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GL百合)——陈西米

分类:2026

作者:陈西米
更新:2026-03-29 12:02:35

  阮珉雪打字:“你妹妹取消接待了?”
  Yvonne发语音条:【不是。她给我发了那新人的照片,说是生图直出,没有修过。】
  阮珉雪欲笑不笑,直白揶揄:
  “我当你过去看不上那些投怀送抱的是因为心气高,原来是眼光高啊。”
  【那怎么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的,食色性也?好像是这么说的。更何况,搞艺术的本就是视觉生物,我在国外看惯了洋人的深骨相,回国看那些小明星,也不能说是不漂亮,只能说是可爱。但你知道我的取向,可爱只是用来形容小孩的,美丽才叫我心动。】
  “所以那新人的照片,让你心动了?”
  【我只能说,内娱独一份的气质。】
  阮珉雪眼皮缓缓翕合,面上无话,却心生点好奇。
  并非赞同Yvonne的所有立场和观点,她只是深知这旧友的个性,之所以少在国内活动,便是觉得内娱少有符合其审美取向的美人,上回她听见对方用类似的词评价,还是几年前自己配合对方拍摄封面画报的时候,之后Yvonne便出国了。
  虽说各花入各眼,高眉深目的浓颜与小家碧玉的淡颜,不过是口味问题,但也确实存在Yvonne这种极端的存在,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而在浪漫之都浸润透性子的Yvonne,谈起情爱也是大大方方,毫不遮掩,转发了所谓新人的照片,并附言:
  【如果是这美人色.诱我,我真会考虑谈个恋爱。】
  阮珉雪无所谓笑笑,目光下移到缩略的照片小图上,笑意一凝——
  年轻偶像站在打了黄昏顶灯的舞台正中。
  荆棘束住其改制的修女袍,上抬的手盛着光,似为苍生祈福的神女。
  确实一眼便叫人惊艳。
  阮珉雪拇指动动,点开那照片。
  便与那双稀世的下三白眼对视。
  平日且凶且冷的眼眸,此时或因打光,或因表情管理,显出难得的悲悯。
  第一次来教堂礼拜的新信徒,或许只会惊于世间还有这样的人物。
  唯有常常拜访此间的老访客,才能品悟个中隐秘的反差。
  并非通话,Yvonne当然听不见阮珉雪此刻的沉默,还自顾自说:
  【Shell,展后你自由了。不过,你答应过帮我忙,所以还是算我欠你一个情。】
  许久,Yvonne才收到阮珉雪的回复,这人忙也正常,她并不奇怪,只是点开那个很短的语音条,听见对方平静道:
  “祝你约会愉快。”
  Yvonne回了句最近刚听过的话:
  【借你吉言。】
  *
  给薇安温过牛奶,柳以童本打算不多打扰,毕竟这夜对方刚受过惊吓,还是早点休息养神为好。
  只是她刚越过套间客厅回到卧室,便见薇安跟到了门口。
  “怎么了?”柳以童回身问。
  薇安攥着睡衣角,抬头看她,“你要睡了吗?”
  见女生欲言又止,柳以童懂了点什么,“你还不困?”
  “嗯。”
  “那要……聊聊天?”
  “嗯!”薇安重重点头。
  果然,人翻山越岭来探望她,当然不会想把时间浪费到睡觉上。
  柳以童让开门口,薇安轻巧钻进房内,视线环一圈。
  被柳以童住过的酒店,还是很有柳以童的特色:
  空。
  床是床桌是桌,样板房似的,整齐干净,很难看出有人长住的痕迹。
  柳以童总是这样,分明有着很惹眼的脸与身段,却总刻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得很低。
  在剧场时也是,每队都会以团体为单位,提前到后台占休息用的长椅,小板凳上被放着带锁的水杯、拆口的纸巾,或是遗漏的口红,一看便是女孩们坐过的位置。
  一排被摆了花哨玩意的长椅,总有一个位置会空出来,好像没人用。
  便会有别团的女孩误会,随意一坐,等她们小队齐刷刷坐好,只剩柳以童站着,那女孩才会红着脸起身让座,说不好意思不知道这是你的。
  柳以童当然不抢,只回:你坐吧,我不累,站会儿。
  哪怕是私用的休息室桌子,柳以童也很少摆放个人物品,以至于离职那日,一个小背包就能将所有东西都装走。
  那时,薇安就想,柳以童总不留下任何痕迹,是不是因为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归属感?
  轻飘飘来过的人,随时都可以轻飘飘地走。
  果不其然,小团中,柳以童是最先离开的人。
  “薇安,坐吧。”柳以童坐在床尾的对向单人沙发上,轻声提醒。
  薇安回神,顺势在柳以童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突然都有点堂皇。
  怎么感觉像是什么班主任课后谈话?严肃得很。
  薇安笑出声,柳以童略感尴尬,承认:
  “我不太和……闺蜜……夜谈什么的。你们一般都怎么做?”
  “我们啊?”薇安记起上学住宿时,以及后来进团和别的女孩相处,大家多半随意,对彼此不讲究,亲近得堪称随便,“我们以前会找个人的床,坐成一圈,或者躺成一圈,然后侃天侃地。”
  总之就是很随便。
  但柳以童不一样。
  她们团员达成共识,一种莫名的心照不宣,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柳以童就是和大家不一样。
  不是ao或性取向的那种不一样,而是,柳以童不会随便对待任何人,她们也不会随便对待柳以童。
  就像现在,柳以童也随和,“那我们也到床上去聊?”
