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7:01

  “嗯……”意外地,夏慕言没提起夏捷,只是说,“可能想到,校园某间教室或许也有人学习到很晚,有种陪伴感,我就没那么孤单了吧?”
  展初桐心跳滞一下。
  有些酸楚延迟地泛滥开。
  这情绪来得不明不白,展初桐无处排解,正屏息,就听见夏慕言继续说:
  “前些日子在家学习,还有你远程陪着。现在你手机没有了,我只能先这样凑合。”
  “……”
  等一下。雷达响了。
  “不过也还好,虽说是退而求其次,总归比一个人在家里好。”
  “……”
  坏了。果然是圈套。
  夏慕言望一眼窗外,又重新看回展初桐,柔软地抿唇笑,“你快点走吧,不然要下雨了。不用在意我,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
  当面被这种人以这种表情说了这种话还能走得了的人,和数九寒冬的凌晨听见闹钟响还能毫不挣扎离开温暖被窝的人,有什么区别!
  至少展初桐属于起不来床的那类人,她无奈,半晌才妥协:
  “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可以吗?”
  夏慕言很惊喜的样子,唇下梨涡漾开,看得人心痒。
  结果没叫看客心动多久,夏慕言接着的一句话就让人下了头:
  “如果你能顺便帮我把这份阅读材料翻译一下的话,我们就能更早结束了。”
  “…………”
  图穷匕见得有点早了夏慕言。
  展初桐记住什么超重失重和虚拟语气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又被见缝插针往脑子里塞点知识点。
  那些玩意都影响她睡眠质量了!
  展初桐抬眼环视教室一圈,现下刚放学,还有些同学没走,见她二人在对话,好奇看过来。
  于是她冷酷丢一句“不陪了”,手抄兜,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秋季天黑得早,加之又是阴天,夕色来得比以往都快,又浓又艳,像被打翻的彩妆盘,没抹开的色块糊着人视线。
  展初桐压着卫衣帽子,就这么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等视野可见的学生少了,才重新往教学楼上走。
  到教室外时,展初桐在门口停了脚步。
  夏慕言还坐在原位,低头专注写字,纵然只有一个人,也依旧坐得很端正,好像礼教已经刻进骨髓里。
  估计这人从她走后就没挪过地,太入神了连天黑了都没察觉,灯都没开。
  教室里阴沉沉的光线压下来,像块巨大披帛,她顶着昏暗坐在那里,皮肤白得要发光。
  透着一种寂寥的、凄美的光。
  展初桐提一口气,抬手摸上墙面开关。
  啪一声。
  给人亮了灯。
  夏慕言抬头看过来,本沉静的神情随灯光一起亮起来。
  顶灯打得唇下梨涡阴影更分明,仿佛笑意都更深刻。
  “你没走。”夏慕言笑着说。
  展初桐板着脸酷酷地走过去,坐下,随意翻同桌在写的材料,说:
  “要我翻译的是哪些?”
  夏慕言把几页纸挑出来,拢整齐,摆在她面前,“这些。”
  展初桐又抬手,“手机。”
  “嗯?”
  展初桐看她,“你该不会要一个学渣自己翻译这么难的文章吧?”
  夏慕言挑眉,似是对听到的说法并不认同,但没反驳,主动掏了手机解锁,递过去。
  展初桐就下了个翻译软件,上面有拍照识字的功能,她扫了等译文出来,再手动给人逐段抄到打印件上去。
  夏慕言静静看她抄了会儿,忽然问:
  “你刚才不是不想陪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展初桐头没抬,手没停,“那么多同学看着呢,就你好意思开那个口。”
  “人多就不能让你陪我学习了吗?”
  “崩人设了。你见过哪个校霸好好学习的。”
  展初桐原只是信口胡说,随便怼一句,也没走心。
  结果夏慕言好像听进去了,安静许久。
  展初桐能感觉到夏慕言还在盯着自己看,被盯得受不了,抬眸盯回去:
  “又干嘛。”
  “你要按别人给你的人设活吗?”夏慕言问她。
  顶灯有点偏蓝,是冷感的色调,打在少女的优越骨相上,让她沉静的注视像一柄冰封过的刀。
  以刀刃扎人一定是疼痛的,但她没有,只是以刀片轻柔地撩着人神经,以微凉的低温唤醒麻痹的魂。
  展初桐与她对视片刻,想过躲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径直看回对方。
  展初桐想到许多事,不是顺着对方的问话反思自己,而是想起那些论坛的视线,想起肖语闻的竞赛任务,想起不近人情的夏捷……
  想起夏慕言哪怕独自一人时,也绷直端坐的脊骨。
  展初桐反问:“那你呢?有在按别人给的人设活吗?”
