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她微抬眼皮,见是阮珉雪的手指落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暗号。
  柳以童读不懂那暗号,读不懂的,自然证明那暗号不是给她的。
  于是她站起,端起酒杯,准备继续将酒灌进喉咙。
  却在这时,手腕一重,掌心一空。
  柳以童的杯子被对面的酒保抽走,取而代之的,是长杯中装着的透明椰子水,散发着淡淡海盐香气。
  柳以童错愕,酒保则只是温和一笑,便退至一旁。
  少女转头,先看向Yvonne,却见气场强悍的女人表情也一瞬茫然。
  椰子水不可能是酒保擅作主张,目前来看,也不是Yvonne的授意……
  既然如此,那还能是谁的意思?
  柳以童迟钝地低头,看向身边的阮珉雪,见对方继续端着那小半杯金酒,若无其事地抿。
  酒精是引燃液体,少女身子里装满了酒,理智被麻痹,冲动就易燃。
  柳以童放下椰子水杯,重新抓起那问题卡,借着酒劲坦白:
  “我没有对象,也没有炮.友。”
  她眼前因酒精上头模糊一瞬,那一瞬,她恍惚见阮珉雪挑了下眉,但看不真切。
  那边Yvonne意外,“这么好看的人居然空窗?”
  “因为……”
  柳以童身子晃一下,借着稳住平衡的动作,她眼睫稍垂,偷偷看一眼阮珉雪,又敛眸:
  “因为,我有一个暗恋了很多年的人。”
  “……”
  “……”
  借酒劲说出了心里话,然而尚未感到痛快,压抑多年的本能就让柳以童产生了负罪感。
  她抬手掩住眉眼,虚撑在吧台边,半天没回神,胃部的拧搅毫无缓解,她借口洗个脸,又暂时离席。
  被留在原地的两人神色各异,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动作同频,Yvonne被逗笑,顺势和阮珉雪要干杯。
  阮珉雪手指持着香槟杯颈轻巧一斜,杯身与杯身撞出轻响,余音缭缭,似听者的心思。
  “可惜了。”Yvonne遗憾道,“她居然心有所属。”
  本以为此言会换来阮珉雪的同感,Yvonne却见身边人眉毛稍抬,并不认同。
  “你觉得呢?”Yvonne问。
  “她说了,没对象。你想追就追。”阮珉雪直白道。
  Yvonne不理解,“但你也听见了吧,她说她有暗恋的人。”
  “然后呢?”
  “嗯?”Yvonne才想反问然后呢,“她心有所属啊!”
  显然,某主编对这个词很是满意,重复使用了两遍。
  阮珉雪便也听清了友人的执着,云淡风轻道:“要是她有对象,我会劝你慎重。不过是‘心有所属’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
  Yvonne不以为然,“不了,在我看来,暗恋也是种美好的感情。我尊重她的选择,不想强行扭转她的念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情我愿……哦!还有!强扭的瓜不甜!”
  阮珉雪哧一声笑起,笑意漾开,像椰子水中滚的气泡。
  “Shell!”Yvonne被笑得发麻,惊讶道,“看不出来啊,难道你是会强扭的人吗?”
  阮珉雪没说话,只晃了下酒杯,又与Yvonne的杯壁敲了下,以干杯作答。
  被强行干杯,Yvonne无奈,还是配合着饮了一口。
  黑朗姆下肚,凌乱念头缓缓升腾,关于Shell鲜少表现出的侵略性,关于Yvonne自己恋爱观的道德感,也关于一个隐约的直觉:
  她似乎做错了一个决策。
  要说这个决策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错?或许从最初,从昨晚开始,就错了。
  桌游环节缺了个人,只能先叫停,原地的两人喝了几口酒,闲聊几句,没多久就意识到,离席的人这回去得有点久。
  “这一幕在饭局上也出现过?”Yvonne耸肩,“只不过上回走丢的是你,这回走丢的是她。”
  阮珉雪垂着睫毛听。
  Yvonne又问:“所以我们要去找她吗?毕竟上回她主动去找了你。”
  阮珉雪转过头来,定睛看人,似是确认。
  Yvonne疑惑,“她没说她是去特地找你的?”
  阮珉雪缓缓摇头。
  “奇了怪了。”Yvonne更疑惑,“如果要讨好贵人,不得主动邀功吗?她怎么什么也不说?”
  “那你再好好想想。”阮珉雪从高脚凳面离开,站定,抚平长裤。
  “总不能她不想讨好你?咱俩手握的资源还真说不准谁更多……你干嘛去?”
  “找她啊,不是你提议的么?”阮珉雪理所当然。
  Yvonne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留在原地,以免柳以童回来发现无人等待。
  等阮珉雪走远,Yvonne才后知后觉:
  “等等,只有我被留在原地……这一幕在饭局上也出现过?”
