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灰色的雨(古代架空)——池优木

分类:2026

作者:池优木
更新:2026-03-29 11:31:13

  情丝蛊缠的是情根,哪怕起初只有恨,日子久了,恨里也会掺着念,念里也会掺着温软。
  江誉涵知道,自己的心,正在被这蛊虫一点点软化,被沈霖的偏执与温柔一点点焐热。他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竟会对毁了江家的仇人动心,可那点心动,却像破土的野草,疯长着,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夜里同榻而眠,沈霖依旧只是轻轻抱着他,不再有过分的举动,只是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淡淡的安心。江誉涵能清晰触到他心底的安稳与满足,也能感受到自己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闭着眼,听着沈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心口那道清晰的牵系,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恨还在,怨还在,江家的仇还在,可那点藏在恨底的悸动,却在情丝蛊的牵引下,一点点显露出来,一点点滋长。或许,从沈霖不顾一切去苗疆求蛊的那一刻起,从情丝蛊入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这情丝蛊,是沈霖偏执的执念,也是两人注定要缠在一起的宿命。
  窗外的月光洒进殿内,落在交缠的两人身上,心口的蛊丝轻轻颤动,缠紧了彼此的心跳,缠紧了彼此的心意,也缠紧了这漫漫余生,爱恨相依,生死相伴。
  往后的路,或许依旧是寒雪漫天,或许依旧有恨怨交织,可只要这情丝蛊还在,只要这道牵系还在,两人便只能一起走,一起熬,一起在这爱恨缠缠里,寻一条属于彼此的路,直到地老天荒,直到骨血成灰。


