周了，对不起逍逍。”
　　泪水慢慢止住了，在脸上留下一串风干的泪痕。隔着眼里仅剩的几滴泪，乐逍愣怔地看着叶既明。
　　原来，真相这么简单，仅此而已。
　　那些点点滴滴的关心，都是他爱自己的方式。
　　他恍然想起那些包容宠溺的微笑，想起他准确记住了自己的每个喜好，想起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想起薄荷与雪松气息交织的信息素，想起刻字的银戒和满怀的月季……
　　叶既明的爱像一本沉默的书，文字不晦涩，却需要自己慢慢地读，方才品味得出。
　　先前的种种焦虑、迷惘、患得患失，竟然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
　　一想到这儿，他又一次心头火起。
　　“你傻啊，会做不会说，等着谁猜呢？”
　　他继续喷薄着怒火：“好几天见不着面，你光会做有什么用？我看得到吗？我感受得到吗？你一句话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冷淡了还是疏远了，还是从来就没当过真、一直在逢场作戏地骗我？！”
　　一串串话语仿佛连珠炮，将叶既明砸懵了头。
　　他讷讷道：“我以为你明白……”
　　“你以为个头啊你以为！”
　　乐逍一听这话更是怒上心头，吼道：
　　“我要你亲口说爱我！”
　　一语终了，客厅里陡然静下来。
　　这种诡谲的、谜一样的沉默将两人团团包围，像浓重的硝烟一样久久不散。
　　直到叶既明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竟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似乎是在竭力克制自己不在这个节骨眼上笑出来。然而意志力终究压不住本能，唇角越扬越高，笑容越来越大，直到胸膛中都传来低低的、像憋笑一样的闷响。
　　他笑得低下头去，将笑容隐没在了阴影里。
　　乐逍正懊悔着自己口不择言，一不小心把藏在心里的真心话抖漏出来了，再看他的笑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脸颊一阵一阵得发烫，整个脖颈往上的皮肤都在发热，又羞又气得像一只烧开了的水壶，抬腿一脚踹在叶既明的胸口。
　　“你笑什么笑！”
　　叶既明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根本止不住。
　　“我在笑我自己。”
　　笑自己迟钝又愚蠢，还以为小朋友心里有多少弯弯绕绕，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也笑他们是一对傻子凑成了双，一直在苦苦折磨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