  *
  在眼线密布的俱乐部所在游轮上,找一个容貌生得本就显眼的人,并非难事。
  阮珉雪轻易便找经理调出了监控录像,不意外地,某只小醉鬼从洗手间出来后便捂着胃部蜷在墙角,有路过的侍应生见状上前询问后,将人搀到了游轮主舱的客房。
  这游轮上的都是怠慢不得的贵客,就算是大人物带来的金丝雀,也不容疏忽,侍应生的处理很妥当。
  唯一不及时的是告知带“小雀”来的“主人”,不过监控所示时间并不久,想来,目前留在原位的Yvonne应该刚收到了侍应生的通知。
  阮珉雪没计较那侍应生的脚程,只让经理带路。
  只是,到达目标房门口时,阮珉雪与经理皆脚底一顿,对视一眼。
  二人都闻到了房门缝隙溢出的风信子味。
  是信息素。
  喝醉了的人容易失控,对腺体的控制也是其中一部分,经理对此见怪不怪。
  “女士稍等。”
  那经理是名alpha,判断同样能嗅到信息素的阮珉雪为少数第二性别,怕她被影响,准备主动承担入内照料的责任。
  室内备有ao所需的一切计生用品,经理承诺,五分钟内就会出来。
  这算是周到的处理方案,阮珉雪后退一步,让出门前位置,示意经理可以继续。
  毕竟客房内是私密的封闭空间,一名omega在alpha连信息素都无法控制时,主动送上门,几乎是在无责任邀请对方向自己下手。
  于阮珉雪而言,柳以童不过是一只品相颇佳的小狗崽子,何况这小狗在旁人面前乖得令人心痒,在她面前就没那么乖,甚至偶尔还会甩脸子。
  阮珉雪不打算为这样一只小狗冒险。
  于是她别着手臂站在门外,冷眼旁观,眼看身为alpha的高大男性打开房门,室内未开灯,阴影箍出其绷紧的肩背线条,眼看男人抬起结实手臂,手在墙面摩挲,似是在寻找灯的开关。
  喝了许久的金酒后反劲似的,突然烧得她心底灼热。
  阮珉雪不悦叹了口气,而后出声:“等一下。”
  那经理手部动作顿住,回头,等待下一步指令。
  阮珉雪又吸一口气,许久才继续开口:
  “我进去。劳烦你在这儿等候。”
  与经理约定好五分钟后敲门确定情况,阮珉雪这才迈进门。
  室内一片漆黑,唯窗外夜空星月点灯,些许微弱的光渗进屋子里,勾勒出厅中沙发上蛰伏的身影。
  从外至内逐渐浓郁的风信子香,象征攀升的威慑等级。
  越靠近,越危险。
  阮珉雪将身后门虚掩,回身,仅停留在原地,不再走近。
  接着,沙发上传来窸窣动静,那沉睡的身影攀起,光在其脸上短暂流转,在那乌色的眸子里一晃。
  像被惊醒的野兽。
  刚被惊醒的柳以童,睁眼时,所见的便是天旋地转的房间里,一个令她忍不住定睛的身影。
  那身影极稳,是摇晃黑色中定心的粉白色,干净,纯洁,美丽。
  令人心驰神往。
  柳以童伸手去够,身体重心因而转移,咚一下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疼。
  她就这么躺在地上,赖皮似的小死一会儿,不多时,便感觉头顶有淡淡香气传来。
  她仰起头,见本驻足门边的人居然挪步到她身边来。
  柳以童咧开嘴角,笑着想:她担心我。
  果不其然,身飘香气的女人蹲下来,与她拉近距离,温缓的嗓子徐徐道:
  “不起来?”
  柳以童手脚并用想扑腾起来,但酒精上脑,她头重脚轻,没挣扎两下,就重心不稳。
  她挥手胡乱抓握,想找个抓手,显然,距她最近的只有一个人。
  于是柳以童攥住阮珉雪的小臂,刚要借力起来,对面女人被她一拉扯,没蹲稳,身子歪下去,跌坐在地。
  柳以童被带着往前一倾,险些扑到人身上去。
  好在她手臂本能一支,撑在了阮珉雪身侧,没失礼直接压倒。
  两人就着俯仰的姿势对视。
  阮珉雪平静的眸子颤了颤。
  而醉头上闯了祸的柳以童并不引以为耻,还傻呵呵想:身子好软,一推就倒。
  柳以童现在并非不自知的状态,酒精也不会让人性情大变,它只会解禁人的冲动,还原人的欲望。
  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迷糊更像有意而为之,更像是她压抑已久的内心小孩在逼迫她胡闹。
  她手还握着人的臂,顺手捏了捏,指尖掌心的触感柔软得叫人心痒,她低头一看,见自己本抓着小臂,不知何时已移到上臂的位置。
  而被她制在身下的人肌理放松,上臂丰腴处并不紧绷。
  柳以童因此觉得自己被小看,身下这人怎么能完全不紧张?
  她因而手头稍微捏重了些,阮珉雪瑟缩轻嘶了声,蹙眉看她,低声道:
  “力气真大。”
  柳以童心里又舒服了。
  “白操心。”阮珉雪又说。
  柳以童不知道对方这话从何而来,不知道对方在进门前经历了什么,只单纯抓重点:
  她操心我。
  柳以童心里更舒服,手指又抓了抓,柔腻触感让未经人事的少女一张脸登时通红,当即松了手,翻身而起,就地跪坐。
  那边阮珉雪也支坐起,神色无讶,自然没猜到少女方才的想入非非。
  两人坐着对视一眼。
  “胃还疼吗?”
  阮珉雪垂睫,视线落在少女精瘦的腰腹上。
  温柔的声音像被蒙了声卡效果,撩得人心痒。
  尤其所说的又是关心人的话,更叫平日不敢随意肖想的人,因而滋生点“我对她很重要、我对她很特别”的妄想。
  “好多了……”柳以童嘴上答,目不转睛盯着眼前人。
  柳以童逆光,阮珉雪顺光,因而在少女眼中,被星月之光吻遍全身的女人,此时美得如梦似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