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展初桐:“……”
  “程溪,这个怎么开啊?”邓瑜在那边研究车载屏。
  程溪被唤走,展初桐短暂得了自由,看向窗外,情绪又沉下去。
  她不确定,自己刚才一瞬冲动,让人把车调头回去,是想干什么。
  只是想确认夏慕言安全上车了没?
  还是说,会胆大妄为地,向夏慕言发出邀请?
  展初桐不知道。第二个可能太疯狂,她连只是在脑中过一遍,都不知那种设想将如何收场。
  “嗯?”这时,程溪又抽了抽鼻子,问司机,“你换车载香薰了吗?”
  司机就得意,“小姐好敏锐。我确实今天刚换的,海洋香型,感觉如何?”
  程溪疑惑“嗯”一声,“海洋香里有茉莉?”
  展初桐警觉。
  “没有啊。”司机懵了,“您闻到茉莉了?”
  邓瑜也小狗似的抽抽鼻子,“我没闻到啊?”
  “好怪哦。”程溪嘴上这么说,看向展初桐时,神情又是揶揄,“车上乘客看似四人实则五人,有人看似没来其实来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展初桐:“……”
  她干脆闭眼装睡,不看窗外了。
  跟这群人待着真是emo不了一点。
  *
  加长车型开到老街区,就进不去巷子了,剩下的路要女孩们下车自己走进去。
  这正中她们下怀,程溪为首的几人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实验边的老厝虽古但毕竟居民都迁出去了,她们还没深度体验过展初桐住的这种,有生活气息的老旧街巷。
  住惯城市高档小区的女孩们,对老石板路的一砖一瓦都很感兴趣,连窗台下被昏黄路灯照得油亮的青苔,都叫她们忍不住驻足。
  展初桐也没催促,安静在她们几人身后跟着。
  入夜的老街且静且闹,静的是本在白日喧哗的全城,陷入一种欲睡的气氛,闹的是家家户户碗筷的碰撞,与家人们抓住这日最后时光的交谈。
  女孩们且雀跃且压声的交谈,混在这种氛围里,有点特别,却还算融洽。
  再往前过几道路口,就到了展初桐熟悉的街坊。
  道旁有几名妇人老者搬板凳坐着饭后闲聊,展初桐认得这几个,附近知名的“巷口情报组”,各种八卦真的假的全都到处传,曾被退学的展初桐更是其中谣言重灾区。
  展初桐一般不搭理这些流言蜚语,可此时带朋友经过,她就有点在意,怕她们因她被中伤。
  果然,“可疑”的展初桐,带着“可疑”的几个女孩路过,一下引起了巷口情报组的注意。
  不善的目光齐聚,拢在女孩们身上,不住在其中大波浪卷发和细碎短发上徘徊,眼神明显异样。
  展初桐提一口气,轻声提醒还无察觉的朋友们:
  “我们走快些吧。”
  “哦哦!”邓瑜边走边看手机中拍到的照片,听到展初桐催促,这才加快脚步。
  她们稍走远些,一个抱着小孙子的老头就迫不及待开口:
  “乖孙长大可不能找这种女的。混吃等死不说,还跟狐朋狗友打交道,纯败家娘们……”
  展初桐是走在最后的,什么都听见了。
  她停住脚步,转回身,压着眼看向那多嘴的老头。
  那老头大概本仗着混迹人群有人撑腰,加上以为展初桐以往不反驳这次也一样,哪想到展初桐偏偏跟他计较了。
  少女站在街巷的暗面里,因而浓得发郁的瞳色更唬人,加上眼下一点血红的痣,有点像索命的鬼。
  老头正是封.建.迷.信的岁数,抱紧怀中婴儿,视线当即往四下求助,结果旁边的邻里也都是欺软怕硬的,都看天看地,无一敢护他。
  老头见状,也就耷拉下头,想就此糊弄过去。
  展初桐威慑过一眼,勉强打算作罢,毕竟朋友在边上,她不想闹太难看。
  然而余光瞥见,手边程溪身子往前探了下,好像要过去算账。
  展初桐本能抬手臂,把程溪拦在身后,怕人动手惹一身腥。
  结果这边手程溪拦住了,那边手宋丽娜趁她不备绕过去了。
  宋丽娜走到那老头面前,分明是个纤弱omega,气势却全然不输年长者,抱臂轻蔑打量他怀中的婴儿一眼。
  这正中老头雷区,像是怕宋丽娜视线有传染病会脏了他家宝孙,忙抱着婴儿往身后藏。
  但宋丽娜只是笑笑,柔声道:
  “长大找哪种女的都没用,生来摊上您这种男的,这辈子也是一眼望到头了。”
  那老头脸色一凛,“什么?”
  “不过放心,他也不至于糟到哪去,毕竟现在社会这么包容开放,别说结交狐朋狗友了,就您这德行,国家不也给您发身份证了么?”
  宋丽娜骂人不带脏字,那老头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脸上青一片白一片,提着劣质喇叭的嗓门就开始叫唤:
  “你这死丫头什么素质啊!怎么当面骂人啊!”
  宋丽娜笑意更轻蔑:
  “当面骂还不行?您墓地挑好没?到时候给您刻碑上?”