  “……”夏慕言的眸光晃了一下。
  偏蓝的光融在这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混成一种奇异的色彩。
  美得令展初桐经不住错开眼,不敢直视。
  她问完这问题,才意识到这有多危险。
  影视作品里的死对头一般都是问完这种触及真心的问题后,就对彼此刮目相看,就开始关系变化。
  她和她可不是一般死对头,她不需要这样的后续。
  于是展初桐马上说:
  “关我什么事。当我没问过……”
  “以前有的。”夏慕言打断。
  “……”
  “以前我确实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夏慕言重复一遍,继续道,“但有个人提醒过我之后,我就改掉了。”
  “……”
  展初桐装没听见,继续低头写字。
  她没问她是谁提醒过什么。
  她也没主动揭晓提醒的是谁。
  不知是漠不关心,还是都心知肚明。
  夏慕言只是强调:“展初桐,现在我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
  展初桐的手仍握着笔在誊抄。
  但她的心已因夏慕言的话有些乱。
  夏慕言说得那般笃定,以至于滋生展初桐一点反驳的念头。
  展初桐有点想问,也包括“怜悯我”这件事吗?
  不是你父母强迫你施展怀柔政策,而是你自己的意志吗?
  但她没问。这么问能问出什么结果呢?
  无论夏慕言答“是”或“否”,于她而言都不算好答案。
  “也包括我想成为你同桌这件事,展初桐。”
  咔。
  沙沙不断书写的笔尖猛然一顿,竟然折断,穿透了纸。
  展初桐怔住,良久,良久,才长叹出一口气,将方才的错愕以断笔为借口掩饰:
  “什么破笔。”
  夏慕言递来支新笔,展初桐准备接,却被夏慕言勾手躲开:
  “展初桐,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展初桐没看她,等了半天,干脆直接伸手把笔抢过来,边继续写边嘟哝,“谁问你了。”
  夏慕言却笑了。
  很轻一下,撩得人耳痒。
  “看来是听见了。”她说。
  *
  誊抄间隙,展初桐抬头活动脖颈,恰好看到潘建华鬼似的站在窗外,吓她一激灵。
  与她对上视线,潘建华面露欣慰的笑,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满意地走了。
  展初桐:“……”
  主任又误会她是好东西了。
  跳进泥潭也洗不脏了。
  她们正式忙完到教学楼下时,夜幕沉得很,地上也湿漉漉的,应该刚下过一场雨。
  展初桐趁雨停准备跑到地铁站,转头先问夏慕言:“你提前让司机来接了吗?”
  夏慕言摇头。
  展初桐:“?”
  “你要怎么回去?”夏慕言反问。
  “我坐地铁。”
  “我能跟你一起坐地铁吗?”
  “……?”
  月色碎在夏慕言晶亮的眸子里,化成期待的神色。
  “有什么好坐的,又挤又吵。”
  “没体验过呀。”她笑,梨涡浅浅。
  展初桐一看到这种笑就很难拒绝。
  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涌动,展初桐在前开路,夏慕言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展初桐熟练地刷卡过闸机,回头等了下。夏慕言没办卡,拿手机刷码,有样学样地模仿,过闸时却差点被闭合的闸门夹到,还是展初桐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嘿。”夏慕言短促笑一声,难得显出点笨拙。
  展初桐转头不看她,也没觉得她有点可爱。
  两人进车厢时,已经没座了。
  展初桐带夏慕言挤进对向不开的门,让人靠门站着,自己则背对人群,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撑在夏慕言身侧的门板上,将拥挤护在自己圈出的小小地盘之外。
  车启动了,微晃一下,背后人潮撞来,展初桐顶着,没碰到怀中圈着的人。
  夏慕言抬头看她一眼,把手探到她腰后,揽了一下。
  在示意她往前。
  暗示碰到也没关系。
  展初桐迅速把腰后的手拂下去,低声说了句不用。
  车缓缓行进,厢内拥挤,气味并不清新,下班放学的人们皆面容疲惫麻木,神色晦暗。
  对比之下,夏慕言这脸和气质太过出众,过于吸睛。展初桐能感觉到,一开始还只是有人盯着看,不多时,就有人开始偷偷举手机。
  展初桐不动声色挪步,将那镜头挡住。
  见她护得紧,什么也拍不到,那些举起的手机便尴尬地放下了。
  又过几站,车内渐渐有人下车,厢内的拥挤才缓解些。
  展初桐眼底的倦意也已浓得化不开,她没说,其实她刚才翻译那些英文的时候就已经晕得要死,是硬着头皮保持清醒的。
  夏慕言注意到她脸色,忍不住问:
  “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展初桐摇头拒绝。
  结果她高估了那些材料的催眠效果,又过一站,展初桐眼皮开始打架。
  “你睡吧。”夏慕言又揽她的腰。
  展初桐真撑不住了,干脆把头靠在扶手上,还是没碰到夏慕言,困得哑声问: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是哪站下车?”
  夏慕言家在市中心的江景富人区,她们上车前研究过地图,夏慕言要在路线中段的“江滨北路”下车。
  “我记得。”夏慕言点头。
  “好。”展初桐这才阖上眼,“到了就下车,别坐过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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