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出锋草草地扬着,显出几分洒脱,和夏慕言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这点意外的发现,让展初桐觉得新鲜,小小细节吊着她多余的注意,她反倒不涣散了。
  加之夏慕言的声音就悬在手机边,离收音很近,几乎就像夏慕言贴着人耳朵说话,震得展初桐耳骨都有点痒。
  展初桐竟没先前那么容易走神,多少听进去了点。
  【怎么样?你听懂了吗?】
  “嗯。能听懂。”
  【那就好。】夏慕言顿了下,又问,【要回家了吗?】
  “……马上。”
  【还没走的话我们再讲一个……】
  “走了走了现在就走。”
  展初桐离开网吧后,还如约给夏慕言拍了院子里的梧桐树,自证确实到家了。
  回到房间后,她将夹在笔记本中的化学提纲打印件取出,恰好这一眼比对,让她发现,夏慕言刚讲过的知识点,和她学习计划化学这科的第一步,是吻合的。
  展初桐两边对照着看了会儿,牵了牵嘴角,于是提笔,在学习计划的第一步旁边,打了个勾。
  前夜熬得太晚,第二天上课时,展初桐又困得不行。她同桌夏慕言差不多时间睡的,却跟超人似的,精神好得很,上课依旧坐得很端正。
  展初桐虽困,但还是强撑着没睡,她想,反正都要学习,能听多少是多少。
  这节也是化学课,讲课的老师是严肃的个性,声线也平直,没什么起伏,听得学生们昏昏欲睡。
  展初桐勉强扒拉着眼皮听,意外地也还好,能听进去个大概。
  只是,或许班上睡意太浓,化学老师还是不高兴,一拍讲桌,惊得不少学生激灵醒转后,老师沉着脸开始施压:
  “睡睡睡!有本事高考考场上也这么睡!都这个年级了也不知道自觉,想想你们未来的人生,想想辛辛苦苦供你们上学的父母……”
  “呕。”
  一声短促的干呕,打断了化学老师的批评,教室内高压环境短暂凝滞,学生们纷纷四下寻找,刚才是谁出的声。
  没找到目标,于是,众人就当是有人故意作怪,轻笑几声,没当回事。
  只有邓瑜疑惑,依稀感觉刚才那声似乎是背后传来的,转头就见展初桐如往常一样趴着,多半又是在睡觉,旁边夏慕言拧着眉低着头,脸色不算差,或许只是被题目难住了。
  邓瑜便又转回去,接着听讲。
  化学老师经那干呕声打岔,情绪也断档,摆手说算了不骂了,就继续讲课,捏了根新粉笔在黑板上补充化学式。
  恰好新粉笔打滑,在黑板上磨出尖锐的一声,激得学生们噫一声起了疙瘩。
  “呕——”
  就在此时,那干呕声又响起。
  化学老师气得摔粉笔,转身过来,眉头竖起,刚要追责是谁又捣乱……
  就见展初桐捂着嘴,躬着腰,小跑冲出教室。
  夏慕言紧接着起身,道了声抱歉老师她不舒服,就追了出去。
  化学老师愣在原地,沉默良久,不可置信地喃喃:
  “……我讲课有这么恶心吗?”


第37章 香吗
  香吗:香吗
  掬捧冷水泼在脸上,低温麻痹了灼烧般的感官,展初桐手撑在水池边喘着气,这才感觉好一些。
  胃部还在痉挛,喉管不住地返着酸,她其实没什么东西可吐,作呕更多出于神经反应。
  有脚步声小跑接近,展初桐抬眼,从镜中看到自己被水泼得狼狈打绺的发丝,和身后渐近的、神色关切的夏慕言。
  展初桐压下视线,沉着脸,低声说了句“我没事,你回去上课吧”,就往楼梯下走。
  她现在状态有点差,怕控制不好自己,会吓到夏慕言。
  但夏慕言显然不会听她的,没回应,身后追着的脚步声也没停过。
  展初桐加快脚步往下走,又说了句“你别跟着”。
  夏慕言这才站在原地,攀着楼梯的扶手,眼睁睁看着展初桐拐下半层。
  “展初桐!”
  展初桐停住脚步。
  夏慕言会连名带姓叫她的时候不多,大多都是喊同桌,冷不丁一声全名,就能桎梏展初桐的行动。
  “如果,”夏慕言依旧站在原地,身处上半层视角居高临下,开口的气场却很低弱,“我既不看你,也什么都不问你,我可以跟着你吗?”
  展初桐攥了下手指。
  “我只是跟着你,可以吗?”