  老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回神干脆把婴儿往旁边谁怀里一塞,就仗着力强要跟小姑娘动手。
  结果他手还没碰到人,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攫住腕。
  他看去,才想起频频被他造谣的展初桐也在场,此刻捏着他一把疏松的骨头毫不收力,他疼得感觉手臂马上要断。
  另一侧对他“出言不逊”的卷发丫头,已被那个短发丫头护到身后。
  挡在老头面前这俩女生个头都较高,他不动脑子也知道打不过。
  不远处长得最合他们这群大人眼缘的娃娃头女孩,这才嘟哝着开口:
  “蠢不蠢啊,自己都说了我们是坏东西还敢招惹,完了还打不过。活这么大岁数是一点脑子不长啊?”
  “………………”
  “好了。走吧。”展初桐想着天晚,阿嬷或许还在等,不想耽误太久。
  几个女孩这才压下火气,边瞪那群碎嘴子边往前走。
  程溪是最不惯臭毛病的,临行前回头盯着那为首的老头,丢了句:
  “今后,要么护好你户口本上的人,要么就管好你的嘴。”
  这话挺狠的,但那老头这回不敢反驳,表情扭曲狰狞,愣是一声不敢再吭。
  走出稍远,展初桐最后又回头瞥了眼。
  平日总不怀好意黏着她背影的那些目光,终于消停退避了。
  大概女孩们平日也没少受这类非议,刚经历的冲突,竟没影响她们的心情,她们还饶有兴致地解构起来——
  “狐朋狗友。”邓瑜提议,“我们把群名改成这名如何?”
  “不是不行。”宋丽娜说,“非要算起来,我肯定是‘狐’。”
  程溪秒跟团,“我是‘朋’。”
  邓瑜立刻接:“我是‘友’!”
  她们看向展初桐。
  展初桐:“……”
  转眼便到家院门外,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几个女孩却莫名止步,近乡情怯似的。
  还是邓瑜先跟展初桐说:
  “桐姐,要不你先进去跟阿嬷打个招呼?就说我们在门口,我们在外边探探风向。”
  探什么风向?
  展初桐本要问,可当即又反应过来,多半刚才那几个老登“狐朋狗友”的言论,她们还是往心里去了。
  倒不是对不相关人的评价耿耿于怀,阿嬷毕竟是展初桐的家人,她们在意她,所以也在意阿嬷的看法。
  展初桐便先进院子,呼唤阿嬷我回来了。
  阿嬷多半是从茶叶房里出来的,手指还沾着褐绿的茶汁,看到宝贝外孙女眼角笑纹先绽开:
  “回来这么晚!饿不饿?阿嬷给你下碗面?”
  展初桐摇头,“还不饿。对了,阿嬷,有几个朋友想来我们这参观。”
  “朋友?”阿嬷一听,笑纹更深,往院门张望,“哪儿呢?”
  展初桐顺势往门口指……
  然后就看到门边鬼鬼祟祟叠着的三个脑袋。
  最底下的宋丽娜,中间的邓瑜,上面的程溪。
  跟什么叠叠乐周边似的。
  “哎哟。”阿嬷被她们逗笑,“这么可爱的娃娃?怎么不进来呀?”
  女孩们听见阿嬷这么说,才敢进院子。
  程溪给人第一印象似是凉薄,实则是几人中最社交悍匪的,大抵家境丰盈才能养出这种普天之下皆姐们的游刃有余,打量院落一圈,她先是称赞:
  “对对,就是这种小院子,很有故事感的小院子!阿嬷打理得真好,感觉随便站哪儿拍个照都能出片!”
  阿嬷听不懂出片,但至少知道程溪在夸她,笑盈盈地听。
  程溪又凑近阿嬷嗅嗅,“阿嬷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是茶叶香。”阿嬷喜欢亲近的小辈,笑着用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回,“晚上我闲着,就会做茶包。要试试看吗?”
  程溪点头,“要!”
  那边邓瑜和宋丽娜也跟上,“我们也要!”
  几个女孩跟着阿嬷闹哄哄走了。
  展初桐:“……”
  她成局外人了。
  茶叶房在西厢,一推门,混合多种草木的香气便扑了个满怀。
  阿嬷坐在竹匾前拈起萎凋柔软的茶叶,给她们示范,“这样揉撚,不要用死力气,揉出它的‘魂’。”
  女孩们有样学样,分别捧起些茶叶,笨拙地模仿,才发现阿嬷做得轻巧的动作,其实门道很多。
  “力大了,茶汁揉出太多,茶就苦了;力小了,香气锁在里面,出不来。”阿嬷给她们解释。
  茶叶在她们手中没有在阿嬷指尖那么听话,门边的展初桐看着好笑,就进来给她们分别指点。
  “呜哇。”邓瑜感叹,“这就是茶三代的底气吗?所以桐姐再不好好努力,毕业后就得回来继承茶园了。”
  展初桐戳了下邓瑜脑门。
  经她提点后,女孩们才稍稍开始上手,有点样子了。
  “哎,对咯,聪明。”阿嬷逐一看过她们的成果,夸奖,“叶边卷起来了,这就好了。接下来是发酵,咱们今天做的是红茶,要让它‘红’边,然后烘干,还有好几道工序呢,急不得的。”
  女孩们平时上学没什么耐心,来玩茶叶因新鲜感倒分外专注。制茶工序繁琐冗长,竟无一人催,配合阿嬷认真跟了全程。
  直至茶叶在她们的手中慢慢蜷缩,从舒展的叶片变成了紧细的条索,色泽也愈发深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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