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女人眼角滑落一滴泪,无力目睹少女的脸越来越近。
  而后,柳以童以唇碾上阮珉雪的唇,任女人再怎么挣扎也无动于衷,只固执与她嘴唇相贴……
  “咔!”
  这段演绎还没结束,张立身却突兀喊了停。
  柳以童一怔,回神,看向监视器后的张立身,见总导演眉头紧蹙,表情显然不满意。
  她不知自己哪里演的有问题,她确定自己这场戏很沉浸。她看向身旁的阮珉雪,却见阮珉雪也抿着唇,眉心稍皱,似乎也颇有微词。
  “柳以童。”那边张立身终于开口,“你这吻戏,给我看出戏了。”
  “啊?”
  张立身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是旁边的岳怡站出来,大概和总导演有同感,主动解释: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底层演员演的同性网剧,因为本人是异性恋,排斥同性。生理感受不会骗人,哪怕眼神表现得再爱再深情,真拍吻戏和床戏时,嘴唇都僵硬,身体其他部位也能避则避……”
  柳以童了然,她观剧时也有过这种体验:
  观众不好糊弄,不是吻戏就一定会让人嗷嗷叫,不含真情实感的亲密一定会在观众心里留下别扭的痕迹。
  “我刚才……很差吗?”柳以童不确定。
  张立身脱口而出,“很差。”
  被岳怡啧了一声,张立身闭嘴,岳怡才继续说:
  “其实如果只是我们刚才所说的那种网剧,你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了。但是……”
  岳怡没说完,但柳以童已经听懂了:
  她们拍的不是劣质小网剧,是上星的电视剧,是张立身把关的、由阮珉雪主演的,品质为上的大剧。
  任何会让观众出戏的小弊病必须被根除。
  柳以童看了眼阮珉雪,想从对方那儿获得改进的线索,但意外的,阮珉雪没看她,只是满面心事。
  柳以童无心细算,便又看向张立身与岳怡,直白求教:
  “我哪里演的不到位?”
  张立身与岳怡对视一眼,还是张立身来说:
  “第一,吻技太僵硬,乔憬是完全享受其中的,她那么多年爱而不得的人终于到手,她不可能是那种一动不动的反应。第二,力道还是不够粗暴,乔憬是在强制,是在强迫,不是像你那样在调情……”
  “行了,导。”岳怡扶额打断,“早知道我来说了……”
  柳以童有点困惑,“我刚才那样还不能算粗暴吗?”
  张立身回她:“乔憬的强制,驱动力很大一部分是爱而不得的恨,关键在于‘恨’!你的台词确实够疯够恨,但你刚才的动作表现,我只能说……还是太爱了。”
  “……”
  柳以童被噎到似的,脸色一变,一时无言。
  张立身先是看了眼旁边的阮珉雪,才又说:
  “别对你身边那个女人太温柔,她没看上去那么娇弱。”
  “……好,我再试一次。”
  第二次镜头,柳以童有意识控制自己的力道,只是摔砸阮珉雪时,眼见女人在自己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没足够时间判断那是演技还是真实,被钓着的灵魂随之疼痛,短暂出戏。
  在要求严格的剧组,这样的出戏也很不应该。
  预料之内,张立身叫了停。
  第三镜时,柳以童狠了心,先以手背垫在玻璃壁上,再将阮珉雪身体狠狠撞上去。
  接着便是吻戏,柳以童有意吮吻,阮珉雪自然挣扎回退,可当柳以童再追上去时……
  就又被张立身喊了咔。
  正如岳怡事先说的,这一幕戏很难拍,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所以柳以童几次NG,剧组气氛也不显沉重,只有她个人感到了莫大的负担,因她一人耽误了拍摄的进度,也因对手戏的阮珉雪一次又一次被她消耗了精力和情绪。
  柳以童攥紧拳,自责化作焦虑控住她的大脑和躯体,让她的手指不住发抖。
  正当此时,她听见阮珉雪云淡风轻一句:
  “导演,先休息吧。我调一下新人。”
  “行。”
  柳以童错愕抬头,不待看清阮珉雪的表情,腕子就被一只柔软的手牵起。
  女人背对她,以轻柔但不容忽视的力道牵引她,她一瞬失神,被遥控般跟着阮珉雪走,直到被人带进旁里一间放置拍摄道具的小杂物间。
  柳以童刚进门就被推着摁在墙上,她来不及感到疼,先听见房间门被阮珉雪抬手甩上。
  嘭一声。
  室内没开灯,光线昏暗,仅有高处一盏小小的天窗将光束打进,斜斜落在二人身后。
  光束中有被甩门声震落的细小尘埃,飘飘摇摇下坠,最后静止。
  而与之相反的,有一具温热身体的胸腔里,有躁动的心跳正逐步加速。
  柳以童动弹不得,惊诧看着近在咫尺的阮珉雪。
  阮珉雪的双臂就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拘在自己视线直达的小小空间里。
  柳以童躲不掉,当然,也不想躲。
  因光线问题,只有打在阮珉雪身体轮廓的光,才能渗进女人的表情里,因而阮珉雪那平静却美艳的脸,此时呈现一种令人发麻的压迫感。
  “阮……姐……”
  听到这称呼,阮珉雪笑,笑意不达眼底,神色还是冷的:
  “你不能亲女人吗?”