第13章 等局破
  情丝蛊缠心的日子,像一碗熬得久了的药,苦底里渐渐渗了些微甜。江誉涵依旧冷着眉眼,却不再似从前那般浑身是刺,沈霖递来的茶会接,温好的衣会穿,院中风大时,沈霖替他拢衣领的手,也不再第一时间挥开,只是会偏头躲开那灼热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泛上红。
  这丝微末的软化,沈霖看在眼里,喜在心底,却从不敢过分强求。他依旧日日伴在身侧,批阅奏折时会留一只眼瞧着院中的人,晚膳时会把江誉涵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夜里替他掖被角时,指尖会轻轻拂过他鬓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蝶。
  情丝蛊的牵系愈发清晰,沈霖心底的欢喜会化作温热的酸胀,淌进江誉涵的意识里;江誉涵偶感烦躁时,沈霖心口也会跟着发闷,会默默递上一盏凉饮,不多说一句,却精准熨帖。唯有提及江家时,江誉涵眼底的温软会瞬间褪去,只剩冰封的冷,那股刺骨的恨意透过蛊丝传过去,会让沈霖心口疼得发紧,却只是垂眸沉默,从不多辩。
  无人知晓,这蚀骨的恨,不过是沈霖布下的一场惊天局。
  江家百十余口,从未喋血,那日东宫围府的兵戈,不过是演给朝野看的戏码。沈霖早料到朝中小人欲借江家构陷太子,更怕江誉涵因江家权势卷入朝堂纷争,落得万劫不复,便索性借着“通敌”的虚名,将江家众人悄悄送往江南水乡,隐姓埋名,护得周全。他算准了江誉涵的性子,烈骨铮铮,重情重义,唯有“灭门之仇”,能让他放下朝堂的纷扰,彻底落在自己身边,哪怕是以恨为名。
  他赌上了江誉涵的恨,赌上了自己的偏执,甚至不惜以情丝蛊缚住彼此,只为将这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远离朝堂的刀光剑影。只是这局,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戳破,江誉涵知晓真相,怕是会恨他的算计,更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是沈霖万万承受不起的。
  这日,沈霖收到江南密信,展开看时,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柔。信中说江家众人在江南安好,老夫人身子康健,公子们也寻了安稳营生,只是惦念着京中的江誉涵,盼着能早日相见。沈霖指尖摩挲着信笺,心口的暖意透过蛊丝传过去,让院中的江誉涵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殿内,恰好撞进沈霖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还掺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歉疚。
  “看什么?”江誉涵别过脸,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掩去眼底的疑惑。
  沈霖将密信焚成灰烬,走到他身边,捡起落在石桌上的一片落叶,指尖轻轻捻碎:“看你今日读的书,翻了三页,竟愣了半柱香。”
  江誉涵的耳尖微微发烫,握着茶盏的指尖紧了紧:“不过是风大扰了神。”
  “那便回殿内吧。”沈霖伸手,想扶他的胳膊,又怕他抗拒,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收了回去,只是走在他身侧,替他挡着院中的秋风。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脚步不快,偶尔有落叶飘下,沈霖会抬手替江誉涵拂去肩头的碎叶,动作自然,江誉涵虽依旧沉默,却不再躲开。情丝蛊的牵系在两人之间轻轻颤动,像一缕缠在指尖的丝,一端系着沈霖的温柔与算计,一端系着江誉涵的恨与微漾的柔,缠缠绕绕,分不清彼此。
  夜里,江誉涵睡得不安稳,梦里皆是火光漫天,江家的宅院被烧得焦黑,亲人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他拼命想跑,却被无形的枷锁缚住,动弹不得。心口的疼骤然袭来,他猛地睁开眼,额角沁满冷汗,喘着粗气,浑身冰凉。
  身旁的沈霖早已醒了,正伸手替他擦额角的汗,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又做噩梦了?”沈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慵懒,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将江誉涵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怕,孤在。”
  江誉涵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推开,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心口那道透过蛊丝传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安抚。梦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只剩心口的酸胀,那是沈霖的心疼,透过蛊丝,丝丝缕缕淌进他的意识里。
  “沈霖,”江誉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说,人死后,会见到亲人吗?”
  沈霖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心口疼得发紧,那股歉疚透过蛊丝传过去,让江誉涵微微蹙眉。“会的。”沈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盼着你好好活着。”
  他不敢说,你的亲人都在江南安好,正盼着你归去;他只能借着虚妄的话,安抚着江誉涵,也安抚着自己心底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的算计,对江誉涵而言,是剜心的疼,可他别无选择,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唯有将他锁在身边,才能护他一世安稳。
  江誉涵沉默了,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像一只寻到暖的兽,暂时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情丝蛊的牵系在两人心口轻轻颤动,沈霖的心疼与歉疚,江誉涵的迷茫与微安,交织在一起,融在彼此的呼吸里。
  他依旧恨着沈霖,恨他的囚笼,恨他的蛊虫,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可在这漫长的相守里,在这蛊丝的牵系里,那份恨,终究是掺了别的东西。或许是深夜噩梦时的安抚,或许是冬日添衣时的细致,或许是透过蛊丝传来的、那丝从未断绝的温柔,又或许,是自己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早已生根的悸动。
  而沈霖,依旧守着他的局,守着他的偏执,守着这缠缠绵绵的情丝蛊。他日日看着江誉涵的眉眼,感受着蛊丝那头的情绪,一边享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一边承受着算计的愧疚,只盼着待朝堂安稳,待那些觊觎太子之位的小人尽数清除,再将真相和盘托出,哪怕届时江誉涵依旧恨他,哪怕届时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也认了。
  只是此刻,他只想守着这份虚妄的相守,守着这蛊丝缠心的温柔,让时光慢些,再慢些。
  窗外的月光温柔,洒在锦帐上,映着交缠的身影。情丝蛊轻轻颤动,缠紧了彼此的心跳,缠紧了彼此的心意,也缠紧了这场无人知晓的局,和那份藏在恨底、早已生根发芽的情。
  江誉涵闭着眼,听着沈霖的心跳,感受着心口的牵系,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场恨的尽头是什么,也不知道这蛊丝的牵系会引向何方,只知道,在这东宫的囚笼里,在沈霖的偏执里,他竟渐渐有了一丝心安。
  而这份心安,终究是让他的恨,软了几分,也让他的心,乱了几分。
  朝堂的风依旧吹不到东宫的偏院,江南的安好依旧藏在密信里,这场以恨为名的局,这根以情为系的蛊,终究是要牵着两人,在这爱恨交织里,继续走下去,直到局破的那一天,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第14章 失忆
  玉簪刺心的伤缠了月余,江誉涵终究是捡回了半条命,却在一个寒雾漫窗的清晨,睁开眼时,望着床前的沈霖,眼底翻涌着全然的茫然。
  他抬手抚着心口缠着的纱布,指尖触到层层锦缎,眉峰微蹙,声音轻怯,带着全然的陌生:“你是谁?这是何处?我……我是谁?”
  沈霖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金纹瓷碗沿,他怔怔望着江誉涵,那人眼底无恨无怒,无嗔无怨,只剩孩童般的懵懂,连攥着锦被的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忘了,忘了江家的百十余口,忘了东宫的囚笼,忘了玄铁锁链的冷,忘了情丝蛊的缠,甚至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恨入骨髓的沈霖。
  太医诊脉后跪地叩首,声音发颤:“殿下,江公子心脉受创,又遭情丝蛊反噬,心神俱裂,以致忆魂散,前尘旧事,皆忘尽了。”
  忆魂散,非病非伤,是心死到极致的执念,撞碎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像一把火,烧尽了前尘的爱恨,只留一具空茫的躯壳。
  沈霖挥退所有人,殿内只剩两人,寒雾从窗棂钻进来,裹着微凉的风,拂过江誉涵散乱的青丝。他坐在床沿,指尖悬在江誉涵的脸颊旁,不敢触碰,怕惊碎了这片刻的茫然,也怕自己这一碰,就唤醒了他心底的恨。
  江誉涵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疼惜、狂喜与惶恐,竟下意识地偏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一只寻暖的小猫,声音软绵:“你……认识我?我叫什么名字?”
  “誉涵。”沈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熨着微凉的肌肤,“你叫江誉涵,我是沈霖,是……护着你的人。”
  他不敢说太子,不敢说东宫,不敢说那场以恨为名的局,更不敢说缠在两人心脉的情丝蛊。他只想借着这场失忆,抹去所有的恨,从头开始,做一个只护着他的沈霖,而非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太子。
  江誉涵似懂非懂地点头,乖乖喝了沈霖递来的药,苦涩的药味让他皱起鼻子,却依旧咽得干干净净,只是喝完后,拽着沈霖的衣袖,小声道:“药好苦,有没有甜的?”
  沈霖的心像被温水泡软,翻涌着酸涩的欢喜,他俯身替他擦去唇角的药渍,转身取来蜜饯,剥了一颗递到他唇边:“含着,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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