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展初桐慌得要死,在黑灯瞎火中调整姿势,膝盖往后撤,手臂就只能往前支,以维持身体平衡。
  手掌落下去,压到软热包覆纤骨的触感,展初桐指头收了收,摸出,那是夏慕言的手。
  “……”
  展初桐有一点想死。
  口口声声拉远距离的君子是一点没少装,在柜子里胡乱动人家的油也是一点没少揩。
  “对不起。”又是一声苍白道歉,展初桐赶忙收手。
  这下好了,腿也退手也退,实则退无可退,展初桐在黑暗中突然失衡,身子猛然往前一掼。
  她惊得当即将手支在对面,迅速稳住平衡。
  于是,鼻尖抵上某种相似的、软弹的触感。
  展初桐没动,片刻,从身前人缓缓扑在她唇瓣的呼吸中判断,她抵的是人家的鼻尖。
  展初桐又要后缩,却在此时,听到柜门之外,房间之内,传来脚步声——
  是阿嬷进了她卧室。
  展初桐屏息,顿时僵住,不再妄动。
  “哎哟,这么好的日头,把阿桐床上的被子也好好晒晒。”
  柜门外,阿嬷轻快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特地回来的。
  非常充分的动机。
  一生爱晒棉被的中国人。
  阿嬷撩被子撩得呼呼作响,还愉快地哼着小曲。
  这可苦了柜子里闷着的两名少女。
  展初桐大气不敢喘,姿势也不敢调,手臂虚抵在夏慕言耳侧,就这么生生撑着。
  显然夏慕言也没多自在,打在展初桐唇缝里的呼吸都是炽热破碎的,一点一点带着颤。
  展初桐核心再强,也架不住这么虚撑着,悬空的腰身往下一塌,险些要碰到东西出点动静。
  被身下一双手扶住了腰侧,稳稳地托着。
  “……”
  “……”
  展初桐真不行了,腰侧又痒又热,她克制地收声,以近乎彼此才能听见的细声轻轻说:
  “夏慕言,你能不能别碰我。”
  夏慕言于是收了手,有点委屈地回应:
  “我只是想扶着点你。”
  启唇时,呼吸与热气一起呵上来,与展初桐的交缠。
  “夏慕言,你能不能别说话。”
  夏慕言于是闭了唇,只鼻尖与她相蹭,点了点头。
  鼻息随动作起伏,像勾人的轻羽。
  展初桐被这下蹭得脊椎都要麻了,差点没撑住。
  “……夏慕言你能不能……”
  “我又怎么了。”
  “……别呼吸。”
  “……?”
  柜外,阿嬷抱着棉被嘿咻嘿咻地走了,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但两名少女都没敢动,怕阿嬷又杀个回马枪。
  直到许久,楼下院门处遥遥传来木门被关闭的闷响,判断是阿嬷挂好被子出门去了,展初桐这才起身,试探着打开柜门,走出去。
  她先在屋外探头探脑看一圈,确定没见阿嬷踪影,她鼓起勇气唤了两声阿嬷,没得到回应,这才敢确定,老人家真出门了。
  展初桐这才回屋,伸手拉夏慕言出来。
  夏慕言边借她的力往外爬,边说:
  “终于能出柜了。”
  展初桐手一抖,差点又把人塞回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此一遭,倒是给展初桐惊得胃疼都没那么值得关注了。
  原来是夏慕言送病人上楼休息,现在病人又生龙活虎地把夏慕言送下楼了。
  “到了巷子外知道怎么走吗?”展初桐一边问夏慕言一边拉门。
  “知道。实在不行,我可以导航。”夏慕言说。
  “也对。”展初桐点头,用力将门扉一拽。
  没开。
  展初桐又一拽。
  没开。
  展初桐以为自己病到虚脱,换夏慕言来,不意外地,也没拉开。
  “你健康状态和我病弱一样虚?”展初桐思索。
  夏慕言沉吟一声,问:“有没有可能,是阿嬷出去后把门反锁了?”
  “……”
  院内寂静无声。
  唯秋风吹得梧桐红叶沙沙作响。
  展初桐倒是被她这“老姐妹”提醒,来了灵感,比划老梧桐倾向院墙的枝干,“这样吧,我们一起爬树,我带你从那儿翻出去。”
  夏慕言仰头看了眼那老树,一时没说话。
  展初桐本以为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害怕,正想有没有别的方案,就听夏慕言说:
  “好啊。”
  “真的?”展初桐将信将疑,“你不怕?”
  夏慕言笃定迎她视线,“你不怕我也不怕。”
  事实证明,爬树这件事,不是光靠不怕就够的。
  展初桐自小皮实,蹿上蹿下百无禁忌,此时哪怕并非全盛时期,爬一棵树也是绰绰有余。
  但夏慕言不一样,她没爬过树。展初桐示范一遍坐在枝杈教她腰腹爆发往上攀,她也不得要领,甚至一双细嫩的手扒着梧桐粗糙的树干,磨得有些发红。
  好在夏慕言很轻,展初桐便自上而下伸手辅助发力,一点一点将人拽上去。
  夏慕言刚翻坐枝头,就小心翼翼挪近展初桐,揪着她衣角,声音有点紧绷:
  “好高。”
  “没事,我在,别怕。”展初桐拍拍夏慕言手背,安抚,“这树和我很熟,不会不给我面子的。它肯定会稳稳托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
  夏慕言被逗笑,抿了抿唇,但脸色还是有点紧张。
  展初桐便不打算在树上多耗,敏捷从树枝跳到院墙瓦沿坐着,而后回身伸手,要接夏慕言。
  夏慕言坐在原位,没伸手给她,视线不住在树枝与墙沿的落差上徘徊。
  展初桐了悟。
  对她自己而言轻而易举的,“先这样再这样最后就能这样”的步骤,对夏慕言而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这下怎么办?