  柳以童脑子嗡一声。
  对方问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就让她意外,就让她一时不能理解。
  柳以童还没能回答,阮珉雪就先微抬眉梢,面露确切:
  “我不认为你亲不了女人。”
  “我……”柳以童回神,谨慎呼吸,小心开口,“我当然不会亲不了……”
  “嗯哼。”阮珉雪偏头,“所以,只是不能亲我?”
  要命。
  柳以童又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第一次面对如此致命的语言,第一次面对谁游刃有余的发问,却像被剥夺了行动力一般无力抵抗。
  “也不是……”柳以童只能苍白否定。
  显然,阮珉雪不会相信这么苍白的语言,仍追问:
  “那么,不能亲我,会是出于什么原因?”
  阮珉雪审视着柳以童。
  面前的少女从容、沉稳,偶尔显露破绽,却难以捉摸,难以解构。
  阮珉雪自诩阅人无数,见识过圈中波谲云诡,她抽身而过片叶不沾,自是有一套识人法门。
  偏偏这套对若即若离的柳以童,总是难生效。
  她每每解读柳以童,得到破碎的片段,待她以为能得到真相,将那些片段拼起来时,得到的,却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柳以童。
  那与站在阮珉雪面前的、真实的柳以童,截然不同。
  这让阮珉雪不适,越不适便越在意,越在意,便越不适。
  所以,她问柳以童。
  像审犯人一样,接近逼问:
  “柳以童,你能亲女人,却不能亲我。是因为你讨厌我?”
  阮珉雪眼见柳以童睫毛一颤。
  她笑,继续把话说完:
  “……还是说,你喜欢我?”
  空气都凝固。
  阮珉雪成功刺激到了柳以童。
  她看见少女的眼中有光华流转,感觉手臂内侧贴着的少女的臂肌绷紧到极致。
  那青春脆弱的骨骼似要膨胀绷断。
  就算如此,阮珉雪也没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还是勾着笑,眼神缓了缓,抬起一指,轻蔑游走于柳以童的脖颈皮肤上。
  那本就是少女敏感的部位,女人又刻意以似有若无的力道触碰,便给人感官写下止不住的痒。
  “可不论是讨厌或喜欢,一个演员,若连自己的内心都控制不好,任本能驱使身体,连剧本要求的基本反应都给不出……
  “无法亲吻自己讨厌的人,无法对讨厌的人表现出款款深情……”阮珉雪忽而以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视柳以童。
  柳以童几乎要溺毙在阮珉雪的视线里,不是因为那爱意,而是因为女人所说的话,加之此时刻意表演的“爱”——
  “这样的演员,哪怕冲到我面前说恨我,我都懒得正眼看待。”
  柳以童感觉体温在流逝。
  随即,阮珉雪又微垂眼皮,眼神略现鄙夷,“可若是因为喜欢,就要将个人私情代入其中,就不能将匕首捅进心爱的人的胸膛里……”
  柳以童垂落的手指抖似筛糠。
  她听见阮珉雪轻蔑道:
  “这样的演员,有什么资格喜欢我?”
  “我!”柳以童被激得开口,却呛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只是无法接受阮珉雪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能接受自己的喜欢被拒绝,却不接受对方说,她连喜欢她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身体里翻滚着沸腾的热血,她压抑的情绪,本就容易为眼前人牵动,此刻当然被对方轻易解禁。
  少女深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却在此时,柳以童激愤的表情骤然凝固。
  她感觉到垂落的发凉腕骨,被温热的手贴上,捏住,抬起。
  她眼看着自己的一只手被阮珉雪的双手握住手腕。
  她眼看着自己的掌心虚虚贴上阮珉雪纤细柔腻的脖颈,女人微仰头,献祭般沉醉挽出一声叹。
  她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女人的指节引导着,一根一根扣上其鲜活的骨血。
  她能感觉到手下微凸起的骨节是精巧的,期间跳动的脉搏是脆弱的。
  她握住了她的性命,她却犹嫌不够,还以自己的手,为少女的指尖渡力。
  阮珉雪颈上的皮肉微微陷下去。
  女人喉咙颤了颤,有蛊惑的话语自那期间流出——
  “若你讨厌我,就试着亲吻我。
  “可若你喜欢我,就试着毁掉我。”
  昏暗如黑夜,最宜滋生阴暗与罪恶。
  可室内唯一的光束,又将蠢蠢欲动的欲望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柳以童清醒地沉沦,听见女人的话语如刺穿身体的细针,在她全身血液里游走。
  扎得她好疼,扎得她迫不及待要冲破某种桎梏。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她翻身将阮珉雪压在墙面,气喘吁吁,攻守易势。
  她想用最锋利的牙尖狠狠咬阮珉雪的嘴唇,毕竟这张嘴刚说出让她生不如死的话。
  她想用最柔软的嘴唇轻轻叼弄阮珉雪的舌头,她还是忍不住亲近她暗恋了多年的坏女人。
  她突然深刻领会了乔憬对杜然的复杂感情,什么是爱而不得,什么是因爱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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