  “……”
  展初桐没说话,只呼出一口气,很重一下,像叹气。她继续往楼下走,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于是,夏慕言就还是追了下去。
  正值上课时间,操场上无人,校园里很静,偶有不知哪间教室的老师佩戴小蜜蜂的讲课声传出,回声显得空旷。
  展初桐转进小树林,穿过步道,到空地老树悬着的秋千上坐着。
  她想透透风,闻闻清新空气。
  也想稍稍远离教室里逼仄的、高压的学习氛围。
  她只坐秋千左半边,右半空着,夏慕言便也不问,直接落座,本微偏的秋千板这才平衡了。
  不知谁的脚尖先抵着地发力,秋千缓缓摇起来,幅度不大,晃出一阵微风,让少女们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交织在一起。
  沉底的雪松,与飘浮的茉莉。
  一般情况,信息素味不会这么明显,展初桐刚才是应激,没控制住,雪松香才泄露。
  夏慕言没什么事,信息素却这么浓,只能是有意为之。
  但也正因夏慕言的有意为之,展初桐嗅着茉莉香,本浮躁的心绪静了些。
  她记起自己高一开学,刚对学习出现应激反应时的场景,比现在还夸张,整个人失了理智一般。回神时,自己已经蜷在地上,指甲挠得脖颈皮肤都破皮流血,干呕得地上一滩酸水,掺着血丝,吓得当时任课的老师都快哭了,红着眼睛拨了救护电话。
  展初桐并不是一开始就选择了自暴自弃,她努力克服过,也几度挣扎过,积极寻医问药,积极配合咨询,但收效甚微。
  后面她就正式放弃了学习。
  比起每次都惊动家里的老人家,吓得阿嬷几宿几宿睡不着,好像,放弃尚未掌握的未来,代价她更能承受些。
  果然,不学习就是好。她轻松,所有人都轻松。不会有人被她“发病”吓到,不会有人因而记起她的家庭情况小心翼翼。
  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惊动全班人,惹夏慕言担心,追了她一路。
  “我……”展初桐开口,嗓音被胃酸灼过,哑得厉害,“我去医院检查过,没有器质性病变,其实没大碍。”
  夏慕言低着头听。
  展初桐音调上扬,故意开玩笑,好活跃气氛:
  “你就当我对学习过敏。不学习就不会死,问题不大。”
  夏慕言还是垂着头。
  展初桐不知还能说点什么,让夏慕言不那么担心,正绞尽脑汁,忽而听见夏慕言小声问:
  “我可以说话了吗?”
  哦,还有这一茬。
  “……嗯。”
  “那我,可以看你了吗?”
  “…………嗯。”
  展初桐低头看着随秋千晃着的鞋尖,余光察觉,夏慕言转头看过来。
  她出来吹了会儿风,被水打湿的发丝已经干燥不少,她想,现在自己应该不算太难看。
  但夏慕言盯她有点过分久,盯就算了,还不说话。
  展初桐忍了会儿,有点受不了,于是转过头去,本要装凶的视线,掉进夏慕言蹙着愁的眸心。
  展初桐愣了下。
  距离很近,两人又面对面,夏慕言的眸子很清,展初桐几乎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和右眼下那点反着水痕,故而颜色更艳的红痣。
  夏慕言抬起手,拇指指腹在展初桐脸边悬着,没再靠近。
  展初桐本能躲了下,但梗住脖子,还是没动。
  于是夏慕言便伸手过来,很轻很轻地,拂拭过展初桐的泪痣,将上面的水痕抹去。
  展初桐抖了下,有点不自在,别扭道:
  “是刚才洗脸沾的水,可不是我哭了。”
  她还真不是嘴硬,打从有记忆起,她就没哭过。
  夏慕言沉静看着她,片刻,嘴角微提:
  “都说有泪痣的人爱哭,但你好像是例外。”
  切。
  这话展初桐打小没少听过。
  多半是逆反心理,别人以为她爱哭,她偏不哭。
  连她爸妈死的时候,她都没哭过。
  但展初桐没这么说出口,她只说:
  “不是‘好像’,我就是例外。”
  夏慕言收回视线,低下头,若有所思,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女生继续晃秋千,谁也没再开口,静静陪彼此坐了会儿。
  林中淡淡的清香很是怡人。
  展初桐望着天想,冬季似乎要到了,茉莉花期将过。
  校内没种茉莉。
  此刻风中却花香正好。
  *
  这节下课前,她们返回教室,化学老师有点担心,问了几句,展初桐只说早餐吃坏了去过医务室,老师见她脸色确有好转,才放心些。
  等下课,邓瑜和程溪就紧张凑过来问展初桐情况,邓瑜尤其夸张,叽叽喳喳碎嘴得展初桐脑袋都嗡嗡。
  “本来没事,你再嚎两声,就可以送我走了。”
  听展初桐如此说,邓瑜这才消停。
  展初桐早上状态不太好,到下午才精神起来。她准备针对夏慕言昨晚讲过的知识点做些习题,奈何注意力很难集中,练习写得她烦躁。
  “桐姐,干饭去啊?”放学时,程溪唤她。
  展初桐没抬头,咬着指甲尖,含糊挤出“你们先去”几个字。
  “……桐姐让我陌生。这就是废寝忘食么?”
  “嗯。”展初桐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随口应。
  邓瑜不放心,轻轻攮了下展初桐胳膊,“桐姐,你早上吐过,中午就没吃饭,晚饭再不吃,你那千疮百孔的胃可要碎了!”
  展初桐估计也没听进去,眉头皱得更紧,又是敷衍,“嗯。”
  这声有点低,加之她野生眉毛流重,一旦皱起来,阴影压着眼,就会显得凶。
  少女心思敏感,见展初桐气场如此,邓瑜不敢再打扰,怕人发脾气。可真要说不管,又实在放心不下。
  为难之际,邓瑜本能看向最信赖的人,一旁的夏慕言。她只是惯性看了眼,不是真想夏慕言做什么,万一展初桐对夏慕言发脾气,她也不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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