  展初桐往院墙外看了眼,本懵懵的大脑陡然精神:
  “不对啊。我刚才直接自己翻出去,给你开门让你走门,不是更方便?”
  夏慕言静静看她,没说话。
  展初桐问:“我脑子卡了没想到,你也没想到吗?”
  夏慕言这才低头,轻轻地笑,“其实想到了。”
  “那怎么没说?”
  “就是感觉,这样更好玩。”
  “……”
  夏慕言要是生在她家,多半也是幼时会和展初桐一起泥潭打滚的顽童。
  “玩脱了吧?”展初桐说,“哪怕我现在翻下去开门,你也卡在这里下不去了。”
  “嗯,怪我。谁让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很厉害,能带我飞呢。”
  “………………”
  展初桐没说话,风吹得老梧桐沙沙作响,像是几声嘲笑。
  于是展初桐跨坐在墙上,一只手臂后支撑住身体,一只手往大腿上拍拍,盯住夏慕言的眼睛,说:
  “夏慕言,你想玩,就要玩得起。看住我的眼睛,不要往别的地方看。”
  夏慕言闻言,表情严肃起来,安静锁住展初桐的双眸。
  少女平日吊儿郎当耷拉的眼,此刻炯然有神,漆黑的眸中映着火一般的梧桐色,与叶色中的她。
  “不要往下看,只看我,夏慕言。”
  夏慕言绷紧唇线。
  “然后,瞄准这里,往我的怀里跳。”
  夏慕言喉头一滚。
  “你要做的,是相信我。相信我一定能接住你,相信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我也不会让你摔到。”
  展初桐不是空口白话,她已经算好了距离,夏慕言扑进她怀里,至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之后。
  如果夏慕言力道恰好,两人就能刚好在墙头稳住;如果夏慕言扑得太猛,展初桐就准备大不了给人当垫子,反正肯定不会把夏慕言摔坏。
  所以。
  “相信我,夏慕言。”
  最后一句话音刚毕,随树叶沙沙声响一起扑来的,是夏慕言带着香气的体温。
  她成功跳进她怀里。
  且力道恰好。
  展初桐只是被扑得微仰,夏慕言稳稳跪坐墙头。
  两人对视一眼。
  惊险的跳跃后,心跳更加雀跃,两人面颊都被日头晒得微红,相视一笑。
  展初桐扶着夏慕言的腰,等人在墙头坐稳,才进行下一步:
  “我先下去,你学着我跳。坐这儿脚悬空离地也就一米多,不高的,我会接住你。”
  夏慕言跳过最险的一次后,这一步已经不生疏紧张了,点头应好。
  展初桐利落跃下,而后回身,举臂朝墙头伸出。
  明亮的日光恰好在她头顶,晃了下她的眼睛,扎得她眼睛有点疼。
  但她想到墙头还有人在等,怕眯眼会看不准,便强忍着刺痛瞪大双眼。
  却见墙头坐着的少女,微微偏了上身,恰到好处地为她遮住了日光。
  又恰好地,其高悬的身影边缘,因日光镀上一层明丽的光晕。
  恍惚姝丽若神女倾身,为凡间投落一片阴凉。
  “展初桐,你一定要接住我!”
  “好——”
  墙头少女纵身一跃。
  高举双臂的信徒接住了她的神明。
  以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以骨骼碰撞骨骼的,深刻得微痛的拥抱。
  夏慕言站稳时,展初桐有点不敢看人。
  她自己都不知这点胆怯从何而来,只听着身边人拍着校服尘灰,发出扑扑的轻声。
  展初桐调整好呼吸,这才看过去,发现夏慕言耳上发丝间夹了片红叶。
  色彩很艳,衬得少女那本素雅的脸也很艳。
  展初桐抬手,将那红叶取下。
  夏慕言这才抬头,发现展初桐掌心躺着的梧桐叶。
  “我姐妹挺喜欢你啊,送客还偷塞了小礼物。”展初桐开玩笑。
  夏慕言闻言便笑,唇下梨涡显现,“算是小礼物吗?那我可要带走了。”
  展初桐没料到这人真想要,见夏慕言双手端着要她交出来,还是给了:
  “你要拿它干嘛?”
  “这是你姐妹和我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
  “……幼稚。爱说不说。”
  夏慕言捧着那枚红叶,大抵见它形状完整,很喜欢,垂眸的眼都是弯弯的。
  展初桐看着,觉得这家伙确实幼稚,不过一片叶子就高兴成这样。
  但不得不说,很有感染力,以至于让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你一会儿回学校还是回家?”展初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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