  薇安本能就会客套,“也有人会介意弄脏被子什么的,所以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
  虽然柳以童这么说,但薇安真的坐到床面上时,还是拘手拘脚的,肉眼可见的紧绷。
  还是柳以童随手往人怀里塞了半截被子一枚枕头,有东西抱在怀里,薇安才慢慢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女孩就打开了话匣,或许是刚才回忆起了团里的事,薇安便絮絮叨叨给柳以童分享其退团后的日常,她们又迎来了新的成员啊,她们有时看到什么小玩意突然就会想起柳以童啊,她们最近粉丝又多了,她们最近被剧场涨了工资,等等。
  都是些细碎的家常,其实也没意思,但被薇安兴致高涨地一说,就莫名很有趣。
  柳以童虽不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至少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不打断,不敷衍,安安静静地,神情总专注。
  讲到薇安嗓子都哑,柳以童便给她接了杯常温水,薇安接过道谢,顺口问:
  “那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柳以童松开杯子的手指在空中一顿,收回,垂眼:
  “有点变化,但,不多。”
  “哈……我可以理解为是凡尔赛吗!”薇安故意说,“我可都看到你和阮珉雪姐姐上热搜的照片了!你都和那么厉害的人搞好关系了……”
  冷不丁听到那个名字,柳以童心头一揪,但面上古井无波,澄清:
  “那只是配合宣发。”
  “是吗……”薇安撇着嘴,不太信,“没见阮姐姐之前和别人配合过那样宣发啊……”
  “不同戏有不同的主题,这部我和她有感情戏,那样宣发也很正常。”
  摘得倒是清清楚楚,薇安听着别扭,总直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最后干脆抓重点:
  “所以你和阮姐姐,在这部戏里,有感情戏?”
  “……”
  柳以童没说话,表情还是平静,但薇安分明感觉到,对方平静的底色之下,是混乱,是危险。
  薇安本意只是想提出个少女间寻常的八卦话题,可别人的寻常,却似乎恰是这人的雷点。
  趋利避害是本能,薇安当即转移话题:
  “对了,你之前说,你明天休息。刚好我明天也在,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柳以童眉头微抬,显然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轻轻点头,正要说什么,手机铃响。
  于是柳以童晃晃手机,抱歉示意,转身去接了电话。
  薇安抱着枕头,在背后看她。
  她好像瘦了,或许个头又高了点?清清冷冷的,谪仙似的。
  分明是忙内,年纪比任何人都小,本该懵懂,本该受宠,却总靠谱得像所有人的守护神。
  薇安听见柳以童通话时说出的几个词,“峰会”、“主编”、“展览”、“饭局”……
  薇安听着陌生,似懂非懂,因而心生代沟,意识到仅仅一小段时间,曾与自己并肩的忙内,已经乘风飞到了目所不能及的高度。
  柳以童似乎总在仰望什么人,而她不知道,自己已悄然成为被人仰望的人。
  凝望着少女的背影,薇安缩了缩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嗅着很淡很淡的风信子香气。
  刚才的话题虽然没延续,虽然被打断,但却在薇安心头泛起涟漪——
  以童要和阮珉雪姐姐,拍摄感情戏。
  几乎可以预见,那部剧之后,以童的人生将迎来怎样颠覆的变化。
  好羡慕。
  薇安酸涩地想:
  可是我不确定,我到底是在羡慕那两人中的谁。
  “抱歉,薇安。”柳以童挂了电话,转身对薇安解释,“本来想答应陪你去玩,但我经纪人临时给我安排了个活,我得去接待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薇安当即懂事摆手,“正事要紧!我们随时都可以再约出来玩!”
  “……嗯。”
  “好啦!我也困了。”薇安放下枕头,从床上下来,轻松地笑,“我看好你哦以童!等你爆红之后,我可要来抱你大腿!”
  柳以童也轻笑,“好。”
  昔日同伴就此错肩。
  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夜对话的最后,有几句并非发自真心。
  *
  Yvonne长居法国,展后为她定法餐是保险但偷懒的行为,极无诚意,柳以童特地做过功课,查了法国当地的移民史和菜系分布,才选定一家米其林北非餐厅,口味与法餐相近,在当地也受欢迎。
  发给舒然进行最后的确认,对方赞不绝口,连夸柳以童细心,她那姐确实爱吃摩洛哥菜。
  柳以童这才放心,预订了餐厅。
  次日,柳以童租了辆迈巴赫,比预计时间更前到达艺术展馆门口等待,这一系列举动并非殷勤,她至少不想出错,不想显得怠慢。
  展会散场时,诸多宾客款款而出,或金发碧眼,或体态丰腴,无一例外衣着华贵,举止体面。柳以童在一行名流中一眼认出了Yvonne,如舒然描述的,西方骨东方皮,标准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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